《弑神日》付一钱

103、一人之下11

　　深入城市，道路渐渐平整，分支增加。
　　云层压来，将天光遮去，空无一人的城市像被天地合在掌间的萤火虫。
　　仿佛行走在以灯光和水泥为骨的洞窟，没有对话的空当，他们的脚步声都令他有些心惊。
　　“最终完全真神是你这样的，要人给这个宇宙的神打分的话，会是负分吧。”
　　“要是充分理解了我就不会。”
　　“理解也还是不给呢？”
　　“那就让他们难受。”
　　“什么黑恶势力……”
　　“回家路上领子里掉虫子这种程度也不行吗？”
　　“怕虫的人会想死的。”
　　“要的就是那个效果。”
　　“那对不怕虫的人岂不是毫无作用了？”
　　“让不怕虫的人便秘。”
　　“被虫子攻击和便秘，根本没法等价。”
　　“觉得被虫子攻击好一点的就便秘，宁肯便秘的就被虫子攻击。”
　　“……”祂其实是魔鬼吧。
　　“有魔鬼的世界不多。”
　　泛着藏蓝的乌黑的柏油路，刷着晶莹的白线，一尘不染。
　　未业在斑马线前停步，盘腿坐在街中央。
　　城市中心的LED大屏上滚动播放着视频，广告牌闪烁，信号灯变换，红，黄，绿……各种光芒穿过没有汽车尾气的剔透空气，尖锐地辉照着城市，在无色的祂身上浮光掠影地飘颤。
　　停下的是祂，不过累的是他，他也席地坐下。
　　忽然受够了眼睛浸泡在四面八方人造光源路，他一展两臂，向后仰躺，与星月相对。
　　“真的除了我以外，所有世界的人都没有来世吗？”
　　未业同他并排躺下。
　　“有来世的世界比有魔鬼的世界多些，跟你这种性质不一样。”
　　他这种……仔细想想，某种意义上，这就是他对未业的最后一面。
　　“当初封印记忆，我明白这样后患无穷，斩草不除根是不会停止纠葛的。”
　　他转过头，注视着未业。
　　“可是你一副释然的样子，没有一点痛心断念的决绝，截取我的记忆，拆分我的灵魂，还为我留了余地，让我只要想就能取回那片灵魂所有记忆。”
　　那时的想法，怎么描述比较恰当？
　　果然需要斩猫的只有他，他们人类，猫一开始就不会成为祂的执念和劫数。
　　他顺势同意，是试想假如纠葛那就纠葛，或许有一天，祂要删除自己的那些记忆。
　　届时祂将斩猫——现在他知道了，他还够不上做祂的猫。
　　“我大概是期盼你不释然地‘杀’我。”
　　“你做到了。”
　　真的么……他轻嗤，皱了下眉，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也许我这点私心也协助你完全了？”
　　“嗯，虽然神陨才是既定路线，传位给因果是代代神明的宿命，我打破了那个宿命，封闭了那条道路。”
　　那些超出了他的认知，他还是感兴趣。
　　“完全的原因，或者说契机是什么？”
　　“觉悟了，就完全了。”
　　复杂难题的参考答案只给了一个得数，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过程。
　　“看来我没可能悟道了。”
　　“你一直践行着你的人道，这就够了。”
　　“我们说的道是同一个吗？”
　　“你以《道德经》为基础理解就好。”
　　“那就清楚多了。”
　　“道是宇宙本源及运行规律，是我一直挂在嘴边的‘神座’。而我是宇宙，宇宙是道的载体和实体。我成为不了神座，即使完全了，我也不会是道。”
　　未业闭着眼睛慢慢说。
　　“完全的神是选择同‘道’与共的神。我若非要毁灭宇宙，就不必抹消自我。”
　　“你抹消自我就毁灭了宇宙？”
　　“嗯。”
　　那是祂完全所获得的，弑神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