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是一只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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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城空巷。
万籁俱静。
疫情爆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场看似不过是一场小灾小难的事件中，但不过短短六个月，瘟疫从一座城传遍全世界，人人染病，死亡人数与日俱增，但最令人害怕的，不是死亡，是流言蜚语。
言语能够杀死人，吐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于咸就是被万人唾弃的那个。
当媒介系统还没崩塌时，人人坐在家中刷手机，所知道的是，疫情源头是一条鱼，有人吃了一条凤尾鱼，然后得了鱼瘟，一传十，十传百，全网网民都在人肉搜索这个人，此时于咸就被推出来。
多讽刺啊，怎么会有人相信凤尾鱼带着病毒呢？
而只有他知道，瘟疫来源于高层领导吃野味。
可他能怎么办？他没钱，又欠钱，上百万的债压在他一人身上，偏偏那该死的高层领导是他的债主，为了抵押，他不得已，替领导背了锅。
他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他低估了全国人民乃至全世界人民的力量，即使他足不出户，注销所有社交软件，都没能保护好自己。领导们把他往外推，就好像他的命不是命。
事情越闹越大，当瘟疫危及到所有人的性命安全时，人们开始做不住了。有人会青天白日地砸他家的玻璃，会在他家门口写满血字，更过分的会有人半夜从外面吊绳索爬到十六楼潜入他家屋子，将他暴打一顿。
手臂被打骨折，满脸都是血的于咸躺在床上，无数次想过，不如死了算了，他死了，万人都能平息怒气，债也会全部消失，自己……也不用这么受苦了。
一开始他完全不信的，网络暴力能怎样？原来，网络暴力真的能杀死人啊……他后悔了，如果一开始不替人背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可惜，他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上吊连绳子都找不着，割腕能又下不去手，至于煤气……呵，煤气他都一个月没交钱了，早停气了。最后一袋泡面在今天早上被他吃了，从现在开始，他弹尽粮绝了。
像个将死之人，无助又绝望。
在床上躺了许久，于咸还是用床单擦了擦脸，抹掉血嘎巴，起身忍着剧痛把板凳拆解，用凳腿把窗户钉死，自我封闭，把门上所有的防盗锁都锁上，再次躺回床上。
他才二十一岁，如果有希望，他还想活着，他希望，一觉醒来后，所有城市全部恢复从前的模样，车水马龙，人烟繁华。人们会在这场疫情过去后，也渐渐忘记自己的“过错”，然后好好地生活，也放过自己。
但那个领导，他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杀了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想什么呢？他轻轻一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领导现在指不定坐在哪笑呢，活着人模狗样地出去接受采访，捐献物资，冠冕堂皇地称，自己会努力，让人民相信他。
放你娘的屁！
手机也没电了，家里电也停了，最后一丝光亮，没了。
于咸就这样，靠喝水撑过了半个月。不知道为什么，要是正常人，应该快要饿死了，但他，虽然不吃东西，却愈发地精神。
这两个月来，他半夜总能被警车吵醒，渐渐地，连警车的声音也没有了。刚开始有时能听到邻居在楼道吵嚷的声音，现在也没有了。
好静啊，怎么会静成这样？
于咸有些害怕了，他心情忐忑，想着，最近一直都没人来骚扰自己，不然就把窗户卸下来看看？出门看看？
可刚一出门，于咸的心都要塌下来。楼道上的每一户人家门上都用红色涂漆写了大大的“封”字，连自己家的门上也有。电梯按不动了，他迅速走楼梯跑下楼，楼下空无一人，像座死城。
他一转身，就看到单元门口上贴的诸多的通知，估计得有几十张，一张压一张地铺满了整个单元门，而最新贴上的也已经翻了黄，看时间，大致要半个月以前了。上面写着：
各位幸存的居民住户，现在我们已经无法保证病毒不再传播，死亡人数每天都在上万地增加，我国仅剩的一位专家预计，不出一个月，世界就会灭亡。现在大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在世界末日到来之前，完成未完成的心愿。
这他妈是啥？！！于咸彻底蒙了，他就断网断电，与外界没联系两个月，怎么就这样了？世界末日？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想找警察，报警社区造谣，可他走遍整个小区，都没见到一个活人，只有夏季夜里的暖风，吹的他整个人都寒冷，如同坠入冰窖。
太扯了，太扯了，怎么可能世界末日呢？我们国家十四亿人口，这么快就死没了？鬼才信呢！
于咸自己嘟囔着，上了楼，刚走了两层，迎面下来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太太。
终于见到大活人了！于咸兴奋得不得了，他大喊，“张奶奶！”
张奶奶面色惨白，像没看到他一样，扑腾扑腾地拄着拐往楼下下，于咸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眼睁睁地看着张奶奶颤颤巍巍从他身前走过，刚迈下几个台阶，张奶奶便浑身抽搐，倒在地上，摔下去一整层台阶。
“张奶奶！！！”于咸大喊，立刻追下去。可当他跑下去的时候，张奶奶已经口吐白沫，浑身蜷缩在一起了。于咸忽然愣在原地，不敢向前了。
在他还没断网之前，就在网上看到过，人类染了病毒之后，就会是这样的死状。所以……张奶奶染病了。
他不敢再动一步，眉头紧锁着盯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张奶奶。她好像死了，死相惨状，触目惊心。
于咸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转身一刻不停，猛地跑回屋子，再次把门反锁，冲到水池面前用水冲洗自己的双手，冲了十来遍，接着把衣服脱掉扔到早就坏了的洗衣机里，拿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从头到尾猛浇自己，他好像疯了一般，失了魂魄，直到觉得自己彻底干净了，才泄了气地扔掉水龙头。
水流声断掉，水也停了。
他这回彻底什么都没有了。
周围一片寂静，他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就只能听到鱼缸里鱼儿在游的声音。他养了八条凤尾鱼，当人类都快灭亡的时候，鱼儿们还自由自在地在水中游着。
难道……真的世界末日了？
如果真的人类都要死绝了，那他们死到了哪呢？外面的街道空空如也，像是没什么活物，却不见活物的尸体，还是说，他们都死在家中？
于咸甩了甩自己湿漉漉地头发，无力地坐在沙发上。
倘若世界末日到来，是不是他只要不染病，只要一直待在家中，只要饿不死，就能一直活着？可如果世界上都没人了，他还活个什么劲啊？
窗前，一张黑白照片上苍老的男人笑容灿烂。
于咸鼻尖一酸，触景生情。他拿起照片，心情复杂。
这是他老爸，不是亲生的，自己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是被这老头领回家来的。老头把他养大成人，就不再管他了。而他一直是自己勤工俭学，在外面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因为他不喜欢老头对他的态度，已经两年没回家了。可今年暑假，他破天荒地回家看看，才知道老头病危，老头见他一眼就去了，去还去的不干净，给自己留下了一堆的债。
要不是因为老头，自己可能也不会沦落到这种田地。可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也根本活不到这么大。
于咸紧紧攥着照片，长叹一声。他感觉被天地抛弃了，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臂又开始疼起来了，因为营养跟不上，骨折的地方一直没好利索，时不时地就会疼上一下。他随手扔了照片，捂着手臂，起身，想了想，又蹲在鱼缸旁边，给鱼喂食。
看着鱼食也快没了，于咸无奈地叹了口气。鱼儿还不知愁，只知道水面上有人喂他们吃的，就疯狂地吃东西，他们哪知道，他们也快要死了……
“唉……”于咸盯着最大的那条鱼，“看你们活得多自在……”
话音刚落，水中突然泛起猛烈的漩涡，把所有的鱼都卷进漩涡中，漩涡似乎要将鱼缸冲破，而于咸也突然头痛欲裂，双目迷离，他感觉整个人都陷入一场空无目的的旋转音浪中，被无形的吸引力给吸引住。
一道白光从鱼缸中迸发，瞬间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醒来。
于咸觉得自己身上黏黏的，好像都是水，他缓缓睁开眼，果然自己就在一个水中世界！
怎么回事！
他翻了个个，连落地都像踩在水里，完全没有能用力的地方！
身旁有七个盯着自己的……人？说人还不是人，可如果不是人……他们是什么？
于咸垂头看着自己胸前和背上的鱼鳞，恶心到差点没干呕出来，可一张嘴，又喝了一堆腥水，“呸呸呸！”他张口想吐，吐出来的却是一个个透明的泡泡！
这是……
鱼？
于咸懵逼了，自己该不会是……穿越到鱼的身上了？
他数了数面前的人（鱼）。一，二，三，四，五，六，七……他指指自己，第八个。
这他妈不是鱼缸里的八条鱼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是一只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