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棋盘曲奇 ...
-
不安、眩晕、反胃，景灼云颤抖着打开房门，撞进沈以楷怀中。
沈以楷诧异于景灼云的一反常态，他原想着凭景灼云的身手，就那么一个不算高壮的男子是奈何不了景灼云的，但目前这种情况显然不对劲。沈以楷紧握着景灼云的双手腕抬头看向屋内，整体而言较为凌乱，一个男子倒在血泊之中，对于入职多年的刑警而言并不是什么大场面，但景灼云从里边惊慌失色地冲出却让他感到一丝慌乱。
案发现场第一个且唯一一个跑出的人，怎么说也是要第一时间进行询问的。
但他是景灼云。
林尧晴也跟来了，在确认男子死亡后利落地报警，沈以楷也动用了关系很快将整栋酒店封锁起来。期间景灼云一直是混沌的状态，脸色苍白，无论沈以楷与林尧晴怎么喊他问他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在当地警员到达后才慢慢缓过神来。
死者心脏处被水果刀刺穿大量失血导致死亡，尸体四周的地面杂乱无章，被摔碎的杯子，被死者压在身下的大幅世界地图，散落的相片与护身符，显得格外诡异。现场搜查做到一半，搜出的种种物证都在指向景灼云有犯罪嫌疑。喷溅式血液在某处戛然而止，意味着死者死亡时身前确实站着人，而景灼云的衬衣上被检测出有鲁米诺反应（是指将鲁米诺试剂喷在血液上会发出蓝色荧光的反应）；擦去被血遮去原本样貌的相片上的污渍，全是一路偷拍景灼云这两天的一举一动的画面。
虽然景灼云否认了行凶一事，但有作案时间，犯罪实施过程明朗，甚至还有“被无故跟踪、物品被盗，死者甚至想动手动脚”这一所谓的动机，在听他叙述了事情经过后，警员打算将他带回警局做进一步的盘问，沈以楷在表明自己同为刑警后，声称是除景灼云外的第一发现者，也跟着上了警车，林尧晴则留在酒店。
值班的审讯人员正好是沈以楷的警校校友，景灼云进审讯室后沈以楷就在外边的监控室一角安静地听。景灼云又一次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还补充了这两天的具体行程，理论上并没有逻辑漏洞，但偏偏一切都过于巧合了。
屋内只有两个人，门窗锁都是正常扣好的，毫无预兆的短短五分钟内凶手是如何做到神出鬼没地出现，悄无声息地作案后又离开的？相比起他的说法，“景灼云一怒之下动手激情杀人，没想到沈以楷来得太快来不及收拾现场，就在洗手间洗去身上的血迹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开门”这一套说辞更让警员们信服。
“他说的和现场反映有什么出路吗？”沈以楷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身旁的警员侧过身，不让沈以楷看到报告上的文字，扫视了几眼后回答：“哥们这我真说不了什么。但据他自己交代，他学的专业……如果说是要编织一套谎言也不是不可能。”
沈以楷紧握拳头，他理解警员的做法，这也才是合理的做法，但他又深信景灼云说的每一句话。
几小时后的深夜，凶器相关的鉴定在加班加点后出来了。结果显示凶器上的血全部来自于死者，刀面有被擦拭过的痕迹，但还是在刀柄与刀片的衔接部分找到了一枚指纹，与死者的右手小指指纹吻合。
天微微透亮时，死者从昨天下午开始跟踪景灼云并在博物馆窃走护身符被路边监控证实，在讲座会议厅外监视景灼云并将景灼云带到钟点房内的监控录像也被翻出。
当太阳升在半空中，景灼云衬衣上有鲁米诺反应的确定是死者的血液了。
这时，景灼云已经在审问室中坐了十来小时了，审讯员换了几批，审讯词也换了几套，他仍不卑不亢地反复回答着各类问题。
沈以楷也在监控室内坐了十来个小时，期间三番五次想打听侦察的结果，却屡屡不尽人意。他还收到了来自林尧晴的来电，语气恶狠狠地说如果再不将景灼云带回酒店她就要劫狱了。
快到中午时，警员们走访与调查整理出了死者较为详细的个人资料，使案件发生了一些转机。死者生前是酒店聘请的修理工，人际关系简单，大学挂科数过多没有拿到毕业证，婚后无所事事，用啃老得到的房子开了一家青旅，结果经营不善很快就破产了，随后妻离子散。那家旅店倒闭后现在已被沈以楷家中产业收购，成为小型写字楼。死者还有一个哥哥，目前在狱中服刑。
因为查到的不少与沈以楷有关，警员们对他再次进行了盘问。沈以楷了解到死者身世后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哥哥是叫范章鸣吗？”
范章鸣是沈以楷前两个月前抓捕的一名抢劫杀人犯，在他遇到景灼云那一天刚结束法庭审判。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沈以楷猛然回想到昨天下午酒店前台登记入住信息时的一个细节，他订房时用的是自己的信息订的酒店中专门提供给他的房间，填写入住资料的却是景灼云。
难道死者真正想要跟踪与攻击的对象实际上是自己？
“吃点东西吧。”午休时间见沈以楷迟迟不离开，和沈以楷同校的一个警员拿着一大盒手工曲奇与茶水走向他，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受审已久的景灼云也被短暂地允许在科室内活动。
见景灼云在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沈以楷说：“对不起。”
“怎么说？”景灼云不解。
“那个人应该是想报复我的，因为……”
“我猜到了。”景灼云打断了他，“刚刚审讯员问了不少和你有关的问题。”
看到两人开始闲聊，看守值班的警员走到旁边想提示二人并不可做过多无益的交流。景灼云会意，瞄到警员手中的一沓资料后出了神：“现场有看到几张A4大小的纸吗？”
“有事？”警员显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死者原本想把几张纸给我看的，不清楚写什么，但是从洇到背面的痕迹看是手写的。”景灼云仔细回忆，但确实没有看到纸上写的具体内容。
“并没有找到那样的纸。”警员说完便离开了。
沈以楷将曲奇推到景灼云面前：“我信你。我可以联系廖哥让他帮忙。其实这里面疑点本来就很多。”
景灼云摇头浅笑，拿起一块手工曲奇，是市面上不常见的三行三列的圆形棋盘双色曲奇。
“哐”地一声，因为景灼云的动作牵扯到小桌，将桌面上的杯子碰翻，茶水倾倒出来。他抽了几张纸想擦去水渍，手却被沈以楷按住。他顺着沈以楷的目光望去，从倒下的杯口到曲奇盒中留有一块环状的茶迹，到了曲奇方盒处停止，在盒壁上留下被茶水打湿的痕迹。
和现场一样的痕迹，只不过现场是血迹。
“我知道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呼之欲出，沈以楷猛地起身，拉着景灼云就要往外走，在门口遇到了刚才那名警员。
“想干嘛？”警员沉着脸将二人赶回桌前，不等沈以楷开口就给了他们一人一支笔与一张纸，“写下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警员还让他们用左手写一遍，严肃地盯着二人写完，紧皱的眉头才稍微舒展：“行了，你的嫌疑暂时被解除了。”
“为什么？”这比景灼云想的来得早了许多。
“因为尸检报告出来了吧。”警员的做法进一步证实了沈以楷的想法，“没猜错的话死者是自杀的才对。”
警员听后一惊。他只是按照上级的要求行事，并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听到沈以楷说出这般言论只当他是在开玩笑，敷衍地带着二人做最后的记录后草草将他们送出警局，直到不久后真相大白时才感慨沈以楷当时的精明。
“你说吧，我听。”在等车时景灼云对沈以楷说，“说说你如何推测？”
“这其实就是一场充满了陷阱与巧合、步步为营的棋局。他只知道那间套间是我住的，却不知道我究竟叫什么长什么样，看到你填了入住信息就自然地将你错认成了我。
他端给你的饮料实际上是他稀释了几十倍的血，点香薰也是以防你闻出血腥味。假装不小心把饮料泼在你身上，又假意动手动脚是想让你在洗手间内不轻易出来打断他接下去的行为。据你所说在洗手间内找不到漂白剂肥皂等，是因为血液只要不被漂白剂等破坏即使稀释了上百倍也会被检测出来。那么你就只能稍微清洗一下衣服，把衣服吹干。”
景灼云勾起嘴角：“当我打开吹风机，他就摔碎杯子，拿出护身符和相片撒在地上，用刀刺穿心脏，同时一手将大张的地图举在身前，做出了被杀的假象。”
“对，没错，”沈以楷接着景灼云的话尾继续说，“但这种手法有个点很容易被拆穿，就是刀刺入心脏的位置。他自己动手，想要比较方便就需要反握刀柄，刀就会从右上方刺入心脏，若是他杀，激情杀人正常情况下右撇子会从他的左上方刺入。当然，指纹在刀上的排列顺序也会不一样。法医做完尸检后就能证实。”
当天晚上，根据内部可靠消息，沈以楷的推断确实是正确的。同时，那几张纸也被找到了，被死者揉成小团吞进了胃里。
那是一封自白书，也是一封遗书，里边洋洋洒洒写满了犯罪手法，以及破产外加胞兄被捕后自己的愤怒与绝望。
“我知道这个谎言一定会被拆穿，但我也不想活了，若能达到我的目的，死便是值得。”
这是自白书中的最后一句话。其中的“目的”一词被解读为报复抹黑沈以楷与沈家的企业。
后来经过调查，死者两年半前投过高额保险，受益人是自己的女儿，这次的死亡虽以自杀而结，但根据保险合同与相关法规，合同生效日两年后的死亡者方可获取上百万的赔偿金。再一细查，当年死者旅店的倒闭主要原因管理不善，直接的原因是女儿得了白血病，挪用了过多金钱在女儿身上。
而死者过世的一个月前，女儿白血病复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棋盘曲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