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别枝》余威

14、确定主仆

　　身后那人不言语，刀却也未动分毫。
　　安然面不改色，淡淡然：“刺杀天子可是重罪，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想取你命的人可不是常人。”
　　天子自傲又多疑，宫中虽有人顶罪，官兵也撤掉不少，但难保不会暗下私查，况且他的主子，可是最不希望他能活在这个世上，死人最不费心。

　　“当然，你若自恃武功盖世，无畏官兵追捕，大可杀了我绝了后顾之忧，可是，离去后又怎样？你到底是个刺卫。”安然继续，语气依旧是平平淡淡，清冷的没有丝毫起伏。
　　到底是个刺卫，即使保了命又能怎样？自小接受杀人指导，可以说，他们生来便是杀人工具，锋利又带血的尖刀被除名后流落到民间不过只是把废铁而已，既不能耕田织布，也不会其他手艺，苟延残喘活着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自缢罢了。

　　他比她更懂这一点，权衡利弊后，开口：“我凭什么信你？”原本只是刀身抵着她脖子，此话一出，刀锋朝她脖间偏了一些，刀口锋利。
　　“凭什么？”安然听到笑话般，也不顾脖间有刀刃，转身直面他，任由那刀划破她的脖子，渗出血来。安然眼神清冷又锐利，直视他的眼睛，加高音量，一字一句道：“凭我救了你，凭你看到我留有的字条后待在这里，凭你只能信我！”
　　行为大胆，字字铿锵，那人静静盯了她一会儿，明显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有如此压迫感，便收起了刀。

　　她说的在理，如今也只能信她。

　　安然见状勾起嘴角，紧盯着他，似乎是想将他看穿似的：“找到密室的人在哪？”
　　“杀了，扔在柜子里。”毫无感情开口，似乎死的不过是只蚂蚁。
　　“拖出来。”安然意料之中，并无过多反应。

　　那人不动声色打量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平静的人，心中暗做思量，也未有行动，见她慢悠悠走到床边，淡定坐下，用手擦了擦脖间血迹，也不看他，继续说道：“你若信我便照做，不信便罢了。”
　　“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他冷笑，杀意尽显，“若我说等候在此不过是为了杀人灭口呢？”
　　“你以为......我怕吗？”四目相对，安然双眸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你便不怕我留下来的包裹里面投了你察觉不到的毒吗？”

　　制服疯子的往往是另一个疯子，安然深谙此理，况且她要的，是绝对信任，虽第一面难以实现，但最起码得保证面前这人对自己毫无杀心，并且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否则，不要也罢！
　　她一开始便不信刺客醒来后会轻易制服，食物里自然没毒，但早在他昏迷时便喂他吃了毒丸，今日佩戴的香囊里面有碾碎的药粉，一旦他有不妥的举动，药粉洒出来催发药性，立刻丧命。
　　要么敌死，要么身亡，她安然从来不怕赌，也绝对不做无准备的事，更不会没头脑地去白送人头！

　　见面前人表情微变，安然笑意更浓了：“去把人拖出来。”
　　那人与安然四目相对许久，败下阵来，虽不情愿但也利索地将人拖了出来，放在了安然脚下。
　　安然心中赞赏，但没表现出来，打量着死人的身形，点点头：“还好，与你相差无几。”

　　语罢，也不顾他的反应，安然抬起床脚，从下面掏出垫脚石，递给他，开口：“砸烂他的脸”，说完身体朝一旁挪了挪。那刺客虽有疑惑，但也照做，场面一时血腥，血肉飞溅，安然虽心中厌恶极了，但还是强迫自己去看，等到那人起身，地上尸体的脸部已成肉泥，不辨五官，倒是有些器官清晰可见。
　　安然示意他将人托在床上，然后上到庙里找来一块大石，并将溪边的箭也捡了起来，回到密室后凭借记忆用箭在尸体身上插了两箭，又把石头压在他脸上，这才作罢。

　　“最后一步了，”安然转头望着略带诧异的人，面容平和，似乎刚才一系列举动不过是姑娘家常做的游戏罢，“把你的腰牌给我。”
　　那人明显一愣，他们刺客从被选中起便赐予一块腰牌，那是身份的象征，也是对主子衷心的死印，一旦腰牌丢了，要么死了，要么背弃原主，他犹豫了一下，从胸口处掏出腰牌递给了她。
　　安然心里松了口气，虽然她确定他一定会投奔自己，但腰牌对于他们来说是信仰，她并不是有十分的把握让他交出来，特别是对于他门派的刺卫。

　　她曾听父亲提起过，皇宫中有人暗自养影卫，以胳膊处的兰草印记为派，他们业务能力极强，最会暗中杀人，且都有腰牌，并且认定了主子便是视死守卫，但前提是他们的主子要如同信任自己一般信任他们。他们当中更有佼佼者，胳膊处并无印记，反而是在后背处印有小小的兰花，能力越出众，兰花数量越高，最多四株，安然在救他时曾看过，这人两株兰花，可谓优越。
　　安然将腰牌放在尸体的胸间，又将屋里清扫一番后才罢休。

　　那人只静静看着，心中对安然重新定位了一番。
　　“叫什么名字？”安然走到他身旁。
　　“代号十一”
　　安然皱了下眉头，将放在楼梯口的衣物拿下来递给他：“刺客十一已经死了，在这床上被人砸得稀烂，我酒肆里还缺位伙计，你便是我无意中遇见的......”安然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紧绷的脸，温和一笑：“日后你便叫做常乐吧。”

　　那人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将衣服脱下，安然别过头去，脖间的疼痛感传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那刀是侧着放在她脖间的，她强行转身虽伤痕不深，但也破了皮，方才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了，如今事情办妥了才感疼痛异常。
　　常乐换好衣服正巧看见安然用手轻轻触碰着伤痕，便小声开口：“伤痕不深，不会留疤。”

　　闻言，安然看向他，常乐自幼黑布蒙身，皮肤白皙异常，五官端正，现在换了身亮色的衣裳，除了他面瘫似地表情外，颇有几分奶油书生的模样。不过可惜是个木头，安然白了他一眼：“那真是多谢你手下留情了。”
　　“无碍。”常乐一本正经。

　　安然知道他们影卫自小受到的教育思想与常人不同，他的回话都是一板一眼的正正经经的话，开玩笑也只能把自己气死，便不再多言，理了理衣裳，便往楼梯口走去，开口：“走吧，跟我回家。”
　　常乐有些呆愣，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但身体紧随着安然。
　　两人出庙后天已经完全黑了，常乐常年用黑布蒙面，一时暴露真容不太适应，跟在安然身侧，头下意识地垂下。

　　安然本身晚上便难以安眠，索性慢悠悠地和他走着，见他低垂着脑袋，便开口：“常乐啊，走路要看前方，垂着脑袋别人会看不见你的好容貌的。”
　　虽然现在是晚上。
　　听到安然的话，常乐也只是将头微微抬了点，安然也不再多说。

　　夜已深了，两人走了许久，安然有几次开口说话，却都被常乐堵得哑口无言，后来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一路上大都静默不语。
　　等到了城门口，安然打起精神，正色道：“常乐，你记好，你是我从琉璃坊门口遇到的乞儿，正巧我酒肆缺人便让你来当伙计，你无家人，若有人非要细究，你便说你是从八宝县流落此地的，家中因大火毁了，还有你背上的印记自不用我多说，你牢记！”
　　安然指了指城口不远挂着花灯的楼：“那便是琉璃坊。”
　　常乐顺着看去，点了点头：“是。”

　　安然便又恢复了那散漫样，领着常乐四处走，夜晚街上没多少人，除了琉璃楼，其余地方都冷冷清清的，在安然的指认下，常乐几乎记住了这些街坊商铺。
　　到了不停门口，安然站在门前：“我是这酒肆当家安然，以后你便跟在我身旁了。”
　　常乐应下。

　　里屋的人听到声音，开了门，刚要说话，却见到安然身旁满脸煞气的人，安然见状开口：“街头遇到的乞儿罢了，带他去置了一身衣裳，今日起他便是咱不停的伙计了。”
　　“还招人啊！”阿绿心直口快，但又想起之前的事，忙止住了嘴，小心翼翼地看着安然。
　　“自然，”安然哼了一声，挑挑眉，“你若干的不好便把你开了。”
　　阿绿吐吐舌头：“你才舍不得。”

　　“哦？”安然挑眉，去抓阿绿，“你看我舍不舍得的！”
　　看着自家小姐和阿绿斗嘴，七巧摇摇头，对常乐言：“小女子名为七巧，是小姐的贴身婢女，那位是阿绿，酒肆中的账房先生，不知公子何名？”
　　“常乐。”冷冷清清，与安然说话时又不相同。

　　“二楼还有一件空房，我去收拾收拾你便住下吧。”七巧也不在意，淡笑开口。
　　“不，”安乐转过头，“收拾一下偏院吧，他睡偏院，和我一道。”

作者有话说

　　尸体：“你们可真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