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奖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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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闹心，余代每天正襟危坐在长青殿，看上去是要处理惊天大事，事实上，只是些鸡毛蒜皮，甚至是无理取闹的矛盾。这个弟子跟那个弟子生嫌隙吵架，那个弟子竟然不服气师父，另一个长老的灵药丢了，或者是恼怒，或者是心存不满，或者是闲着没事干，全都要来这里唠叨番。
掌门手撑着额头，张口闭口说自己年老目衰，浑身无力，怕是离仙去不远。
但余代肯定以及确定，这句话从他小时候师父就开始念叨了。什么眼睛变得浑浊，耳朵渐渐失聪，腿脚无力，甚至灵力都使不出，还装模作样咳两声。
若是他这时候出口：“都交给我吧。”
掌门立即就腿也不疼腰也不酸，身体倍儿棒，脚底生风溜出去，给他剩下一堆的烂摊子。
今日来找他讨说法的是南玄真人，攥着拳拧着眉气势汹汹，前脚刚刚踏进门，嘴里话就憋不住蹦出来：“余代你还管不管了！这山里无法无天了，都还讲不讲道理，合不合规矩，哪有这样的人，简直就是败坏门风，往上数个几百年也找不出这号的人物！”
在殿门口清扫的弟子被他大嗓门吓得一个趔趄跪趴在地面，顾不得爬起来，先提拉自个儿的衣摆，唯恐阻了这尊大神的去路反被怪罪。
余代正坐在长案后，抬眼淡淡道：“怎么回事？”
“你可要好好的给我评评理，乐道那个老头子，整天就不干不出来人干的事儿，自己碗里捂的紧实，还惦记别人碗里头的东西！”南玄真人愤然道。
好歹要把来龙去脉讲清楚，张嘴不讲事情，先把心里的火气发泄一遍，这要让他怎么解决？
余代听的头疼：“好好的讲，乐道长老干什么了？”
闻言南玄更是起劲，怒道：“我统共就收五个弟子，你也知道的吧，里面就数三茶年纪小聪慧，平时我是对他格外关心。可是昨天赶巧让我给碰上了，你猜怎么着？”
正要继续往下说，目光忽然被余代胸前所吸引，奇怪道：“你衣领里头放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哎哟，还会动！”
“不用管，你继续说，碰见什么了？”余代若无其事的压压胸口，方才南玄进来之前，不听话的黑猫非要窝怀里，余代默许了。
谁知在怀里停了会儿还觉得不够，挤着脑袋就往衣领里头钻，长那么大的个儿却灵巧异常，竟真的就给进去。但总归还是有些压迫感，在里头想要调转个头，却被余代按住。
南玄忍不住边往那边瞧，边道：“乐道他正在那骗三茶拜他为师，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假，假就算了，他还诋毁我，说我没有本事，没有真才实学，就凭着张嘴教弟子。到底谁没本事，我修为哪里比他差，当年那场比试我可是赢了他，呸，大言不惭。”
余代算大致了解，表面上是恼恨乐道长老哄诱徒弟，暗地里是气乐道长老说他的坏话。
山上的长老真人你看不上我，我瞧不起你，哪天不吵骂诋毁几句，心里都不踏实。最后的受害者就是倾听者，掌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裹成一团全丢给余代，余代就日复一日忍受耳朵心灵的摧残。
“三茶被乐道长老劝说动心，改拜他人了吗？”
南玄坦然又得意：“当然没有，毕竟是我教出来的弟子，哪能就被他轻易的教唆了去？”
“那这事情不就已经结束了吗？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呢？”怀里不安分的猫还在偷偷乱动，往这边探探，往那里钻钻。
“当然是好好教训他，有了这次，还会有下次，哪怕我的弟子不受他迫害，还有别的呢，兴文，立华，正一他们的弟子迟早要落入他的魔爪！”
这，可真是越说越离谱，乐道长老就是爱唠嗑，随便拉扯上个人就能讲上老半天，天南扯到海北，不着调。拉着三茶改师多半是说着说着就胡扯，半开玩笑，哪能当真。
再则提到乐道长老，年纪摆在那里，比自己大上几百岁的人，他要怎么教训，让人发大愁。
“依照我看，先把乐道那老头关在他院子里，关上个十几二十年管够，叫他再胡乱惦记我的宝贝徒弟，好好吃他的禁闭。”南玄把后续的处罚都打算好了，等关上乐道几十年，肯定就能给他关沉默，以后再不敢多言，尤其是暗地里说三道四的毛病。
不过余代怀里一直在动的是什么，想不通，好像慢慢露出来了，黑乎乎的？
黑猫终于把头探出，暴露在衣领外，往上就是余代的下颌。
“余代，那是个什么鬼东西！”南玄看清楚吓一跳，满脸惊慌。
余代无奈道：“猫。”
“赶紧扔了吧，我最讨厌这玩意儿！”南玄步步后退，离余代越来越远，恍若那猫是洪水猛兽，碰不得看不得，惹上就会有大麻烦。
余代看他反应稀奇的很，低头挠挠黑猫的头，怪道：“你还怕这个？”
“不怕，就是看见烦！”南玄再也不想多看一眼，转手告辞：“我有事先走，明日再来找你！”
离去的背影看起来慌乱不堪，深一脚浅一脚。
余代琢磨会儿，对黑猫道：“你这喵养着还挺有用。”
黑猫亲昵的蹭蹭他，正准备再舔两下，被余代一把制止：“看在你今日表现优异的份上，晚上给你一个奖励。”
黑猫的眼睛蹭的就亮了。整个下午躲在怀里让它躺着绝不坐着，半阖眼似是慵懒，宠辱不惊，一颗小心脏却砰砰乱跳。
余代很满意，于是傍晚回到家，打包猫窝端着黑猫走向何明理的家。
黑猫搂着余代的脖，感觉愈发不对劲，都说好晚上有奖励，它都想好了，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但大晚上的往外走，莫非喜欢刺激的吗？
真是让猫意想不到。前去的方向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好像记得这是那个谁的家......
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何明理有点懵懵地看着余代和他身上挂着的黑猫，暗道不妙：“师兄你来啦。”
师兄你怎么来了？大半夜的绝对没有好事。
余代把猫窝放在屋里的椅子上：“猫今晚放在你这，好好照顾，明天早上我再接他回去。”
何明理和猫闻言对视一眼，俱是震惊。
黑猫左爪还勾着衣服上的丝线，妄图做最后的挣扎，被余代捏着爪松开，笑眯眯道：“你说这个奖励好不好呢？”
不好，非常不好，这和想象的根本不一样！黑猫从挥舞的爪到猛甩的尾巴都在抗拒余代下的决定。
哪里是奖励，根本就是变相的惩罚。
余代倒是十分开心：“好好跟着明理，要是我前脚出去你后脚跟出来，或是我明天来看不见你在这里，咱俩就算缘分走尽。”
黑猫不看他，装听不懂，猫爪在空中使劲往余代身上靠近，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却仿佛水中的月影，以为触手可得，却永不能及。
余代干脆的把黑猫递给何明理，何明理站在那愣愣的，看到东西过来下意识就接。接完才回神，手里的黑猫如烫手山芋，还回去师兄手已经背在身后，放在自己这又烫人。
何明理这辈子也没摸上几回猫，托着黑猫的身体不是，掐着两条胳膊也不是，姿势一个比一个别扭，总不能提溜着猫尾巴吧？
“师兄，我粗手粗脚的不会照顾他，你那么喜欢小猫还给我干嘛？”何明理恨不得手里的猫离他八丈远，胳膊使劲往前伸，身体使劲往后仰。
“感觉这猫招梦魇，邪气，今晚离它远点儿看看能不能睡踏实。”余代不经意的看一眼黑猫，接着道：“要是放在你这里还不行，咱也别留着它，提着掂着扔山外边，越远越好。”
黑猫整个都蔫儿了，垂着脑袋低声冲他叫，一声比一声软，活像是被遗弃了般凄惨。
何明理不甘心地追问：“天底下的猫不都一样，以前月照不还天天跟着你睡，也没有看见你说招梦魇。”
“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余代煞有其事的解释：“月照比它好看，你没发现？”
黑猫傻了，何明理也傻了。
余代笑着离开了。
隔日醒来时脸是黑的，梦中之事更加不堪。身上作恶的人寸寸逼近，啃咬捉弄，躲不及避不得，只能被迫默默承受着肆虐。
昨晚悄然下的禁制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导致余代说好清晨来接黑猫，结果直到日上正午也不见踪影，殿里何明理和黑猫大眼瞪小眼，沉寂的空气弥漫着尴尬。
何明理张了半天嘴，也不知说什么话好听，干巴巴道：“师兄不是不守信用的人，你放心，肯定是又被哪个弟子牵扯住脚步，再多等一会儿马上就来。”
黑猫心里也虚，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一人一猫各怀心思，到了深夜终究是何明理先坐不住，来回在殿里走上七八圈，对黑猫道：“我带你去找他。”
何明理在前面走，黑猫在后面跟，先是去幽竹居，差点将屋顶掀开不见人影。然后再去长青殿，里里外外连丝遗留的气息都无，问一旁的弟子，弟子也不知。
“这就怪了，那么大个人还能凭空不见？”何明理思忖道：“而且师兄出门我不该听不见风声啊，算了，这么晚先不找，明天再说。”
何明理走出几步回头一看，黑猫定定地立在原地不动，丝毫没有跟上来的意愿，劝道：“可能只是记错时间，不是故意的，你也别犯别扭。你自己想想，身边四年的时间身边没个猫，忽然冒出来个你，那他能记着吗？”
“真不回去啊？那你自个儿再找找吧，比我还轴。”何明理也不明白黑猫在坚持个什么劲儿，今天找不着明天再找，师兄还能插着翅膀飞跑不成？
余代确实还记着有只黑猫还在何明理那里，等着他过去接。
但他就是不想去。现在不给它吃点苦头，以后指定管不住要上天。
而且后山的温池泡起来就是舒服啊，水面被热气熏的雾气缭绕，四周石林作伴，恍若闯入仙境，忘却人间忧愁，褪去万千尘埃。
“一直在那里看着做什么？”余代瞥向一处。
石头后有东西渐渐起身现出，先是两只竖着的耳朵，接着是两只湖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停住躲在石头后偷看。
被发现后委委屈屈的呜咽，像是在埋怨。
“你还挺有理是吧，怨气不小，要不多叫几声，看看我会不会心软。”余代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发现撒娇不管用，黑猫从石头后出来径直走向他，脚步轻轻，像是要捕猎，让对方放轻警惕然后扑身而上。可停在水边，本性使然，并不想触碰，犹豫地用脚掌沾上水面，收回时嫌弃的甩干净。
余代懒懒地依靠在对面，抬臂将不听话垂在脸侧的湿发捋向后方，声音被热气染的轻：“不打算过来？”
话音刚落，黑猫态度坚决的下了水，可还没等再多迈出几步，就听余代含着笑意低低开口。
“月照，爪子掉颜色了哟。”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奖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