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师兄养了猫》青色菜叶

14、再见

　　天蒙蒙亮时，月照起身，铺好被子，找出昨晚吃剩下的半块馒头，又冷又硬，难以下肚。

　　毫不在意，动作刻板，咬上去，咀嚼两下，顺着喉咙咽到肚子，接着是下一口。

　　幸好天开始转凉，食物可以多存放几天。之前炎热的天气，什么东西都放不住，饭菜放上几夜会馊，很麻烦。

　　随之树叶掉的更多，长长的台阶，他凌晨从半山腰扫到山脚，时间正好是中午。
　　可当他回头看，落叶又铺满山路，黄色夹杂绿色，徒然做无用功。

　　起初的时候，有个弟子做的就是这份工作，像他一样重复着下山，上山。等月照来了后，不久就被调到另一个地方，只留下他。

　　今日上午和往常并无不同，等他在山脚下吃完饭，下午拿着残破的扫把向上扫了不到三百个台阶时，有些东西就悄然变了。

　　有两个内门弟子从山上下来，不知是在寻找什么，东找西看，呼唤着名字，看见从山下上来的月照，眼睛一亮，迎上来问他：“你有没有见过猫。”

　　月照停下手上动作，看他一眼，并不回声。

　　那弟子以为他没有听懂，手里给他比划：“就是这么大一只猫，白色的很漂亮，长着两只蓝色的眼睛。”

　　月照垂眼道：“不曾见过。”继续拿着扫把从左到右扫台阶。

　　叶子悠悠落下到刚扫完的地方，月照无视，再上一阶，绕过两名弟子。

　　其中一个抱怨道：“白色的猫，那么扎眼，怎么就会平白无故消失呢。”

　　另一个道：“肯定不会跑出山的，这么大的地方，依我看，肯定还在上半山。”

　　“上半山都翻得底朝天了，猫毛都没瞅见一根，唉。”

　　“师叔就不应该养那么娇气的小兽，真想要养个什么，就养老虎啊狼那么大体型的，又威猛，找的时候还好找。”

　　“师叔不就爱那种小小的么，之前还养了个半大的孩子，咱们说了也不算。”

　　“听说师叔这次突破，心神大定。”

　　“什么算心神大定？”

　　“我又达不到那种境界，怎么知道，找你的猫去。”

　　“嘁，芙－芙－，出来－？”
　　两个人的声音逐渐远了。

　　山脚到半山腰有整三千六百台阶，傍晚来临的时候，月照扫到第三千五百二十，抬头就能看见隔绝半山腰的石壁。
　　高高耸立，把内门和外门分为两个世界。仅剩中间不到一丈的距的距离，划出结界，严禁外门弟子通行。

　　石壁处站了一个人，衬着夜色朦胧，身姿挺拔俊逸，眉目如画，总是噙着温和笑容的嘴角，不知怎么的今日挂着淡淡的焦急。

　　月照呆呆的望着，觉得自己看错，定是这薄薄的暮色迷惑了双眼，产生幻觉。

　　那人远远看见有个人影，提高些声音问：“请问，有见过一只猫吗？”

　　声音恍若隔世。

　　月照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微微张着口，内心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又生怕出了声儿会把眼前的人吓走。一遍又一遍在心中问，是真的吗，是吗？

　　见月照不做声，耐心又问他：“猫，小猫见过吗？”

　　月照沉默又寂静，他觉得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接着就听见下一句话：“白色的，蓝眼睛。”

　　什么白色的猫，什么蓝眼睛的猫，不对，月照想要告诉他，我是黑色的，绿色眼睛，你记错了，我只容忍你这一次错误。

　　那人说着走近，越多走一步，就多一分的迟疑，最终停在离月照三四步远的地方，语气震惊：“月照？！”

　　面前是个年纪不大的外门弟子，个头刚到他眼睛那里，穿着身很不讲究的灰扑扑的衣服，稚气未完全脱净，脸部线条还有些圆润柔和，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熟悉。

　　依旧是他比较喜欢的那种长相，有些攻击性却夹杂些可爱。

　　月照甩手就把手里面扫把扔到他身上，用了狠劲，扫把又脏又破，在他月白色的衣服上留下一道灰色的印记。

　　眼前的少年刚刚呆滞的表情转化为狠戾，一双湖水绿的眼睛清澈漂亮，可是瞪着人的眼神凶狠，像是两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随即眼上就带上几分血丝，眼眶透出几分红，眼泪争先恐后涌出。

　　余代顿时就手足无措，慌乱问他：“你不是已经离开青安山了吗？对不起，你别哭，别哭。”

　　月照把他摸过来的手拍开，撇脸不看他，紧紧咬着牙。

　　“你听我解释，”余代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还呆在青安山，当初不辞而别是我的错，你怨我。可是我明明听随云说你早就自己离开青安山，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蓝眼睛的白猫怎么回事？”月照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余代哑然，半响才带着些许心虚地味道向他道：“是我现在养的猫。”
　　随即立刻补充：“不是我带回来的，我出关回到幽竹居它就在那里，以为你已经离开我才养着它的。”

　　月照质问道：“你什么时候出关的？”

　　“一年前。”

　　“你知道我几岁了吗？”

　　“十五岁。”余代答道。

　　月照步步紧逼：“那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几年吗？”

　　余代声音都带了些哀求：“五年。”

　　“所以为什么不找我，就因为别人一句话说我离开这里所以你就相信，家里随随便便出现一只猫你就养。别的猫丢了你就找，上半山找完下半山找，还让别的弟子陪着你找，为什么我丢了你就不来找我？”

　　“我在这里等你五年的时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出关，我打听不到你的消息，这里人特别少，他们不让我进上半山。”

　　“余代，你心里面根本就没有我，我对你来说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对不起，月照，对不起。”
　　余代喃喃道，心里面的内疚溢出来，到嘴里只剩下道歉。

　　“我不能原谅你。”

　　余代回答他：“你不需要原谅我。”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都不说话了。

　　月照紧盯着余代，眼角还留着红痕，眼睛水汽未完全消散，水润润的。

　　余代有些不敢直视。

　　一片黄绿色的树叶终是在枝丫上坚持不住，晃晃悠悠的飘下，落地之前有人先开了口。

　　月照道：“你把我领回家吧，这次对我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