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了》粽子好吃

4、第四章

　　我感觉到有人轻抚我的脸颊，拭去上面未干的泪痕。转头看着他歉然的表情，我无力地扯出一个微笑，淡然而绝望。“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是……我以为……”我对他惨然一笑，“没关系，你不是付了钱了么？那我现在已经是妓女了。”“不，不是，你不要这样说……”他一把拥我入怀，轻轻摩挲我的头发，像小时候母亲抱我一样，“你不是，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忽然间我仿佛不怪他了，如果我的命运注定要坎坷曲折，那我似乎也只能乖乖承受。他的温柔让我不忍破坏，他的怀抱我不想离开。我就这么沉沉睡去，我很累，很累……恍惚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像是在我的生命里，一个电影长镜头将每个片段一一掠过，我曾经的家，我的学校，父母出殡的灵堂，汪氏的写字楼，Ben的家……邻居，老师，同学，父母，爷爷，汪叔，Ben，甚至是身边的男人……镜头缓缓移过，我寻找着自己的身影，却怎么都找不到。或者，我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是不是？
　　睡了不知多久，醒来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换了干净的被单和睡衣，呵，还真是个细心的男人。暖暖的阳光透过淡黄色的窗帘落在我的身上，暖暖的，此刻我的心情很平静，我开始认真地想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从头到尾仔细地梳理了一遍，还是有很多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整件事都和汪叔的计划有关，而我现在，正在依他的想法接近着成朗。想着想着心里便一阵发寒，不禁抱紧自己的手臂。算了，现在除了按计划行事我还能如何呢？我编了一套说辞，告诉成朗我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一个女人领养，没想到她是夜总会的妈妈桑，之前只是帮她干活，而昨天她要把我卖给客人，是我第一次接客。成朗怜惜地看着我，他紧握着我的手，说从此不会让我受委屈。我一边苦笑这个男人真是天真，一边又为他的甜言蜜语暗自感动，似乎失去亲人之后，我就再没有被这样珍视过，在Ben的面前，我总是习惯于表现的很坚强，从不需要他给我任何支持和帮助，我很倔强地想只靠自己生活，我每天拼命地让自己强大，却从未正视过自己，一个24岁的女人，也需要被男人温柔地呵护与宠溺，也需要放下紧绷的神经轻松地享受男人的疼爱。只是没想到，能给我这些的，竟是刚刚伤害了我的男人，我不禁苦笑。
　　忽然莫名其妙地开始一种新的生活。这个男人仿佛变了一个人，温和亲切一如资料所言，就好像那天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他小心翼翼地待我，照顾我的生活，像对待亲人般对我不设防。我还在想是不是我的戏演的太好博得他如此怜悯的时候，他却忽然对我说爱，是一个普通男人对一个普通女人的爱，单纯对我这个人，而非我的身份，我的身体。我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我刚擦干净的地板，明亮地倒映出我的脸庞……
　　自从进入汪氏，我好像就一直处在无边的自我安慰和自轻自卑之中，从未真正的快乐过，而此刻面对着一个男人的爱情，我头脑里想的，也只能是这离我的计划是不是又进了一步。我看着地板发呆，他轻轻过来拉我的手，我下意识往后一缩，手顺势滑落下来，我看到他眼里受伤的表情，他满脸歉意地说着对不起，立刻向后退开几步。那天始终是我们无法忘怀而又不敢触及的痛楚，这些天我们从不过多接触，他以为这是我厌恶的拒绝，而实际上，我并不恨他了，恨，又什么用？我自嘲般地笑着看他：“我是你花钱买下的人，我有什么资格说喜欢还是不喜欢。”他上前一把紧紧拥住我，缓缓地把我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他从不吝啬他的温柔，而我也从不拒绝，我沉溺于此刻安静而温暖的呼吸，我不想打破这样的和谐。就在某一瞬间，我仿佛体验到了一种叫做幸福的情绪，然而，却不知能在我的手上停留多久，我闭上眼睛，与他久久相拥而立。
　　他确实是温和而出色的男人，我不得不承认，他有令我动心的足够理由，而此刻我翻腾难抑的内心，又能找谁人诉说？Ben始终是我的未婚夫，他给过我一个关于家的允诺，曾经幸福的家庭让我对第三者和红杏出墙的女人有天生的厌恶感，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告诉自己不可背弃Ben和汪家，而每日冰火两重的心境已让我几近崩溃。
　　与Ben在一起不同的是，成朗会给我足够的光明和自由，他要我美丽，他要我快乐，他要我幸福。我们相伴出席酒会party，作为光鲜的他身边同样光鲜的他的女人，呵呵，我从不否认，女人都是虚荣的，女人的虚荣心也是可怕的。这一切，都是Ben无法给我的，至少，他原来从未给予过。

　　公司的周年庆，作为新一代负责人的他干净而英气逼人，一身价格不菲的黑色西服，系着我为他精心挑选了几个钟头作为礼物的领带，旁边挽着一袭黑色露肩长礼服的我，头发柔顺及肩，我没有特别打扮，今晚，他才是真正的主角。我喜欢看他自信满满气宇轩昂的样子。我带着格式化的微笑与他见过客人和公司各级人员，从些许男人灼热的目光中我感到很不自在，那是仿佛要把你的身体看个仔细的目光，还有那些个名媛佳丽时而流转时而凝视又似看非看的眼神中溢出的艳羡又或是嫉妒又或是疑惑，我无暇顾及，也无心应对，再快活的日子于我也终究是过眼烟云，此刻我该想的依旧是如何打开成逸廷的保险箱……
　　成朗转过头来轻轻拂了拂我的头发，靠近耳边说：“我现在有些后悔把这么美的你让别人看到了。”我低头一笑，什么都没说，美丽这种东西，我并未在意过，而若因为它而让我的计划变得容易得多，我似乎真的应该感激我的父母。
　　庆典的舞会环节，舒缓轻慢的音乐中他款款走来，邀我跳第一支舞，我们轻拥，旋转，忘记了周遭的一切，沉浸在此刻的浪漫中，几曲舞罢，我们都累得脸微微发红，他牵我穿过人群让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自己却突然消失不见了。我缓缓喝着玻璃杯里的果汁，看着轻歌曼舞的人群，表面的和谐美满天下太平的背后，不知有多少阴谋与算计，相对而笑的或许是宿敌，擦肩而过的或者是同谋……这个世界太复杂，商场尤其复杂，我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累了，是真的累了，看多了人心与利益，我现在更想要的是平静的生活，至少，让我安心一点。
　　飘忽的思绪被眼前的黑暗和几声细细的尖叫拉回，只见眼前一片漆黑，人群有些躁动，忽而一束灯光打在舞台边上，一个男人的侧脸，棱角分明，清瘦而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