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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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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建康城右御街上。
不知怎的,突然一阵鸡飞狗跳。
路两边的小摊散了一地,到处是骂骂咧咧收拾东西的小贩。
可造成这一切的人似乎没有察觉到,那是一个身着玄衣、健步如飞的少年。
此刻他还在急速穿行于人群之中,那些被打翻摊子的小贩有的试图揪住他的衣服,可他像是带了风、变成水一样,就算有两下子的,也只扑了个空。
他叫郗骋,在追一个人。
“站住!小贼!”
“你有病… …啊啊啊啊啊啊!”被追的人也是宛如泥鳅,穿梭在人群中,轻巧的躲避了很多双手,踢翻了更多的小摊,还时不时地拿起手边能够得着的东西,胡乱的往身后扔,边扔边跑边“哇哇”乱叫。
“你给我站住!”
“我凭什么站住!”
“把东西还我!”
“有病啊!什么东西啊!我没有拿你的东西!”
“你手里拿的就是我的包袱!你给我站住,小贼!”
“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凭什么给你!”
跑完了几乎半个右御街,被追的人实在是跑不动了,他觉得自己再跑,头要掉了,身子要散架了,此时,右侧,突然出现一道门,他毫不犹豫的闪了进去。
很快追上来的郗骋,看着虚掩着还在吱呀的门,警惕的皱了皱眉,没有迟疑的追了进去。
这是一间染坊,大大的院子里全是一排排的木头支架,支架上搭着五颜六色的染好的晾晒的布。
郗骋小心翼翼的撩起那些布,小心翼翼的寻找着。
他倒不是害怕突然有人跳出来,他就是生怕漏掉什么。
找了大概两三行的样子,郗骋突然没了耐心,一脚踹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于是整齐排列的架子突然渐次倒了下去,就在最后一排倒下的一刹那,突然有人从背后用力拍了郗骋的肩膀。
“喂!你谁啊?你这是做什么?这可是今天刚刚染好晒干的布!”
郗骋一个激灵,错过了最后倒下的最后一排架子,再回头的时候,架子和布已经都瘫在地上了,除了面前那个忙着捡布并骂骂咧咧的叫唤人的女孩子,院子里空无一人。
郗骋瞳孔一缩,神态极其挫败,一拳打在了一旁的枯树上。
捡布的女孩子被他这一拳吓了一跳,又像是才想起来这一切都是这人造成的,慌忙的丢下好容易捡起的布,快步冲过来抓住了郗骋的胳膊。
这时候,后院来人了,一大群人,那女孩顺势推了郗骋一把,大叫一声:“就是他!”
然后郗骋就落入了人群中。
那女孩,则落在了人群之外,拍了拍手,狡黠一笑,大摇大摆的出了染坊。
“小… …小姐,你,你,你怎么这样一身打扮?你的男装呢?还有,你丢的东西找到了么?”铜锣烧客栈等待顾家小姐顾谶的小丫头婴城,看到进屋来一个染坊女子打扮的顾谶,一脸的错愕,结结巴巴的询问道。
“害!快别提了!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运!”边说边从身上解下细长的包袱,“遇上了一个神经病,得亏我机灵,找个地儿随便扯了件女装,这才好容易脱身… …”
“这,这是咱们的包袱?”婴城接过顾谶递过来的包袱,前后打量了一番,质疑道。
这包袱虽然同她们的包袱一样,同样是浅灰色的,可仔细看就该分辨出来,包袱布上的印花纹并不一样,这个是饕餮纹,而她们的,是云纹。
听了婴城的质疑,顾谶一把抓过来,定睛一看,也发现了不对劲,心一想:“难道真的错怪那个小子了?难道真的拿错成那小子的包袱了?那她们自己的包袱呢?”
“我… …真拿错了… …”顾谶喃喃道。
“怎么回事啊,小姐?”婴城挤了挤眼睛,一脸的疑惑。
跑的只想翻白眼的顾谶肩膀瞬间耷拉了下来,两眼无神的望天,嘴里无意识的诉说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永昌元年春天的健康城,华灯璀璨,八街九陌,车水马龙,人山人海,这是从义兴一路北上到建康城中,打算破罐子破摔的顾谶来到健康城的第一印象。
顾谶,字冰婵,小字多多,乃是江南四大姓之首顾氏的后人,是交州刺史顾秘的亲孙女,尚书郎顾众顾大人的千金。
此次仅二人前来健康,名义上是投奔身在健康城的父亲,实际上——
很复杂。
“婴城呐,咱们须得取个新名字啊,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觉得呢?婴城,还有,还有,这身份是不是也要伪装一下?”顾谶手中捏把玉柄麈尾,煞有其事的轻摇慢扫,边走边对随在一旁小童打扮的婴城说道。
毕竟是出门在外,总得有个出门在外的样子。
“是改姓个张呢?还是姓个王好呢?啧啧啧… …还真是… …得好好想想啊… …”
“小… …公子,咱们不是先去找老爷嘛?用得着这样麻烦吗?不用吧?而且——”婴城对着顾谶从上到下用手比划了一番,表示已经是男装雅士打扮,“所以,就不用了吧?何况,咱们又不同人交往,也没必要介绍自个儿吧?这健康城里,咱们又不熟,不会有人认出咱们的!”婴城微微迟疑道。
边说边拢了拢肩上的包袱,仍然双手搀扶着顾谶。
“你… …我们… …你怎么就不懂… …哎呀呀,待会儿我再好好跟你说!我这肚子有点饿了… …咱们先吃饭吧?”顾谶看着满以为自己以为的才是理所当然的婴城,有点驴唇不对马嘴、对牛弹琴的无奈之感。
其实她觉得婴城懂她的意思,也觉得婴城能够察觉到自己的意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婴城就是不承认,或者是觉得她做的不对,或者是有人教她让她拦着自己?
婴城似乎确实不懂顾谶的心思,她没有答话,似乎低头抿嘴憨憨的笑了笑。
“就这家吧?”她瞅了半天,就觉着这家“醉仙居”匾额上的三个大字格外俊逸秀美顺眼。
“公子您真的饿的不行了吗?咱们回到府里再吃饭… …不挺好的吗?… …这才… …”婴城小声咕哝一句,还试图坚持一下自己的意见,同时不忘抬头看看太阳,“现在也就才巳正模样,健康城就这么大,咱们多问问,一定能在午时饭点儿找到老爷的… …”
顾谶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这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她这人本来就没什么耐心,道:“婴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还有,你到底是哪一边的?谁教你这样说的?你… …算了,你进还是不进吧?”
“老爷… …”婴城似乎还想坚持什么,却被顾谶打断了:“我说,你进,还是不进?!”
婴城小心翼翼的看了顾谶一眼,见她抱起了手臂,扁起了嘴唇,知道她的耐心耗光了,几欲脱口而出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她道:“进。”
“这位兄台这么凶的?”顾谶放下手臂,刚要转身,右侧传来一道好事者似的声音。
她已经没了耐心,恶狠狠地朝那边瞪了两眼,第一眼白眼没有翻起来,只是气势上奶凶奶凶的,第二眼,她却怔了怔。
说话的,是一个一身玄衣的少年,面目白皙但菱角分明,轮廓若刀削斧刻却不冷,剑眉利落挺拔入鬓,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勾魂儿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腰间缠着玉佩,抱着的双臂间斜枕着一把带鞘的宝剑,若是不带幸灾乐祸的模样,真真一个姿仪俊美的佳公子。
但是让顾谶怔愣的却是他身边的那个白衣公子,哦,不,应该是青年,看起来比另一位稳重些,面若冠玉,温文尔雅,端坐着,正端起一茶盏喝茶,也有一把带鞘的宝剑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见她看他,礼貌的对着她笑了笑。
“是我说你,你瞪我大哥做什么?咦?又瞪我了?难道我说的不对么?方才大家可是都看见了的,是哇?”他似乎在和酒楼里的其他人取证,周围人也真是欠,还随声附和着。
顾谶这时候正好没了耐性,就算长得好看也不行!
“你管我?你谁啊?”
“啧啧啧,小老弟脾气挺冲啊… …怎么着,这架势,还要比划比划了?”那人眉飞色舞的,好像被激起了什么不该有的胜负欲。
“呵!口气倒是不小… …闪开,别惹我,我现在心情不好,趁我还有点最后的耐性,麻利的快点给我闭嘴!”顾谶一手叉腰,一手对着那人远远的点了点。
“哟呵,我就是不闭嘴,你能拿我怎么着?”不知什么时候,那玄衣少年已经走到了顾谶边上,顺着她点出的手,居高临下的睥睨着,眼神中满满的挑衅。
“真的闲的有毛病,我一没打他,二没骂他,就问他进不进门,到底哪里有问题?你是想请我吃饭,还是想请我帮忙?”顾谶挑了挑眉,有些无奈。
“没有啊!就,你这样让人挺不爽的。”玄衣少年听着顾谶的追问,也有点怔愣,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在做什么。
“这位小公子,您是在对我说话?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哈哈啊哈哈… …这是我妹… …小弟,我领他出门闲逛,他瞧上路边的糖人儿非要买,我寻思着也没啥用,就拒绝了,想着先吃饭再考虑,这不,诸位看到的,正是我哄他呢?哪里凶了?”顾谶强装笑意,拉过婴城给他们介绍道。
玄衣少年一脸的错愕,看着满脸堆笑的顾谶使劲儿眨了眨眼,仿佛自己幻觉了一般。
“是舍弟无理了,还请这位公子海涵。”
听到声音,玄衣少年错愣的眼神顿时消失不见,神态一片了然。
“害,多大点事儿,公子实在是客气!令弟活泼有侠气,小弟我喜欢的紧嘞!哪来的海涵呐!”顾谶看着朝自己越走越近的白衣公子,脸上堆砌的笑,仿佛把眼睛都挤没了。
若是只有这个嘴欠的少年,顾谶差不多应该已经扑过去了,但是… …心想着,虽然方才已经丢了一点面子,但是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公子若是不嫌弃,就来我们这一桌可好?”白衣公子做出了请的动作并微微侧了侧身,顾谶一点也不想拒绝,忙捏着婴城的手臂半拉半拽着走向方才他们坐的桌子。
还没落座,他们一桌要的菜已经陆续开始上了,顾谶重新对着白衣公子点了点头,丝毫不客气的坐了下去,对着对面落座的白衣公子持续保持微笑,手却放开了婴城,开始有意无意的扒拉桌上的筷子。
“公子不必客气,这顿饭由在下请了,请!”白衣公子十分善解人意,忙忙解了顾谶的尴尬。
“这… …这怎么好意思呢… …”顾谶还在撑着什么… …
“是令弟先惹是非在先,实在是给公子添麻烦了,这顿饭就当是在下给公子赔不是了,还望公子笑纳,不与舍弟一般见识。”白衣公子继续道。
顾谶看着一桌子的菜,有盐水鸭、松鼠鱼、炖菜核、凤尾虾… …色香味俱全的建康名菜几乎闪瞎了顾谶的小眼睛,她觉得她撑不下去了:“那… …我就不跟公子客气了… …”
撸下了自己身上的包袱,顺手抄起本就在手下的筷子,各个盘子很快就都夹了一点在自己碗里,大快朵颐起来。
“小公子… …也不要客气,就吃吧?”白衣公子见一旁的婴城紧紧攥着手中的包袱还有些怔愣,贴切的递上筷子,示意她不要客气。
婴城忙忙将包袱放在一旁的长凳上,双手接过了筷子并点头还礼致意。
听白衣公子的话,顾谶忙乱中转了转头,忽然想起… …弟弟,于是尴尬的往婴城碗里夹菜,边夹边嘟囔:“阿连,你多吃点,公子面善,看着就像是好人,吃就好啦!来来来,多吃点… …”
听“阿连”二字,白衣公子的手顿了顿,若有所思的微皱了皱眉。
“大哥,你也吃!”玄衣少年看顾谶吃得欢,生怕他就一下子吃光了菜,忙忙边给自己夹菜,边给白衣公子递筷子。
白衣公子接过了筷子,摇摇头笑了笑:“阿骋你可真是… …菜这么多,哪里就会吃完?”
像是意识到什么,顾谶突然放慢了速度,有点尴尬:“嘿嘿… …那个… …我们两个赶了一天的路了,早上也没吃饭,让公子见笑了… …”
白衣公子没想到顾谶会如此敏感,“哦”了一声,也略略尴尬。
“你哪来那么多话?吃的你饭好吧?我大哥说我呢!”玄衣少年白了顾谶一眼,仿佛看穿了顾谶的假惺惺。
“阿骋!!!”顾谶突然咬牙切齿的叫了一声。
叫阿骋的少年似乎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有些茫然:“你,你干嘛?”
三道目光齐刷刷盯着顾谶。
顾谶突然觉得脸有点发烧:“那,那个,多谢公子的款待,我,我们吃好了,公子慢用,我们,我们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顾谶便捏着婴城的胳膊略略踉跄的起身,婴城只够对着白衣公子点个头,扯上包袱便被顾谶拽着出了酒楼。
一阵微风吹过,顾谶脸上的热气好容易散了些许。
“哎!婴城,你有没有感觉那两位公子面相有些眼熟啊!总觉得曾经在哪儿见过?”顾谶回过头道。
婴城还没有从方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还撅着小嘴呐!被顾谶这样突然的反转一问,不觉有些愣神:“啊?小… …公子你说什么?”
“我说婴城你是不是故意的啊!”顾城见婴城差点再次说漏嘴,伸手使劲儿扯了扯婴城的袖子,眉宇间有微怒。
“我,我不是故意的,公子,刚才,刚才… …”
“叫哥,在这里就先叫哥成么?别拆我台可以?”顾谶无语道。
“哦… …哥… …”婴城有些为难道,喏喏的,还不时的抬眼扫着顾谶。
“真是够了!顾婴城你有完没完?这一路上都非要这样?就非要逼着我听你的?你还有别的法子嘛!能不能别老是这样装可怜?真的很烦不知道吗?我没有跟你说过吗?”顾谶一甩手中的麈尾,低吼道。
婴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哥… …我没有…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种意思的… …我不也是担心你嘛!… …临走前老夫人… …”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也不用总是用我外祖母来压我,反正我决定的事儿,谁也改不了,你要是不愿意跟着我,你就自己回去,包袱也在你那里,你全拿走都没关系。”顾谶一口闷了一杯茶,气道。
“我这里只有一个包袱… …”婴城突然意识到什么。
顾谶也突然惊醒了一样,忙忙看了看自己胸前,果然,本应该结结实实绑在身上的包袱不见了。
钱物包袱当然在婴城那里,可顾谶身上的包袱在顾谶自己看来,那可是比钱物还要珍贵上万倍的!
“而且多多,你刚才说你又决定什么事儿了?咱这不已经到了建康城了?”婴城继续道。
“问什么问!包袱呢?那里面可是装着敏珏哥哥送我的印章啊!”顾谶有些焦急扒扯着,急的几乎哭出声。
“肯定在那个店里,咱们回去找找?”婴城一听印章,便同样着急起来,顾谶一路上宝贝的不行,也没告诉她是什么,原来是这宝贝疙瘩!
二人着急忙慌的往回赶,到店里一看,哪还有二人的身影?问了掌柜可有包袱,掌柜的说,确实有个浅灰色云纹包袱,但是被那两个公子拿走了。
一时间,顾谶有些绝望。
本就是相遇在人海,聚散在匆匆之外,去哪里找两个公子?
顾谶恨不能拍烂自己脑袋,甚至连人家名姓都没问,就乱七八糟跟不认识的人吃了顿饭,还把包袱给弄丢了!
“多多你别着急,那两个公子看着不像是坏人,咱们先回顾府,明天咱们再来看看?”
“回了顾府阿耶阿娘短时间内还会让咱俩出来?你搞笑呢?而且,而且,那印章绝对不能让阿娘知道还在的,若是知道了,我还有救?”顾谶带着哭腔说道。
婴城一想也是:“那,那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这天也不早了,再晚点,咱们还在闲逛的话可,可就不安全了… …”
“好,就这么说定了哦!婴城,你听说了没,说这个晋陵东门有农户家的牛生小牛,二首一身!你说奇也不奇!我好像去看看啊!你说二首一身的牛,该长啥样儿呢?好想去看看啊!婴城你知道晋陵是哪儿吗?”顾谶突然晴转多云道。
婴城狐疑的瞅了瞅顾谶,确定她身上真的没有缠着包袱才稍稍放心,又转念想,是不是她将包袱藏在什么地方,就是为了不回家?
见婴城不答话,顾谶又问了一遍,婴城也很快的转移了注意力:
“啊?两个头的小牛,真的假的啊!这也太奇怪了吧?那小牛的主人该怎么喂他们呀!若是它们要去什么地方,岂不是还要商量商量?”
顾谶抿嘴低头笑了会儿,继续问道:“嗯嗯,真的真的,我还问你,婴城,你知道吗晋陵是哪儿吗?”
“不知道啊,我也好想去看呐!”婴城道。
“那曲阿呢?曲阿你知道在哪儿?”
“也不知道,那怎么了?”
“那里听说也有农家养着两个头的小牛!”顾谶言之凿凿道。
“我的天哪,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呢!”婴城边吃边叹道。
“所以说啊,还是要行万里路啊!总是呆在家里怎么能成呢?对吧?”顾谶趁机道。
“哦~说白了,多多还是不想回家呗?”婴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啧,你说说你哈,婴城,该聪明的时候你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瞎聪明!咱这明明是为了找包袱好不好!敏珏哥哥的印章!”顾谶故作生气道。
“好吧,多多我错了。”婴城道。
却被顾谶弹了一记爆栗:“叫什么多多?谁叫多多?多多是谁?”
“我错了,公子。”婴城伸手摸了摸头,委屈说道。
“哎!这还差不多!”顾谶满意的笑了笑,继而转身走。
“公子,婴城突然发现一件事情哎!”婴城故作神秘道。
顾谶好奇道:“什么?”
“婴城发现… …就是… …公子竟然也能独挑大梁呢!刚出来的时候,婴城一直战战兢兢的,生怕出啥差错,所以才一心想着先找到老爷,所以,公子,刚才… …你不会怪我吧?”婴城蹦跳着追上顾谶,小心翼翼解释道。
“呵!这算哪门子的独挑大梁?小心怕马屁拍到马腿上,我撂一个橛子把你撂这儿不管咯!”顾谶憋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转而又愤恨一番。
果真看到路边有卖糖人儿的摊子,顾谶自顾自笑了:“婴城,要不要真买个糖人儿,你拿着?”
然后又自己肯定一下自己:“嗯… …还是买吧,万一被他们瞧见了呢?”
婴城不解,道:“谁?”
“方才酒楼里的人呐?”边回答着,顾谶真的就掏出银子买了两个糖人儿,给了婴城一个,自己拿着一个。
这样才像一个和弟弟争宠的故作小大人的哥哥的样子。
“他们?他们还在吃饭呐!在意他们做什么?”婴城疑惑道。
“可是婴城呐,咱们在撒谎呐,虽然这样小的谎,可总叫人不踏实,做戏干脆就做足了吧,还别说,我现在都有点相信我真的是你哥了… …”顾谶边走边笑道。
听到这,婴城却是微不可查的怔了怔,忙忙提了提肩头的包袱,赶紧跟上顾谶的脚步。
二人一前一后,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朝着健康城的右御街走去。
“现在都骚成这样了?不只撩拨小姑娘了,连面相俊秀的小公子也不放过了?”是酒楼里那个对着顾谶笑了笑的白衣青年。
“大哥你不会真那么没眼力界儿,认为她们真的是小公子吧?你不觉得她们很眼熟嘛?”黑衣少年依旧抱着剑,吊儿郎当的模样,桃花眼里满眼笑意。
“你对哪个姑娘都觉得眼熟。”白衣公子低笑一声,无奈的摇摇头。
“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即使是我真的调笑了人,可从来得到青眼的不还是大哥嘛!既然大哥你这样的矜持,那我不得多操点心?我爹可是说了的,大哥你若是不娶亲,那是无论如何轮不上我的,我能不急?”白衣公子一脸义正言辞道。
“哦,这么说来,倒是做大哥的挡着你娶亲了?”白衣公子笑的愈发收不住了,但仍旧一副春风和煦、温文尔雅模样,丝毫不让人觉得失礼。
“可不是!不过,那小丫头吃的倒是真多呀… …”玄衣少年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道,一边“啧啧啧”的捂着肚子,总感觉还差点事儿。
白衣公子没说话,低笑着摇了摇头,却是看向了一旁卖饼的摊位。
“怎么,二位公子赶路,来张饼?正宗的北地烧饼!”摊主一脸讨好的说道。
“来两个。”白衣公子掏出碎银子递过去,接过了“正宗的北地烧饼”,转手拿在了玄衣少年面前:“喏,吃吧。”
那少年“嘿嘿”笑了两声,不客气的接了过去,撕下一层外面的皮,就囫囵啃起来。
白衣公子看他样子,也觉得好笑,道:“你慢点,我又不跟你抢,还有,咱们这不又回了江南了吗,这里又没有风沙,怎么还要把皮剥掉,叔父如果看见,又要说你糟蹋粮食了。”
“哎呀呀,他不念我,你还在这儿找补,这不是都成了习惯了嘛,我也不是故意的,我随手就扔了,怎么,还让我捡起来,再吃了?”
“你这习惯改的也忒快。”白衣公子道。
“呵!不改的快一点我记一辈子嘛我?”他像是想起什么,顿了顿,接着道:“我这叫适应性强。”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你理由充足,快别说话了,快吃你的吧,吃饭还堵不住嘴,说好的食不言呢?”白衣公子不愿再和他耍嘴皮子。
“大哥你也就和我在一块话多,在别人面前,装的可真好。”玄衣少年边吞咽边半截拉快的蹦字儿。
“吃你的吧!”走在前面的白衣公子没有回头,撂话道。
“哎,哥,哥,你说晋陵那边生那两个头的小牛的事儿是真的吗!”
他们也沿着右御街行去。
二位少年是堂兄弟,从合肥来,郡望高平郗氏,穿白衣的名为郗捷,字敏珏,玄衣少年名郗骋,字警训,东汉御史大夫郗虑的来孙,领军将军郗鉴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