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复来归》去岁春晚

12、第十二章 魂音入梦(上) 狂更三张

　　午后的阳光正烈，穿梭在青竹间，斑驳成琉璃的色彩，竹椅上的人摇着扇子，分外惬意。
　　身前的阳光被人挡住，白三逸半睁开眼来，“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司南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在他身旁盘腿就地坐下，手扶着竹椅的靠手，道：“这回是个绝妙的好主意。”
　　白三逸半支起身来，低头看她，燥热的夏风在两人之间缠绕，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司南晃了神，她微微往后挪了步，白三逸神色未变的开口道：“说来听听。”
　　定了定心神，司南道：“虽然我们不知道绛朱想干什么，可他知道啊，他自然是不会将这些事说出来的，可做过的事情总该有印象才对。道长，你听过魂音入梦吗？”
　　“魂音入梦，那是什么东西？”
　　那毫无求知欲的眼神和半点也不关心的语气，让司南想起上回那句“御剑飞行，那是什么？”，她不禁怀疑这家伙其实什么都知道。
　　“仙家秘术，以自身魂魄为媒介，穿梭于现实与梦境之间，中术者分不清是幻是真，只会将他的记忆原原本本的摊开。这仙术好是好，就是怕万一他突然暴起，我们说不定就得永远留在他梦里了。怎么样，道长，想不想试一试？”
　　白三逸一手搭在扶椅上，一手支着下巴，神情懒散，“想要我去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
　　“道长英明，凡事都逃不过道长的慧眼。”
　　两人商定完，司南一挥手，撤下了原先布在竹林外的结界，齐齐朝绑着的雾惘看去。
　　不顾雾惘要吃人般的眼神，司南上前将指尖一滴血抹在了他眉间的水波纹上，“放宽心。”
　　血珠顷刻间消失不见，雾惘的眼皮慢慢合拢，最后终于昏睡过去。司南两手翻飞，口中念念有词，掐完最后一个诀，她伸出右手，拉住了白三逸的手，那人的掌心温热，将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里。
　　虚虚实实的光影从眼前划过，最后定格在一线之上，人间四月，莺飞草长，纷纷扬扬的柳絮飘满半座古城。
　　雾惘撩开满堂红罩门的黑布，里头嘈杂的人声铺天盖地的涌来，他皱眉，显然是不适应这样的地方。
　　“买大买小，压定离手，瞧好嘞您呐，来来来，开咯！”
　　“害，怎么又输了，再来再来！”
　　他从人群外头挤进去，庄家的骰子还在摇，有人已经下注，有人还举棋不定。他掏出身上仅有的两文钱毫不犹豫的放在了小的位置。压的钱实在太少，也没人搭理他。
　　“来，各位您瞧好咯。”
　　“三个一，豹子小。”
　　赢下两倍的赌注，他再次将所有筹码放在了小的位置，赌钟一翻，他又赢了。就这么连赢了十几把，对面庄家看他的眼神变了，“兄弟，在我这出老千可是要命的事。”
　　见雾惘不说话，只是将赢的钱收拢好，看模样竟是想走，可庄家怎能让他安然从这走出去，当即大手一扬，招出十几个打手来，将雾惘团团围住。雾惘不愿与他们纠缠，打退围在门口的几个打手，冲出门去，紧追着不放的一群人跟着冲了出去。
　　一群人将雾惘堵在门口，而他，却没动，不是因为一群凡人的威胁，而是距他不远的地方，他感应到了某种气息，是那个追了他许久的妖道，眼下局势，对他来讲，进退维谷。
　　满堂红的帘子重被人撩开，身着嫩黄纱裙的姑娘从身后的黑暗中步出，细碎的暖阳掠过飘荡的柳絮映在她脸上，她笑着走近，“你胆子倒是挺大，在我的地盘上闹事，还敢走？”
　　“怎么不说话，刚刚不还是挺横的吗？现在就怕了？”
　　那妖道的气息也越发逼近，不过五步远，前些时日刚在他手下吃过亏，这次绝对不能让他逮到。
　　姑娘的细腰被人轻轻一带，猝不及防被他揽在怀中，那人的呼吸洒在耳畔，“跟我走，不然”
　　清欢的腰间一紧，一把匕首如同吐信的毒蛇般紧紧的贴在她的腰上，该是大难临头的时候，清欢却笑出了声，“好啊，我跟你走。”
　　“你们几个，就当没见过我。”这话，清欢是对那些赌场打手说的。
　　“小姐，老爷那怕是不好交代啊。”
　　“怕什么，姑奶奶我去去就回，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谁走露了风声，有你们好果子吃。”
　　凶巴巴的放下狠话，杏眼一转，声音娇柔：“你要这么抱着我走吗？”
　　雾惘松开箍着她腰的手，抓了她的手，大踏步往前走，他人高马大腿又长，清欢被他带的磕磕绊绊，轻喘着气跟着他，直到走出两条街，他才慢了步子。
　　“带我去哪？”
　　雾惘没理她，照他的话来说，他实在不擅长和人类打交道，尤其是雌性。然而，清欢绝对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人类女孩。见雾惘不搭理自己，她干脆自说自话，接着道：“要是脱困，现下已经安全，你大可以将我打晕了不管。不过看你身手，也不像是打不过那几个酒囊饭袋的人，又为何要挟持我呢？难道是因为这样更容易脱身？哎呀呀，这么着急出来，是为了什么呢？啧，你这人这么真就这般无趣，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理我一下，我可是很好奇，才跟你出来的。”
　　她嘴上不安分，小手窝在他宽大的掌心也没闲着，屈起指来挠他的手心，一下一下，像只勾人的小猫。
　　“喂，小哑巴？真就不说话了？”
　　在清欢喋喋不休中，雾惘终于到了地方，是家医馆，郎中与雾惘相识，见他又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赶人，便被他怀中扔出的银子堵住了口。
　　“救他。”
　　郎中喜上眉梢的拿了银子，也不含糊，当下带了外出要用的医箱，同他一道出去。三人又走了一刻多钟，眼前是城西的一间破旧的老屋。
　　木板床上躺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面黄肌瘦，即便在睡梦中，他也是眉头紧皱，分外不安。
　　郎中替男孩诊了会脉相，方道：“这风寒有段日子了，久病成顽疾，怕是治好了，以后也得落下病根，身子比不上从前，以后还是得好生调养着才是。我先开服方子，吃个两天，再辅以针灸之术，三日内即可大好。”
　　“多谢大夫了，以后还请大夫多费心。”清欢塞给那郎中一小锭碎银，郎中连连点头，“还是你这小姑娘会说话。”
　　煎完药，雾惘端着药碗，将男孩扶起，就想将碗往他嘴里塞，让一旁的清欢拦住了，“小哑巴，你这是想烫死他呀。”
　　清欢在家徒四壁的破屋里翻出了个汤勺，接过他手里的药碗，“扶好了。”
　　摇了一勺汤药，她轻轻吹了吹，凉了一会儿，将勺子递到男孩嘴巴，“小乖乖，张嘴吃药了，吃药才能好起来。”
　　一勺一勺喂着，清欢很有耐心的喂完了一整碗汤药，最后不忘用雾惘的袖子擦去男孩嘴角的药渍。
　　“瞧见没？喂药得这么喂。”她颇有成就感的自我肯定，换来雾惘一句冷冰冰的“你可以走了。”
　　这下她可就不乐意了，倾身上前，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拉近，“用完了我就想让我走，小哑巴，你心真狠。”
　　“你想怎样？”
　　“来满堂红，替我做事，我保你和这孩子平安无忧，衣食不愁。”
　　“我不替人做事。”他拒绝的果断，不给她任何劝说的机会。
　　“也罢。”清欢松开他的衣领，“金鳞岂是池中物，我也不逼你。小哑巴，本姑娘满堂红冷清欢，闲来无事可以来找我喝两杯，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雾惘冷着声道：“不必。”
　　“还真是不近人情啊，我刚刚也算是帮了你的忙，不说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连我一个小小的请求都不愿意答应吗？”
　　“我不交朋友。”
　　这也算是千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才了，竟然能将别人的话都通通堵死。清欢气的牙根痒痒，伸长了手，爪子捏住他嘴角两边的软肉，向上一扯，扯出个难看的笑脸来，“可我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我就是要当你第一个朋友，你这个朋友姑奶奶我交定了，听到没有，以后我冷清欢就是你唯一的挚友。”
　　雾惘双手握住她两边手腕，往两边一拧，反剪住她的手，“你该走了。”
　　“好，我走。”她行到门边，回过头来朝他嫣然一笑，“你一定要来找我啊，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