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布偶猫耳朵

5、为之奈何 陆臣衍

　　陆臣衍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先是梦到谢让软软的吻他，眉目间染着赤裸裸的温柔与疼惜，后来似乎舌尖一抵，渡了口水。陆臣衍高烧之中正是口干，从善如流地缠上去，尽数吞下，然后轻轻皱了皱眉。苦的。

　　然后又梦到八年前那个乡下小瓦房，深深的小窗户里，小小的谢让一只手抓着窗框，细细胳膊上布满可怖的淤青和伤痕，却瞪着双小鹿似的眼睛，小心翼翼问他“你要带我走？”

　　语气是怀疑否定的，但是小孩眸子里的光是骗不了人的。

　　后来又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场景。比如谢让十岁那年第一次跟陆臣衍回老宅，在门口死活不进去，只是小手紧紧攥着陆臣衍衣角，他蹲下哄了好一会，小朋友才低低哼了一句“奶奶不喜欢我怎么办。”小脸已然是泫然欲泣的模样。

　　最后又梦到谢队挠着头憨憨地对他笑，笑着笑着就消失在一片火光中，滚滚浓烟里只剩他撕心裂肺的喊叫，最后也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陆臣衍突然想起当时他回了什么话。

　　“我有个儿子.......谢让.......”

　　“你放心，他这辈子有我照顾。”

　　陆臣衍渐渐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觉得心口某个角落酸酸的疼。

　　谢让仔细擦去陆臣衍额头上的薄汗，又把湿毛巾换了一遍，手忙脚乱的凭着常识照顾发烧的病人。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个禽兽，居然直到陆臣衍晕过去才发现他睡衣口袋里还装着退烧药。

　　他算准了陆臣衍会在十一点左右下楼喝水

　　却没算到他也是来喝药的

　　他自信他了解陆臣衍的一切，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比如他的生活习惯,喜好。喜欢火锅不喜欢茄子，声音紧绷语调平缓时多半是紧张，龇起兔牙炸毛时多半没有真的生气。第等等等。

　　他以为只要做好准备就可以精准把握一切，完美安排所有。

　　可此时他凝望着陆臣衍高烧潮红的脸，无力的发现，一切的精心设计都会被面前的人击溃，分崩离析。

　　因为，那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啊。

　　碰一碰都怕碎掉，摸一下都怕化了。

　　他是照进地狱里唯一的光，带着黑暗里没有的清风与朝露，如天神降临，垂怜世人，向他递出温暖的手，拉他脱离黑暗深渊。

　　八年前小瓦房潮湿逼仄的杂物间

　　年轻少年向黑暗小窗户里的小男孩递出手，轻轻笑着问

　　“你是谢让小朋友吗？终于找到你啦”

　　小男孩的心砰砰跳着，却装作小大人的模样，

　　“你要带我走？”

　　“是啊，我接你去我们家”

　　小男孩终于笑了，欢欣雀跃的像个小麻雀，慢慢松开了右手，原来那只伤痕累累的小手里，攥着一块碎瓷片。

　　锋利无比，轻轻一划，就可以结束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男孩的命。

　　而床头的碗，已经四分五裂地砸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