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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翻天(已改,加了一千五百字) ...

  •   “昨日传来的消息,今上要封顾六郎为嘉福伯,”褚父任由从人伺候他脱了外袍,见一旁林棠安坐着,他笑了一声,“咱们陛下多少年未进太极殿了,这回倒是好一翻撒泼打滚。”

      林棠漫不经心道:“顾氏有个好女儿。”他翻了床几上的书呈,“顾平之丢了徽城,总要找补回来。”

      褚父挥退了从人,吩咐道:“摆朝食罢,”他脱鞋上了罗汉床,“一个不入流的爵位倒也不算什么,给就给了,怕只怕有些人贪心不足。”

      “这贪,未尝不是纵出来的,你瞧着,也没哪家会真正反对,”林棠看了一眼退下去的从人,佯装气笑,“指使起我院里的从人倒是顺手。”

      褚父拿了林棠正在看的书呈,扫了两眼,笑道:“北凉和南乾又打上了?”

      从人端了朝食进来,与林棠道:“先生在哪用?”

      褚父:“这里罢,”他身体微微侧了侧,方便从人摆饭,“不算意外,南乾拿了北凉六城还没吐出来,北凉不拿回来恐怕夜不能寐。”

      “但也不寻常,明面上姬长生似是得了利,到底大齐也因此缓了口气,北凉无暇多顾,这才让边境十一城轻易拿了回来,”林棠见褚父夹了酱肉饼,将米粥推到褚父面前,“别尽吃肉。”他自己朝食不爱多吃,只取了碗素丸子汤,“你若是他,能让大齐这么好过?”

      褚父略有些嫌弃,但也没拒,酱肉饼被他泡进米粥中:“此番作派确实不像他,”褚父咬了一口饼,“不提他,五郎跑徽城了。”

      林棠抬了抬眼:“怎么?不放心?”

      褚父眼底含了笑意:“我只怕他将徽城翻了天。”

      ――――――

      徽城的天没翻,地却快翻了。

      “李家的还没来收盐?”冯大郎眉间紧皱,“我三日前与他一道吃酒,说好了今日来收,”他面色黑沉沉的,点了从人,“去,查查他家出了什么事?”

      从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大郎,李家没出事,有人瞧见昨夜李家当家与褚五郎去了昙欢楼。”

      冯大郎眯了眯眼,手里的茶盏被他猛地握紧:“褚五郎?”

      “李家跟了褚五郎,今日派了人来,说是,说是再不运咱家的盐了,”从人抬眸看了一眼冯大郎,肩膀带着些瑟缩,“还有徐家、马家……城里几家掌了盐路的大商都与褚五郎在一块,孙氏、张氏的盐也没贩出去,这是要卡死了徽城私盐。”

      “呵,好大的胆子!”茶盏擦着从人脸颊飞过,砸落地面,冯大郎冷笑道,“这些个商人眼皮子浅的,褚五郎就一不学无术的纨绔,真能让他们背靠褚氏不成!”他走了两步,咬牙切齿,“便是靠了褚氏又如何,在徽城,指望褚氏能护他们一辈子吗!”

      从人背脊一抖,忙五体投地:“大郎息怒,大郎息怒!”

      冯大郎一脚踩在从人后背,将人压塌了下去,这才心底好受些:“你去找谢三,爷今日请他吃酒。”

      从人咬着牙,没让痛呼呻.吟出声:“是,奴这就去。”

      ――――――

      “坐山观虎斗,”蒋三郎朝对面推了茶盏,“如今,这虎稳坐钓鱼台,你家反倒成了搏斗中的虎。”

      “不都在文先预料之中?”对面那人青衣儒衫,一身的文气。

      蒋三郎摇了摇头,伸手折了探进亭台的桃枝:“我可料不到褚五郎下一子落在哪,”他眉目精致如画,手中桃花散落,染红了指尖,“你猜,他认不认识谢三?”

      青衣文士目光一闪:“你是说,褚五郎此举,醉翁之意不在酒?”

      ――――――

      “我与子灵交好,他既唤您一声三叔公,我自也唤得,”褚宁将一副画卷递上,“听说您素爱镜台先生的山水画。”

      张子灵三叔公没接褚宁的画,只看了张子灵一眼,笑道:“我家这混小子也不知走了什么运才能与五郎为友,”他伸手请茶,“徽城本地的咸茶,五郎尝尝,他城人多数是喝不惯。”

      “徽城咸茶,早有耳闻。”褚宁将画卷递给姜顼,伸手端起了茶盏。

      见褚宁品茶,张子灵三叔公眯了眯眼,道:“徽城以盐为生,便是茶也与旁的地儿不同,他城之人初来徽城,总是呆不惯的。”他慢悠悠地抿了口茶,“也甚少有人了解它。”

      褚宁展开了折扇,他两腿盘着,倒是颇有些安逸:“三叔公说的是,不知三叔公可愿带我了解一番?”他是混不见外的,“如今徽城上了太极殿,想了解它的人不少,左右我还算正直善良。”

      张子灵用手肘怼了怼一旁的姜顼,震惊道:“你家先生正直善良?”

      姜顼抱着画卷看了一眼张子灵,转过头目不斜视。

      张子灵欲开口再言,却见他家三叔公抚了抚长须,目光极为慈爱:“五郎确实正直善良。”

      张子灵:“???”

      “如此,张氏的盐场就交给五郎了,”张子灵三叔公撑着膝头起身,朝张子灵吩咐,“我老了,玩不动喽,你好好招待五郎。”

      “三叔公哪里老了,我瞧着比我爹还年轻几岁呢。”张子灵上前扶了一把。

      “对了,”张子灵三叔公回头,冲着姜顼招招手,道,“镜台先生的画。”

      姜顼看了一眼褚宁,将画卷递上。

      老人家也没让从人去接,自己伸手取了过来,满是珍视,这才背着手离开。

      “你与三叔公打得什么哑迷?”张子灵凑近褚宁,“我家三叔公这么抠门一人,竟然拱手让出张氏经营了几代的盐场?”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五郎,昙欢楼聚一聚?”

      褚宁侧头,推开张子灵,起身:“没空。”

      “你去哪?”张子灵在屋里跳脚。

      褚宁摇着折扇,摆手:“玩。”

      ――――――

      张氏送了盐场,这消息一天也没瞒过。

      大齐产盐的地不少,若论品质,属海盐为最。徽城通海,产的正是海盐。外人提起徽城盐场,总以为只有一个,其实并不准确。

      盐场连成了一片,都在靠近海域的地方,但真论起来,这地儿分了官有和私有。官有私有如今也只是个叫法了,左右都在世家手里。只官有的占了大头,原先明面上是徽城城主掌在手里,但谁都知道,徽城城主姓“顾”。

      私有的,那就有的说了,大齐自开国始,不让贩私盐是写在国策中的,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士族势大,城主都是士族出身,国策可管不到这么远。拿徽城来说,几代经营联合下,私人盐场也颇有些规模了。

      只这规模,终是被褚宁打散了,徽城不大,顾氏撤走之后,正儿八经的氏族也就三家,其余皆是依附他们的大商大贾,这也是徽城地利造成的,盐运。商贾不像氏族,讲究个忠孝气节,再说如今的氏族也没甚忠孝了。商贾做事讲一个“利”字,既有机会投靠八氏大族,自是能背了原先的主子。于是,徽城出盐的商路被卡死了。

      谁能想到,褚宁不与王清羡夺官盐,反倒来夺私盐?等众人反应过来之时,盐路都掌在了褚宁手里,徽城竟是有盐无处卖。如今张氏,更是将自家盐场也送了褚宁。城中都言:冯孙两氏,处境艰难。

      冯氏家主年逾古稀,本是要退了的,他前些日子病了,家里大小事都交给了冯大郎处理。等他听说褚宁卡了私盐盐路之时,叹了口气:“只怕不止是盐,”他掀开被子,与从人道,“扶我起来,也该见见咱们城主大人了。”

      ……

      “城主我苦啊,冯氏苦啊!”冯氏家主满头白发,抱着王清羡哭得稀里哗啦。

      王清羡双腿被抱住,顿时哭笑不得,伸手托了一把冯氏家主:“冯家主莫急,”他转头吩咐从人,“取些水来。”将冯氏家主扶到了坐榻,“褚五郎所做之事我已知晓。”

      冯氏家主还未坐稳,便握住了王清羡的手,开口道:“城主,褚五郎这是要逼徽城百姓去死啊!徽城几代人都是靠盐场生活,如今水淹过后,家还未建,盐场不得盈利,哪还有钱给盐工?老百姓是再受不住褚五郎这般啊!”

      他这一开口,就将褚宁定性成了恶人。王清羡的小从人瘪了瘪嘴,悄声道:“呸,褚五郎可比他们大方多了,我听说好几家盐工都跑褚五郎那去了。”他以为自己说得小声,实则在坐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眼见着冯氏家主要气背了去,王清羡点了点从人脑门,摇头失笑:“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口无遮拦的,不过他有一句话却是说对了,褚五郎给的工钱比你们还高上不少,”他按下了冯氏家主的手,招来候在一旁端着水的从人,将巾帕过了水,拧干递给冯氏家主,“冯家主先擦擦吧。”这才坐了主位。

      “家君,孙氏家主来了。”从人话音刚落,孙氏家主的声音便紧跟而来。

      “依城主所言,倒是颇为赞同褚五郎之举动?”进来的是孙氏家主,他长了一副文雅儒士的面貌,一开口却是直击要害。王清羡到底是一城之主,若是明面上支持他人迫.害本地氏族,恐怕孙氏能一道折子递上太极殿。

      王清羡取了茶叶,倒水洗茶,撇去浮沫,这动作他做下来行云流水,一时让人忘了他的容貌:“请。”

      孙氏家主看了一眼王清羡,接了茶盏。一旁冯氏家主却是有些急性:“城主究竟有何打算?”

      王清羡端起茶盏轻嗅了嗅:“说到底,我是无权管这些个私事的,”他一句话将此事定义为私事,见冯氏家主胡子气得翘起,安抚道,“不过,褚五郎也没那胆子强抢不是?”

      冯氏家主张了张嘴:“可是……”

      “他卡死了你们两家盐路?”王清羡笑了两声,眼底意味深长,“两位家主,我十年未出,却不是无知小儿,你们如何运的盐倒也不用来我这做上一场戏。”

      冯氏家主眼底微凝,“哎”了一声,正欲起身,却被孙氏家主所阻:“城主所言,我等知晓了,”他起身拱手道,“城主来了数日,日日操劳徽城重建,还未来得及给城主接风洗尘,今晚玉春楼,还望城主赏脸。”

      王清羡端起了茶盏,笑意渐深:“自然。”

      “告辞。”冯、孙二人由从人领了离开。

      小从人探头看了看,抱怨道:“十二叔何必给他二人脸?褚五郎又没做错什么,”他跺了跺脚,“那日奴随五郎瞧了私人盐场的盐工,那是真真干得多,吃得少,家里几个孩子饿得连土都吃。”

      王清羡好笑道:“这才几日,你都成褚五郎的从人了?”他捏捏小从人鼓起的脸颊,撑着桌案起身,“你当他们真是为了这掌在他人手里的小小盐路?”

      “徽城的水,深着呢。”

      ――――――

      “咬它,大将军,咬它!”

      “咬咬咬!”

      “好!”

      “五郎好样的!”

      “好!往常听说五郎于玩乐一道无一不精,原还当是夸大其词,竟不想是我小瞧了去。”谢三穿了短打,面容普通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也不是什么氏族子弟,渔家出身,领了一帮青壮在海上混饭吃。这蛐蛐儿世家子弟是不爱玩的,他们玩得高雅,把斗鸡称作博戏,就好似比那街头巷子里的斗蛐蛐儿文雅了不少一般。

      褚宁携着马尾鬃,逗了逗装蛐蛐陶罐,“好家伙,给爷长面子了。”他是贯穿红衣的,在这街头小巷子里,也挡不住他通身的张扬,“今儿高兴,谢三哥可赏脸玉春楼一聚?”

      一声谢三哥顿时拉进了两人距离,谢三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他们海上打拼的汉子,素来爽快,没那么多讲究,这要是换成寻常人得八氏嫡脉一声“哥哥”必是要诚惶诚恐的,他倒好,直接认下了这个弟弟:“弟弟相邀,三哥必来!”

      “那就不见不散了,三哥,”褚宁眉目间带着招摇肆意,这丝肆意更显他风华,“弟弟还有事,先走一步。” 转身之时衣角掠起。

      谢三见褚宁消失在巷尾,神色微深。

      “老大,可要跟?”说话的,是支了这一片“蛐蛐儿园”的管事,管事年纪并不大,二十出头,观其下盘倒像是练家子。

      谢三摆手:“不,”他还在看巷尾,咂了咂嘴,“这般美人,怎能做那尾随的混事,岂不知玷污了他?”

      管事深吸了口气:“老大,你又犯病了。”

      谢三挑眉:“我清醒得很,”他背手往里走,“冯大郎又找我吃酒?”走了两步,侧头道,“让他等着,就说老子今日要会美人,没空理他。”说着,他突然放声大笑,“今生得见褚氏五郎,无憾矣!”

      管事:“……”

      ……

      褚宁走出巷子,手里还抱着陶罐,萧长安这几日不在,他只领了姜顼在身边,“你先回去,晚食我来接你,”将手里的陶罐递给姜顼,“拿回客栈罢。”说着,他抽出腰间折扇,往昙欢楼走去。

      姜顼张了张口,捧着陶罐,垂眸道:“是。”小少年立在路中,不知在想什么。

      【宿主,有人跟着你】

      褚宁转着折扇,眉目张扬,只看了一眼昙欢楼:“该见见王七娘的人了,别让他等急了。”他抬脚跨入昙欢楼,前几日跟着张子灵的小娘子迎了上来,扭着衣角面上染了红晕,“五郎来了?”

      褚宁伸手将小娘子搂在了怀里,他是不在意周围人眼光的,何况在这昙欢楼,本就是寻欢之地,这才是褚五郎会做的事,抬脚上楼:“几日不见,月娘愈发娇怯了。”

      月娘扭了扭腰,倚着褚宁身上身似无骨,到了门前,她推开门:“五郎休要调笑奴了。”

      褚宁指尖勾了月娘垂落的发丝,一双桃花眼仿若有情:“如何是调笑……”脚尖一勾,门被关上。

      “素娘在哪?爷要素娘!”一五大三粗的郎君从门外走过,“人呢?”

      褚宁按着月娘,目光带了玩味,直到门外毫无动静,他挑眉笑道:“将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翻天(已改,加了一千五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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