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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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中捉鳖，”姬长生暖着手炉，今年的冬比往常还要冷上几分，便是南乾也下了几场雪，“通庆、嘉裕、江北，锦堂觉得这鳖会去哪个瓮？”
陆锦跪坐在一旁，绑带系着宽袖，分明是农间之人的作风，偏他穿出了几分世家的风流不羁，沸水被倒入茶壶，又迅速倒出，此为洗茶：“臣不知。”
他确实不知，这位陛下的谋划，哪怕陆锦自诩谋略过人，也从未猜到过，将茶碗放于姬长生面前，基于对方的性子，他问道：“陛下可有第四瓮？”
姬长生端了茶碗，目中带着赞赏：“锦堂之茶，大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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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裕城。
嘉裕居北，今年又格外冷，雪下得大，冬日里都没人出门。除了官道日日有人铲雪，旁的路早被雪掩得一分不剩。实际上，即便是官道，铲了雪也被盖得极快。
余氏家主，亦是这嘉裕城城主，此刻领了嘉裕各家气势汹汹地往城门而去。一路有部曲开道，雪飘得快，部曲前脚铲了雪，后脚便又积了起来，几人行走得艰难，却也不得不走。
月前管氏来人接了嘉裕城防，余氏掌嘉裕多年，自然是不肯的。但管氏用兵素来如神，说要掌城防，余氏不让也得让。
余氏用了一个月联合城内众家，今日便是他余氏与管氏夺城之战。城主手里握着刀，满目悲壮，想他余氏守了嘉裕几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管氏说抢就抢，真真是欺人太甚！
“儿郎们，给我抢回……”
“杀！”
一道气势磅礴的高喝，盖过了城主之令。马蹄铮铮，城门具是震动。
“儿郎们，杀尽北凉贼寇！”又是一声高呼，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杀”！
“咻――”
箭矢擦着城主脸颊而过，没入身后。城墙上兵甲交战，有人自墙上滚落，不见呼吸，雪地早已染了红。
“北，北，北凉来袭？！”身后一人喊了一声。
城主手中的刀被他险险握着，眸子睁得老大：“北凉！”他的腿微微发颤，看了眼自己身后的各家部曲，今日为了与管氏抢回嘉裕，带了不少人，他咬了咬牙，“诸位，北凉来袭，何不一战！”
“城主？！”
“管氏尚可为我家人浴血，”他紧紧握着刀，“诸位长于嘉裕，可敢一战！”
那几家家主还未发话，身后众家部曲已深有所感，齐齐高喊：“战！”
城主眼角通红，举着刀一马当先，还不忘对身后从人吩咐道：“若我死了，记得把小弟叫回家！”
众人齐齐往门口冲去，尽是悲壮，偶听几家家主边跑边吩咐：“大郎还小，汝等护好他。”
“我儿愚钝，家主之位交给二弟罢！”
冲至城门，却听战鼓擂起：“北凉撤军，众军回城！”
“哐当！”
刀剑落地，城主抖着腿看众人：“赢，赢了？”
……
北凉袭城不是第一次，每到入冬之际，通庆、嘉裕、江北三城总要被劫，总归只在外城劫些粮而已，有时甚至怕惊动大齐，连百姓也不敢伤的，嘉裕三城早已习惯。
但从没有哪一次这般来势汹汹，竟是攻向内城，试图破城！那嘉裕城城主眼见着这场胜了，匆匆往管氏驻地跑，口中喊道：“管家哥哥，救救嘉裕！”
这位城主继任不久，才不过二十几，自小看多了北凉劫粮，这回被攻城，他头一回见，能大着胆子带领众人往前冲已是他全部的勇气。这一看北凉似乎还欲再来，哪还敢与管氏争城防之权？只恨不得把嘉裕送给管氏。
管氏驻军守将懒得见他，一挥手遣了副将将人扔出门外。
城主坐在地上抹了抹眼角，一把抱住了副将大腿：“弟弟好生可怜，将军怜惜则个。”
副将：“……”他抽了抽腿，纹丝不动，只得道，“管氏在，嘉裕不会有事。”
城主一听，跳起了身，立马放阴为晴：“那就好。”蹭得一下便又跑远，远远的还能听到，“快去联系小弟，他不是投了褚氏吗，让他尽管投，不要回了！”
“不不不，那小子不是安分的，钱就别寄了，没钱只能卖身。”
副将：“……”
却说管氏驻嘉裕守将，乃是一青年，家中排行第四，称管四郎。管氏代代掌兵权，朝中三公之一的太尉正是他管氏家主。管四郎挡了北凉进攻，此刻眉间却紧紧皱着：“北凉之谋，恐不在嘉裕。”
一副将哑然：“此番攻嘉裕甚勇，竟不是北凉主力？”
管四郎指尖落在通庆、江北两地，他有些犹疑：“此二城，二哥三哥在，应是无碍……”
果不其然，第二日有人来报，通庆、江北遇袭！
管四郎却是神色一惊：“延川！”
――――――
官道，厚雪之上，有军马躺着，看模样已是没了呼吸。依稀能看到些脚印，也被大雪彻底盖住。
一月后。
成康，太极殿。
“延川破，固安危！”将士染血，殿中高喝，观其手脚冻至黑紫，竟是一路顶风雪赤手空拳走来。
满殿大臣无瑕多顾，面色具是大变。大雪封路，延川城破过了月余之久，竟是一丝消息也无！
太尉管茂霖握紧了拳：“怎么回事？延川怎会破！”
褚琼扶住了身旁之人稳了稳身形，向前走了几步，盯着那将士：“你将情况细细说来。”
将士对着管茂霖一个叩头，声声泣血：“将军被刺身亡，延川城中兵将具在月前突然被调！北凉连破数城，如今恐已至固安！”
延川守将，正是管氏嫡长子！
管茂霖退了几步，看了殿内众人一眼，无论是大郎被刺身亡，还是兵将被调，亦或是一月内连破十城，其中必有大齐内应！他生生将口中之血咽回：“派遣援兵，救固安！”
褚琼面色苍白，闭上了眼，掩去了眼底复杂：“怎么救？大雪封路！”褚璋……
赵匡扫了众人一眼，合了合眼：“开道，把官道给我清出来！”
――――――
固安。
褚璋看着窗前积雪，收紧了手中的折子，这是他这个月写下的第十封折子，大雪封路，派出去的人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到成康。不止是成康，泰兴、戍丰，甚至远在千里的临岳他都遣了人去。几百人出去，没有一丝回应。他看向王四郎，笑了声：“文乐，看来你我二人这辈子都要呆一块了。”
文乐是王四郎的字，王四郎也跟着笑了声，指尖摩.挲着剑柄：“那我可是要嫌弃你的。”
褚宣正在背论语，他看了看两人：“我也要和爹呆在一块。”他对着王四郎哼哼两声，“王四叔还是与你爹爹呆一块罢，不要抢我爹。”
褚璋抚了抚褚宣发顶，难得的没有逗自家儿子：“阿福想不想见五哥？”
褚宣想了想，道：“可我还没背完四书五经。”他嘟着嘴，“我答应五哥教他的。”
褚璋点头：“好，阿福一定能教会五哥的，”他看向初一，眼底带着恳切，“阿福和初一叔叔回家，好不好？”
……
北凉八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第十日了，大雪封路，情况比昭景帝那时还要危急，消息传不出去，即便成康收到了消息，援兵赶到又要多长时间？
谁也不知道北凉是如何在一个月内连破十城，攻到固安的。有内应也好，北凉适应雪地作战也罢。别的城可以破，唯有固安不行！
褚璋立于城墙，手里握着长剑，他今年二十七，认真算来褚容都比他大几岁，家里对他最大的祈愿便是快活自在的活着。父母宠他，兄长护他，便是几个成年的侄子也让着他，因此他活得比两个哥哥都要舒坦。
但他从未说过，他也想为褚氏，为天下尽一份力。褚氏子，骨子里便是带着狂的，他要固安，便真的成了固安城主，哪怕在此之前，他从未脱离过褚氏庇护。
褚氏还是替他将一切不安定都刨除了，林氏十五万兵马与其说是他谋来的，不如说是五郎。而他只要快快活活地当一个城主即可。
褚璋看了一眼南方，褚氏在那，阿福也会回家。长剑举过头顶：“儿郎们，我们的背后是固安，是大齐，战！”
“战！”
厮杀了不知多少回，固安城墙下堆了无数的尸骨。一夜过去，那染上的血色会重新被雪覆盖，第二日，再染了红。一日又一日，直到墙上挂满了红色的冰柱。
呼出的热气，越来越少，身边箭矢一道接一道地射出，有兵士掉落城墙，不再起来，很快替上了另一人。
几十年前的一幕仿佛在重演。曾经的林氏嫡脉挥着剑，“子孙不绝，城门不开”！
身影也在重合，是王四郎：“战至一兵一卒，城门不开！”
嘭！
又有人倒下，褚璋来不及回头，但他知道始终在他身旁的，王四郎。喉间似被什么哽住了，褚璋立于城头，嗓子已经哑了，也不知有没有喊出声：“战！”
“咻――”
不知是哪来的箭，褚璋已看不清了，也没力气了，再没有哪个人如王四郎那般替他挡箭。嘴角喷出鲜血，眼神落在南方。
“来了，援兵来了！”耳边仿佛有人呼喊。
褚璋眼神散开：“援兵来了啊，真好……”
……
雪地里，初一背着褚宣。背上的孩子被喂了药，不伤身，却能让他睡上好几日。初一不敢回头，怕回头，他就会忍不住回去。五郎让他来固安，本就有保.护褚璋之意，可是现在他跑了，像个逃兵一样跑了。
初一不敢走官道，褚璋派出几百人都无一丝回音，谁也不知道官道上是否危险。小路的雪很深，初一的每一步都被陷进去。但他走得很快，太冷了，大人受得了，孩子却未必。
“咻――”
箭矢徒然袭来！
――――――
“五郎，延川城破，北凉军已至固安城下。”初二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羽扇落地，褚宁猛地立起，看向初二：“延川城破？”
“固安，三叔……”他捏了捏指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管大郎出事了。”
“一个月，连破十城，”褚宁抖着手，“大齐有内应，大齐有内应！”
萧长安站于一旁，按住了褚宁的手：“我去吧，固安必须要守住。”
褚宁合上了眼：“大雪，来不及了……”过了良久，他对萧长安道，“我要接三叔回家。”
――――――
南乾。
姬长生伸手在暖炉上烤着，眼睛微眯着，神情说不出的惬意：“几城了？”
陆锦跪坐在一旁，垂着眸子：“六城。”
姬长生睁开眸子，面色徒然冷了下来：“太慢了。”
北凉石津与图昌间相隔十三城，六城也就是未及过半。姬长生指尖落在捧着暖炉的侍人脸上，轻抚了抚：“到此为止罢。”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回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