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狮郎——宠物》桑玉

90、九十

　　等青儿终于离开，房间里又剩下日番谷一个人的时候。日番谷在房间里踱着步，皱着眉，开始细细地思量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到底该不该拿剑砍了偞逻夜？
　　话说，他现在全身酸痛，昨夜被折磨了一夜，此仇不报非君子！可是，日番谷又想起了青儿说的话，貌似自己太在意了点偞逻夜，不行，自己不是小孩子。难道就这么放过偞逻夜？日番谷咽不下这口气。想起昨夜，他都已经那么低声下气地求他了，他居然还……哼！想我日番谷冬狮郎什么时候求过人？而且，而且，好痛。日番谷看向刚被自己一个苍火坠埋葬掉的床，那上面还有点点鲜红……
　　“小狮郎，我进来了。你在吧？”门外传来偞逻夜的声音。
　　日番谷头一抬，看着门就透出刻骨的恨意来，“不在！”
　　“夜先生，小姐说过，郎儿，不，冬狮郎这是在闹孩子脾气。”门外突然又响起了一句清脆的声音，正是青儿。
　　“呵呵。”明显是偞逻夜忍笑的声音。
　　日番谷咬牙，闹孩子脾气？!
　　偞逻夜在房外调整了一下口气，以正常的声音说道，“小狮郎，在烧什么吗？我进来喽。”
　　“不……”准字还没出口，就看见偞逻夜和青儿一起推门而入。“谁准你进来的？！”日番谷气急败坏地叫道。
　　“我来看看你啊。听青儿说，你精神不错，还痛吗？对不起。”偞逻夜径直走到日番谷身边，关切地问道。“昨夜，是我太乱来了。”
　　日番谷直直地瞪着偞逻夜。不能闹小孩脾气。我不是小孩子。一遍一遍地在心里提醒自己，日番谷置于身侧的手是握拳再握拳。
　　偞逻夜看着对面的日番谷气鼓鼓地瞪着自己，一脸隐忍的样子。难道还很痛？也是啊，小狮郎还是一个孩子呢，自己真是该死，怎么就不能控制一下呢？居然让小狮郎受伤了。“要不，小狮郎，我再帮你看一下，给你上点药？”
　　是个人就不会忍！“白雷！”
　　只看见那一阵白光耀眼，只听见那一声轰隆墙裂，灰尘弥漫……
　　“咳咳，夜先生，青儿，青儿去，咳咳，拿东西来收拾一下。”青儿清脆的声音从看不见的滚滚烟尘处传来。
　　“谢谢你了，青儿。”
　　没打中？日番谷眼角抽搐，这么近都没打中？！
　　一阵蓝光扫过，那四处弥漫的烟尘，瞬间消失。偞逻夜的笑脸再次出现在日番谷眼前，“小狮郎，这是幻碧的，不是刑宫，虽说幻碧应该不会在意，你也不要这么毁坏他人的物品啊。”
　　深吸一口气，“雷吼……”
　　“小狮郎。好了，我向你道过歉了。不要再生气了。”偞逻夜一把抱住日番谷，附带打断那种咒语，握住日番谷的手，还是禁锢了小狮郎的灵力最好了，“那，你知道昨夜我听到你说那些话，说准备分离自己和核，准备牺牲自己，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多生气吗？我偞逻夜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就这么没用，需要你这么牺牲自己？”偞逻夜认真地看着日番谷，“小狮郎，我说了很多次，我爱你。”看着对面的小人儿安静下来，而且脸上开始出现诱人的红晕，偞逻夜再接再厉，“如果小狮郎知道，你一直想着保护的人却有扼杀自己的念头，你也会生气的对不对？虽然，小狮郎为了我准备牺牲是一件很让我欣喜的事，但是小狮郎以后不准再有这样的念头。”
　　“鬼才准备为你扼杀自己呢！”一把推开，日番谷走开两步，冷眼相看。
　　偞逻夜一笑，“昨夜不是有人跟我强调，他其实就是一只鬼吗？”啊，小狮郎是明理的人，而且我是他爱的人。果然不生气了。话说，小狮郎真的是一只很好的宠物。会让我欺负两下，发发脾气我可以理解，却不会欺负回来。
　　“你……”日番谷认识到自己永远也别想在嘴巴上占到便宜，哼一声，“我要回西城了，你不准跟来！”
　　“回西城？为什么？”偞逻夜问道，怎么一个个都要回西城？
　　日番谷斜眼，“关你什么事？”突然想到了枫溪，那个人居然跟偞逻夜是一伙的？！“那个枫溪是你的人？”
　　“枫溪？”偞逻夜仔细地想了想，“我不认识他。可能幻碧认识。说到幻碧，对了，小狮郎暂时不用回去了，幻碧去西城了，说这一两天就会回来，我们先等她回来好不好？”
　　那个幻碧认识枫溪？她到底是什么人？跟西城又是什么关系？日番谷转头看着偞逻夜，“我为什么要等她回来？我现在就回去。西城很危险，我担心雪梅，还有齐旭欢。”
　　“我会吃醋的，小狮郎。一个男的，还外加一个女的。哦，我的天呐。”偞逻夜夸张地拍拍自己的脑袋。
　　“郎儿要离开吗？不要，青儿不要郎儿离开。”房门口，拿着拖把扫帚水桶的青儿，皱紧了一张小脸。
　　……日番谷无语凝咽。因为那两声极其顺口的郎儿，为门口那一身累赘的青儿。
　　“郎儿？”偞逻夜憋笑，瞄了瞄身边低头的日番谷，“小狮郎，看来青儿很喜欢你啊。我们还是等幻碧回来吧。她对西城很熟悉。放心，你的朋友不会有事的，就这么点时间。说回来，小狮郎还不了解西城呢，我把西城的故事讲给你听。”
　　“西城的故事？你知道？”日番谷不信地看着偞逻夜。
　　偞逻夜笑着转头，“青儿去休息吧，不用打扫了。我们换个房间就是了。”
　　青儿晃了晃脑袋，“那，郎儿，不，是冬狮郎，是不是不走了？”
　　“对，我暂时不走了。”日番谷转头看着青儿欢欢喜喜地蹦走，后面拖着一地的烟尘。“那个，青儿真的只有八个月大吗？”落下一滴冷汗……
　　“嗯，幻碧说她出世到现在才八个月。小狮郎好像也很喜欢她？”偞逻夜笑笑，“幻碧说，你们很熟悉。”
　　日番谷看着门口，“我也不知道，但是，或许吧，我们好像真的很熟悉，就像亲人一样。”
　　“幻碧只说青儿是她的本体所生。但是，小狮郎也看出来了吧，青儿她只是一个灵。就像小狮郎说自己一样，她没有身体，是一个纯粹的灵体。但是，却显形于这个世界，幻碧一定做了很多事。”
　　“只是灵体？”日番谷一惊，青儿是灵？他居然会没有感觉，难道这就是他觉得熟悉的原因，本质上跟自己是一样的，是灵体？
　　偞逻夜看着日番谷，“小狮郎对幻碧是不是也很好奇？幻碧啊，小狮郎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除了四宫之外的另一个人吗？”偞逻夜继续说道，“他叫黄炎。是我们五个人中，最为强大的，千年前，幻碧，那时候叫青幽，就是他的妻子。然而，千年前，母亲却阻止了那场爱恋，种下了挚爱的呼唤，青幽最后死在了黄炎的手里，黄炎醒来后，就跟着殉情了。”
　　日番谷听着，却是不解，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吗？而且，“那，幻碧或者青幽并没有死？”
　　“不，她死了。千年前，死在我们面前。那一场动人心魄的挽回，我至今难忘。”偞逻夜的声音带着一声飘渺，思绪回转千年前，往昔幕幕刻骨铭心。“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为之消失，说是天籁也不足，那一刻青幽的歌声响彻云霄，天地皆悲。但是，她又复活了。她说是母亲帮她复活的。但是，又不愿多说。”
　　“那现在，他们可以在一起了。”日番谷说道。
　　“或许吧。但要先找到黄炎。”偞逻夜笑了笑。那个王宫里的人是不是黄炎呢？这一切的主使者是不是黄炎呢？“西城就是青幽的诞生之地，就如同岐山于我一样。在这个世界还是一片洪荒的时候，岐山屹立，西城飘雪。直至我们以及戒的诞生，青幽也在那时诞生，并与黄炎相恋。”
　　“西城是那么古老的地方？”日番谷有点惊讶西城的历史。
　　“是啊，外人只知西城是梅花之都，却不知西城一年四季都是冬季，却也只在真正的冬季开放梅花。”偞逻夜笑着说。可是幻碧却说西城有母亲的守护者。千年前的悲剧，母亲怎么会跟西城有联系呢？
　　看着失神的日番谷，偞逻夜认真地说，“我与你说这些，不过是要你保护好自己。你既已融合了核，便会成为各方势力相争的焦点。冥冥之中，一切都与千年前有关，母亲消逝，却将核留于你。但这世上，除了母亲没人能驾驭核，所以，一定还有安排。你要保护自己，知道吗？”
　　“你不要小看我。我知道的。”

　　日番谷真的住了下来。不过，偞逻夜再也没有偷欢成功过。一来，对于灵力全开的日番谷，偞逻夜虽然有胜他的把握，却没有把握在不伤到他的前提下，满足自己的欲望。所以，偞逻夜只能看着美食在前，心猿意马，却不能抱得美人归。
　　日番谷的大部分时间都跟青儿在一起。青儿很单纯，她的世界很简单。即使日番谷只是坐在那里，青儿也会自己玩得不亦乐乎。越是接触得深，日番谷就越觉得自己真的很喜欢青儿。青儿真的活得很快乐，很容易满足。她对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充满感恩……也充满了好奇。日番谷觉得青儿，真的是只有八个月大的婴儿，那是新生的无惧与纯洁，没有被世界污染过的清新。
　　青儿会充满自豪地跟你说，那好吃的饭是我做的。其实青儿只是在那扔柴火，但是不会有人吝惜对青儿的赞赏。这个院落里，有下人在，东西也都是他们在收拾。但是，青儿会有模有样地学着他们打扫卫生，却把自己弄得满脸满身的脏。青儿待所有人都很好，对那些下人，对偞逻夜会很有礼貌，有时甚至会恭敬起来，就像对着自己的小姐，不再像小孩子，其实她的外貌真的不像小孩子。但是，对日番谷，青儿会跟他闹，会拉着日番谷的手，要他和自己一起去打扫卫生，一起去做饭。会学着大人的样子，跟日番谷说，怎样怎样才是好孩子。或许在青儿的眼中，日番谷就是跟自己一样的孩子。所以，青儿一直遵守那句话，“小孩子要相亲相爱”。日番谷连自己都觉得奇怪，他会在不自觉间迁就青儿，容忍她，任她乱来，甚至陪她去做什么卫生。日番谷有的时候甚至会在不经意间迷失在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那一种空灵，清澈到不含丝毫的杂质，不带任何娇气与锐利。日番谷的眼睛清澈如湖水，却始终带着傲气与几丝锐气，自认也做不到青儿那般洒脱。或许，这也是日番谷亲近青儿的另一个重要的原因。
　　青儿生气的时候，虽然她很少生气，她会去外面抓一些奇奇怪怪的虫子，然后扔到那些人的床上，小孩子的恶作剧，会在听到惊叫时，露出得逞的笑容。女孩子都不喜欢这些虫子，她却格外的欣喜，她与自然亲近。日番谷有幸见识到青儿的报复，那是在自己住了两天，着急回西城的时候。日番谷记得当时，自己没多少心思放在青儿身上，只是在想幻碧还没有回来，他在担心雪梅。然而，偞逻夜却固执得不让自己离开。然后，日番谷看见青儿皱巴巴的脸，生气地说，“不理你了！”然后，就跑了出去。然而，日番谷终究没有走。然后，那一夜，日番谷收到了青儿的报复。那一夜，日番谷见识了各式爬虫，各色的奇怪虫子。然而，那些可怜的虫子，在日番谷下意识的惊慌之下，成了冰雕版的琥珀。再接下来，日番谷在自己房间里发现了青儿，趴在桌子旁的凳子后，那一双紫色的眼睛，瞪得不能再大。
　　“青儿？”
　　日番谷本以为青儿是被那些虫子吓着了，却没想到下一秒，青儿却扑了上来。在日番谷以为她这是像这两天一样往自己身上扑的时候，却发现，青儿拿着那些亮闪闪的虫子，眼泪扑棱棱地掉。日番谷后来才知道，这些虫子是应青儿的邀请，来替青儿教训自己的……
　　那一晚，日番谷安慰了青儿好久，直到青儿哭累了，在他身边沉沉睡去。梦中却还把那些虫子围在身下，攥得紧紧的。青儿很奇特。日番谷从见她第一眼就知道，但是，日番谷现在才发现，在青儿身边，他会放松自己，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流魂街的奶奶家一样，那种感觉很怪。青儿跟他说，她能听得懂那些虫子动物的话，那些动物也听得懂她的话。日番谷无从判断，青儿说的是真是假，是孩子天真的自信，还是青儿真的有这样的本事。但是，青儿真的很喜欢自然界的东西。她爱这个世界，爱的坦坦荡荡，爱的清清楚楚。
　　刚刚还说再也不理自己，一会儿就又会笑嘻嘻地跑来找你，青儿是一个孩子，毋庸置疑。日番谷喜欢青儿，喜欢她的天真，喜欢她的自然，喜欢她的单纯，那种感情不是亲情却胜似亲情。
　　就这样，在偞逻夜都快要吃青儿的醋时，幻碧终于回来了。那是在日番谷离开西城后的第五天傍晚，幻碧一身愁容，银白的轻纱，多处破损。昭告着此行的困难与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