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狮郎——宠物》桑玉

39、三十九

　　偞逻夜站在自己的宫殿里，对着满园的荒芜，突然觉得孤单……
　　最近，好像所有人都在忙。偞逻夜踱步于自己的水晶宫殿，讶异自己突然产生的孤寂，千百年来第一次。
　　那一日，自己就是站在这里看见了那只小宠物的变身，莲花般圣洁而自信的风采……偞逻夜看向湛蓝的天空，脑中却突然浮现了那一次的落崖，自己故意解开了小狮郎的手环，一起乘风而下……明明还是孩子，却整天装着那么老成；整天板着脸，生气的时候却也不会骂人，只会瞪两眼，却不知道这样的他有多可爱，在他怀里的小狮郎扭捏着却通红了脸……偞逻夜不自觉地牵起嘴角，小狮郎真的很可爱。
　　人生若只如初见……蓝色的光环突然环绕在偞逻夜身边，却只是一瞬间被黑暗吞噬……
　　刚刚我是怎么了？奇怪，奇怪，最近大家怎么都这么奇怪？偞逻夜摇摇头，自顾向书房走去。
　　“小狮郎？”偞逻夜的惊讶全部写在脸上，这突然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人，轻易地打破了他的冷静，“你怎么会在这里？”
　　日番谷觉得自己突然撞到了什么，惊讶抬头，一脸地不敢置信。这个男人，怎么在这里？！这里是？冰雪消融，天空一片晴朗，四周藤蔓满布，一点荒凉，一点神秘。
　　“你从王宫里面逃出来了？”偞逻夜吃惊地说，而后笑笑，“废了你的灵力，你还是这么不安分啊。”说着，伸手就就想把日番谷抱起来。
　　王宫？灵力？废掉？日番谷双眼一暗，耳边响起了熟悉又带点陌生的年轻声音“吾的主人，别迷失了自己。吾之主人……”。谁？谁的声音？冰轮丸……吗？你在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日番谷着急地找寻那巨大的身影，却看到一双手向自己伸来，日番谷立即跳开，警惕地看着男人。
　　汝之半身，倾尽所有又何俱……
　　偞逻夜显然愣了一下，而后了然地笑笑，“小狮郎还在记恨我把你送给王的事？” 轻佻的语气，让日番谷皱紧双眉，“可是，小狮郎还是来了刑宫，那么就是说，小狮郎还是想我的，对吧？”
　　“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日番谷冷冷开口，不是我的内心世界吗，怎么会变成这样？“不过，我绝对不是你口中的小狮郎。把我送给别人？哼，你也要有这个本事才行！”
　　“不是？”偞逻夜笑得嘲弄，“何必说这样没有意义的谎言呢？小狮郎。”
　　看着对面的男孩一无所动的样子，偞逻夜再次开口，“或者，我的小狮郎是不满意王，所以想要换个身份回到我身边，重新开始？可是，小狮郎，你的样子和声音一点都没有改变，这可怎么伪装啊？”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日番谷有点无奈，他要早点离开，他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关于冰轮丸，他有很不好的预感。他已经太久没有进入过那个幻境，太久没见过冰龙丸了……自从当上队长以来，自从习得卍解以来，好像就把它遗忘了，冰轮丸，那是我的……半身……有种深深的悲哀在心头蔓延，抬头注视着眼前那漆黑的双眼，“但是，你的那个小狮郎，” 到底是怎么回事？冰轮丸你做了什么？我又要如何做？“我同情他。”冷漠的话语，划下深深的界线。
　　偞逻夜开始生气了。因为面前的这个男孩的表情完全是把他当成陌生人，而且是明显嫌恶的神态。“你在王怀里才几天，就学会这么对待你前任主人了？怎么，贪恋上王的技术，今天来不是想我，其实是跟我炫耀来的，谢谢我把你送给王？”
　　日番谷现在非常厌恶这个男人！他本不该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事物任何人抱持任何情感的，他一向冷眼看待世间的闹剧，今日却轻易被人激怒。
　　“不过，也无所谓，刚好我想你了，那么再履行一下宠物的义务？稍后，我送你回宫。”偞逻夜开口，带着嘲讽。他并不认为，王宫可以任这只小宠物随意出入，王无论多喜欢他都不会给他这样的权利。只是一只会些武技的宠物，居然可以从戒备森严的王宫来到刑宫，是该说那些守卫和暗卫太差劲呢，还是这只小宠物真的太厉害？
　　日番谷的理智一直在提醒他，不认识他，不要理他，不要理会。不过，他可没说过这个恶劣的男人可以碰他！看着再次伸过来的手，日番谷很不客气地拔刀，厌恶了便厌恶，想碰我先想想自己够不够资格！
　　偞逻夜有点想不通日番谷这一系列的举动，逃出王宫，来到刑宫，装作不认识自己。失去了灵力，这只小宠物以为自己还能从我手中逃离？或者脑子犯傻，来这儿逛两圈，重温过去？
　　蔑笑一声，偞逻夜撇撇嘴，“你每次都要我亲自动手，就不能稍微乖一点吗？”
　　淡淡的灵力开始萦绕，看着蓝色光圈包围自己，日番谷安静地任这些光晕荡漾在自己周围，只是将手中出鞘的冰轮丸握得更紧了一些。
　　“小狮郎啊，我发现几乎每次都要这样开头啊。”偞逻夜很满意现在的状态。他特意降低了灵力的释放，保证只是困住这只小宠物而已。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日番谷感受到这些灵力并没有多强大，甚至没有想伤害自己的意思，这个男人太自信了。
　　“嗯？”
　　“你说的那个小狮郎，你凭什么认为他会任你为所欲为？”略低的声线，弥漫了点点难言的悲哀。
　　偞逻夜上前，轻轻拥着日番谷，正想低头一亲芳泽。突然一惊，侧身退开两步。
　　日番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强大的灵力却倾泻而出，蓝色的光晕在瞬间被挣断。抬手举剑，碧绿的眼中是自信，还带着对偞逻夜的嘲弄。
　　偞逻夜自是惊讶不已，什么时候恢复灵力了？而且，很明显，这个眼神就是绝对的蔑视，是对偞逻夜刚才的自信绝对的嘲讽。
　　震惊过后，偞逻夜很快恢复过来，也不恼。他的小宠物，的确不一般呢。“什么时候恢复灵力了？刚刚真是大意了，竟没有察觉。”笑着问。
　　“说了，我不是他。”一个优雅的身影出现在日番谷眼前，草绿的缎带在身后飞扬，淡蓝的衣袍迎风张扬，日番谷看不见他的正面，却觉得如此的熟悉，那缠绕在刀上的冰蓝灵力却渐渐强大起来……他是……
　　吾之主人，汝将何时发现吾的身姿？
　　“呵呵，小狮郎，这样就无趣了哦。”偞逻夜笑笑，瞬间出现在日番谷身边，轻声道，“这世上哪有这么一模一样的人呢？”
　　日番谷在对面人影消失的瞬间就全身戒备，对着身边突然冒出来的人挥刀而下，却在中途看见了那蓝色的光线，两相衡量之间，瞬步离开包围。身前那淡淡的背影亦步亦趋，如此保护的姿态，如此温暖的灵力，这个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背影，他是……
　　吾之主人，吾多期望能拥你入怀。吾之半身……不论多久……
　　“不错呀。”偞逻夜轻笑，“小狮郎既然想玩，我就奉陪到底。不过，我记得小狮郎的变身很帅气啊，怎么不用呢？不用的话，可是会输很快的哦。”
　　变身？日番谷皱眉，指的是什么？看见那个光圈开始消失，日番谷再次挥剑，向偞逻夜的左肩砍去。
　　偞逻夜一个侧身，伸手从地上的藤蔓处直接抓了一只枝条在手里，挥手竟有拿藤条挡剑的意思。
　　日番谷不敢轻敌，虚砍一记，不等那藤条和冰轮丸相接，手中的刀已在空中改变了方向，削向偞逻夜的腹部。
　　偞逻夜眼光一闪，蓝色的光芒突然大盛，“叮”，偞逻夜的左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把蓝色的光刃挡住了冰轮丸。
　　日番谷皱眉，退开两步，刚想再次发动攻击，却突然发现，四周本安静躺着的藤蔓，蠕动起来了。
　　日番谷一惊，迅速避开一个袭来的藤蔓，跃至空中。却不曾想，这些藤蔓竟似长了眼睛，此刻追着日番谷拼命地伸展过来。日番谷直接一刀横劈，切断欲刺来的枝条。但是，庭院中的藤蔓何其多，都像有了灵魂似的，向日番谷包围而来。不一会，就密密麻麻地一片，将日番谷小小的身子围在其中……
　　偞逻夜看着空中渐渐被淹没的人影，笑着开口，“小狮郎啊，这里可是刑宫啊，是我的地盘啊。”轻轻抚摸着身边的蔓枝，偞逻夜的笑容加深，“你这只小宠物，还真厉害啊，不过，你……”
　　偞逻夜一惊，抬头看向已成一个圆球的藤蔓，那密密缠绕的蔓枝渐渐结冰，枯涩的枝条最后变成了一个冰球，包裹着藤条，而后“咔嚓”一声，瞬间变成冰晶消散在空中……
　　偞逻夜轻轻眯着眼睛，冰球破碎之后，空中飘逝了点点冰屑，却再也看不见那个白色的身影……
　　跑了？偞逻夜并不认为日番谷可以在自己面前跑得这么无影无踪，但是事实就是他消失了……

　　偞逻夜想来想去，都想不通日番谷是怎么从自己面前消失的。于是，下午便急急地进了宫。
　　“陛下，那只小宠物不知道现在可安好，有没有乖乖地呆在宫里呢？”随便扯了些，偞逻夜终于把话题引回正途。
　　王有些讶异，不过也只是瞬间，笑着开口，“宫主这是想念那只小宠物了？想要要回去吗？”
　　偞逻夜摆手，微笑，“送出去的自然不会要回来，只是的确有点想念，那只小宠物可还乖？”
　　“很乖，我很满意。宫主的这片情意，寡人会铭记。”王认真地看着偞逻夜的眼睛，想从中发现点什么，却只看见一片黑暗，“真是很久没碰到这么合我心意的宠物了。”
　　偞逻夜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听见王这么说，挥去心里的不快，偞逻夜再次道出心中的疑惑，“陛下，上午……陛下可曾和那只宠物在一起？陛下可曾派人守着那只宠物？”
　　王突然仰头笑起来，红光满面，“如此尤物，寡人自是哪也不想去，恨不得时时抱着，哈哈哈。”说着又笑起来，一会儿又接道，“说实话，要不是此刻是宫主来见，寡人还不想离开呢。”
　　偞逻夜心里却惊讶不已，早上那是谁？难不成是自己幻觉？“陛下，可否让我见一见那只宠物？”
　　王突然掩下了笑容，“宫主刚刚不是说不会要回去吗？”
　　“不是，我只是想要见一见，确定一些事情，没有其他意思。”
　　“宫主，想要确定什么事情？只要是那只宠物的事，寡人都能代为回答，如果宫主是想确定是否还想要那只宠物，寡人只好说对不起了。”冷冽的语气，冰冷的眼神，王在瞬间展现出来的王者霸气，非常明显地显示了王对那只宠物的独占。
　　偞逻夜本还想说什么，看见王有翻脸的迹象，为了一只宠物跟王翻脸实在可惜。权衡一下，偞逻夜也是堆起笑脸，“也罢，如此我也没有问题了。那只宠物能如此得陛下欢心，也是他的福气。”

　　“斑。”暗笑嘻嘻地走进屋子，对着忙碌的斑招呼，“休息一下。怎么，那只小宠物的事还没有好？”
　　斑闻言听话地坐下来，最近累死了。“唉，不知怎么回事，生命特征都稳定下来了，但是却怎么也叫不醒。”就好像灵魂去了别处一般。
　　“哦？”暗轻应一声，又笑起来，“这是准备做一只睡美人，哦不，睡宠物了？”
　　斑看对面一脸坏笑的男人，摇摇头，“你呀，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哦。”暗一拍脑门，配合地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妩媚的声音，“我来是因为，光的报告和这只小宠物的那位朋友的事。”
　　“斑呐，那位小朋友啊，可是……”故意拖长声音，暗轻轻抚着自己垂在耳边的发丝，“王的欢乐妃噢。”
　　斑早已见怪不怪，却是对后面的消息吓了一跳，“就是，就是那个四年前逃离的那个欢乐妃？那个一来就独霸王三年，弄得戒三年不见王身影的那位？”
　　暗笑容加大，对斑的反应很满意，娇柔地将头发披在脑后，“是啊，七年前被王从宫外带回，之后不顾反对，立他为妃，之后更是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位。”
　　“怪，怪不得觉得面熟，难怪他那么有自信。”斑喃喃地说道，一会又感到悲哀。
　　“光也有消息哦。”暗笑着开口，这次是一脸暧昧，“你想不想知道？”
　　“你正常一点好不好？比女人还女人，干脆做女人好了。”悄悄爬上的红晕，却让对面的男人更加笑得娇媚。
　　“光说，”再次拖长声音，吊足胃口，“他很想你啊，问你有没有想他？嗯，有没有，有没有呢？”
　　斑的脸又红起来，“骗人，光才不会说这些。好了，说正经事。”
　　“无趣，无趣。我会跟光说，说你不想他。”暗笑道，“只是光说南联盟的兵力在集结，大有在南行省与秋明的军队决一雌雄的意思。”
　　“嗯？我记得上次不是你们说的吗？说南联盟正面对上秋明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是啊，所以好看了。南联盟向来做事沉稳，这次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所以，秋明还没有贸然出兵。”
　　“这些事不要跟我说，说了也是对牛弹琴。我还不如对着这些花花草草呢。”
　　“唉，所以我就说是光想你了嘛，你偏不信。”……

　　如此牺牲，值得吗？
　　冰绿缎带飞扬，立在冰湖畔的男子只是沉默，静静地眺着远方的天空。
　　你与他是什么样的关系？你称他主人，我很好奇。你们的世界，该是怎样的？
　　既可掩我身份，我不会再做什么。我其实很喜欢他，很喜欢这样的灵体，不像人类有很多禁忌……
　　男子终是收回目光，眼角映上身后那淡淡的光影……却终究未曾开口……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会补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