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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衣 “宋老爷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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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酉时一到,管家便来请众人去梨园听戏。
出了宋府,进了城门,长街还是和昨天晚上一样,小摊铺原封不动地摆放在街道两边,没有人影也没有灯火。管家拎着灯笼走在一行人前面,嘴里开始似复读机一般自言自语:“老爷平时最爱听戏,可夫人最不喜欢……”
“快听,”东贵小声提醒,“剧情已经开始了。”
众人闻言,尤其是几个新人,本来就提心吊胆地走在夜色中,现在更是屏住呼吸仔细听,生怕遗漏什么重要细节。
管家:“夫人只要一知道老爷去了梨园,就会大发雷霆……”
王玉揣着手和谢栎走在后头,冷不丁地问:“夫人为什么会生气?”
陈海升讥笑,“你还指望npc回答你问题?”
“还不是因为那戏子,”管家说,“老爷最近着了她的道,夫人总是偷偷哭......”
王玉又问:“那戏子是谁?”
“还能是谁,就是那名角儿......青衣,”管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众人说,“到了,老爷夫人马上就到。”
外面没有光,凭着管家手上那一点光芒,只看清梨园些许模糊的轮廓,以及一扇黑洞洞的大门,管家走在前面,为身后的人掀起一块布帘,红色的亮光瞬间点亮众人的视线——中央最上方是一个高出地平面的木桩舞台,台前放了几张八仙桌,桌面上摆了一点花生零嘴儿。二楼座位的围栏上挂了几条红色帷帐,在半空中飘荡。
木柱上的红色灯笼不是很亮,只照亮了周围一小部分,其余地方漆黑一片,像个深邃的无底洞,说不清里面会有什么。
“这里好可怕......”小杏抱着方雪晴的手臂,四周的黑暗真的太不给人安全感了。
“你坐中间的位置吧,”谢栎不忍看两个女生抱在一起哆哆嗦嗦,于是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周围有人在,会安心一点。”
小杏哽咽道:“谢谢你。”
王玉看谢栎和小杏换了位置,于是他也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方雪晴。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这里太吓人了,”郑怀的死给马竞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他从早上就一直心绪不宁,现在又被这种窒息的环境包裹着,精神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你们说在这里会不会死人,会不会死的是我?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马竞疯狂地捶打着桌面,将装了东西的瓷碟尽数扫落在地上,而后抱着自己的头嘶声痛哭着,“这里的鬼会针对新人!!郑怀已经死了......下一个死的说不定还是新人,肯定是我!肯定是我!!”
听到这,小杏和方雪晴也跟着小声抽泣了起来,陈海升被他们吵的不耐烦,不客气地拍了下桌子,“行了!人物还没出场你们就哭,谁不是新人过来的?”大概是被马竞气得口不择言,陈海升没好气的又说,“这里难道就你们三个新人?要死也不一定死你们头上。”
人在暗中坐,锅从天上来,这里除了他们三个新人,剩下的一个新人是谁可想而知,谢栎听出陈海升的言外之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准备问他什么意思的时候,戏院里响起了一串前奏……
从门口进来了一群人,穿着古时候的衣冠华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红光的映照下就像白事店里的纸扎娃娃,肃穆又诡异。
走在最前面的大概就是管家空中的老爷夫人,他们在离戏台最近的位置坐下,夫人身后站了一个年龄稍大的女人,谢栎猜测她大概是类似于嬷嬷的角色。
随着不同乐器声的加入,从舞台后面出来一个小生扮相的人,他在戏台上开始唱了起来。
然而在座的各位平时都没怎么听过戏曲,东贵纳闷:“戏曲不是很多人一起唱的么,怎么他一个人唱这么久。”
“个人表演懂不懂,”陈海升说,“仔细听,别错过线索。”
谢栎也觉得奇怪,唱了这么久,舞台上就小生一个人,但戏的内容听上去,他好像是在与人对话,而且这好像是一曲关于爱情的戏。
“你怎么看?”谢栎看了看手表,再拍了下王玉的肩膀,“他一个人唱三十分钟了。”
王玉把剥好的花生扔进嘴里,朝宋老爷的方向挑了挑眉,“你看那老爷,听的挺欢。”
谢栎往前面看过去,宋老爷一直抬头望着戏台,还时不时鼓掌叫好,而夫人却一直垂着头,对台上的戏并不感兴趣。
“还记得管家开始说的话么,”王玉说,“老爷着了一个戏子的道儿,夫人很生气。”
谢栎再往台上一看,表情微妙的说:“夫人吃一男人的醋?”
王玉被他的表情和语气逗笑了,“说不定呢。”
谢栎吸了口气,表示这个世界的剧情开头就很劲爆了,“但听戏的内容,不像是独角戏啊。”
王玉拍去身上的花生衣,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众人都被这场独角戏弄的满头问号,陈海升几个人盯着台上的小生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都快干出眼泪来了。
谢栎觉得梨园听戏要透露的线索不一定就在戏台上,或许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们本末倒置了。
正四周张望着,谢栎猛然瞥见坐在最左边桌子的一个人正在看自己。
这人好像是叫李星策,从来没有在饭桌或议论中说过话的人。
等谢栎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人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像刚才只是不小心的对视而已,弄得谢栎以为是自己出错觉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戏台上的音乐戛然而止,小生冲底下微微鞠了个躬,紧接着宋老爷就鼓起掌:“青衣有赏!青衣有赏!”
“上面哪来的青衣?”陈海升等人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瞎了。
听完了戏,赶在亥时结束之前,众人又回到宋府,老爷夫人因为路途劳累所以先回房休息,剩下的人又聚集在大厅开始讨论东西。
王玉觉得凭陈海升那几个草包,根本就讨论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就先回了房间。谢栎待在大厅里听大家说了一会儿,不得不感叹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宋老爷肯定爱惨了那小生,”陈海升有板有眼,说的比真金都真,“夫人觉得自己在老爷心中的分量避不过一个男角儿,当然会大发雷霆了!”
“这宋老爷竟然好这口?”东贵难以置信,“你说这小生会不会是女扮男装?知道宋老爷好这口,所以刻意为之。”
陈海升肯定地点头:“极有可能。”
两人一唱一和,几乎快把《宋府的女人们》编完了,谢栎觉得听这两人鬼扯,还不如回房间多睡一会儿。
回到房间,王玉已经洗漱好准备躺床上了,见谢栎回来笑着问:“讨论出什么了?”
谢栎道:“老头子练劈叉,扯淡。”
王玉咯咯笑了几声,忽然想起早上放在床垫下的册子,他拿出来翻开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谢栎:“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来看,”王玉将册子全部摊开,“这上面有字了。”
谢栎闻言,赶紧凑过去,只见那册子的第一页写到——这是我作为门客来到宋府的第一天。
第二页写到——今日是我来宋府的第二天。回房途经中庭,见一女子美若天仙,眼波流转,皓腕如雪,后得知她乃宋老爷之妾,名唤青衣。
王玉往下翻,后面就没了字迹,他皱了皱眉,“怎么没了?”
谢栎将册子拿过来再看了看,嘀咕道:“第一日......第二日......”
“这东西是不是随着我们过的时间显示的?”谢栎说,“刚好今天是我们来的第二天。”
王玉说:“那之前怎么全部空白?”
谢栎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因为要今晚听了戏,剧情才真正开始!”
王玉点点头,“有道理,”说着他把册子重新放回床垫底下,“看来之前的猜想没有错。”
谢栎道:“什么猜想。”
王玉说,“戏台上应该并不是只有一个小生,当时青衣大概也在台上,只是我们看不见罢了。”
谢栎讶然,顿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他说:“我们看不见,宋老爷他们却能看见?”
“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王玉打了个呵欠,换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说,“还是先睡吧......看明天的册子怎么说。”
谢栎:“嗯。”
今天一天确实很累,身体和心里的双重疲惫,他刚准备脱衣服,但又想起夜里说不定要逃跑的事,于是他只好洗漱完将就一下,快速躺进被窝,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宋府的夜晚永远不可能真正宁静,也总有人提心吊胆地合不上眼。
漫漫长夜里,光秃的梧桐树下,又站一个穿喜服的女人,她一步一步慢慢挪动,将长廊上鹅黄的灯笼换成大红色。
等到院子里洋溢了红烛的喜气,她便站在梧桐树底下低头娇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