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归记》七棋"

1、楔子.

　　.马蹄声，南国堪回首. 千里江山寒色远，乌雨倾城冬雷阵。策马别天涯.
　　“将军, 一切都交由你了!” 下着暴雨的寒夜里, 一个男人将一个被严严实实包裹在襁褓里还未及岁的婴儿交付与另一个男人. 那原先抱着孩子的男人气宇轩昂, 虽然滂沱大雨将他的面容完全掩盖在夜色里, 但他身上带有的睿智与骄傲是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还能感觉的到的. 连雨也被他的气质所感染, 下的俞发的猖狂. 他见另一个男人抱稳了襁褓里的幼婴后便转过身朝身后那古老高大威严的城墙走去了. 他的身影在雨里颤抖着, 但却并不显的懦弱, 而是有种坚韧在里面. 因为, 他从不曾倒下. 那接过婴儿的男人单膝跪地, 声嘶力竭的叫喊道: “主公! 末将当用性命保卫公子长大成人!”说完, 他竟哏咽了起来.
　　听了他的话, 走在前面的男子放慢了脚步疲倦的说道: “子青, 你不要难过. 苏苏离我而去了,满朝文武背叛我了, 从小到大的兄弟也要斩我而后快, 而这孩子交由你我也安心了, 苏苏必定不会责怪我的. 这世界上我了无牵挂, 也许, 这样的归宿…也不差.” 他叹了口气, 话音一转: “只是, 你定要让这个孩子记住…他身上流淌的是怎样尊贵的血液!” 他说最后一句时, 声音很大, 在雨里依旧清晰.
　　“主公放心, 子青不会忘了主公的英武, 也不会让这孩子忘了他族人祖祖辈辈的天赋和…本该他得到的东西.”那叫子青的男人仍旧跪在地上说道, 他低着头, 雨水从他脸颊滑落.
　　“他若想要回, 就助他去拿…他若不想要了, 就算了吧…算了吧…” 那最后三个字随男子的远去变的异常微弱. 那是子青听闻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子青抱起怀里的小婴儿翻上身旁备好的白色麻纺马车, 向他身后的城郭回忘了最后一眼, 奔驰而去. 他要带着这个孩子离开这座城池, 他将会隐姓埋名把他抚养成人, 他的忠心将会帮助他完成他主公的吩咐. 此刻的他变的, 再也不会是当初第一次踏进这座聚拢着这个国家所有的权利与机遇的城池时那个胸怀大志意气风发置生死与度外的小子了. 子青离开了这座给予了他辉煌并将他推向人生顶峰的城, 而他不知道的是, 他有生之年再也不会踏进这座城了. 但他可以欣慰的是, 许多年后, 那个小婴儿将在这里证明,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有多么的尊贵鲜红.
　　城阙上混黄的灯火渐渐变成了一种瑰丽的血红色, 在风雨里被吹打的忽明忽暗.

　　同时, 在那座城里除皇宫外最大的府第里洋溢着新生的喜悦. 与城厢那场弥漫死亡气息的离别对比鲜明的是, 这府里的夫人诞下了一个女婴.
　　“哟, 这以后可热闹了. 夫人啊, 你看这小姑娘的嘴唇红的像樱桃, 脸蛋嫩的向白雪, 一双眼睛乌亮乌亮的, 长大后定是个精怪的丫头.” 一个四十有余的妇人笑道.
　　“这小丫头能被李如你这样夸今后一定有福份啊.” 这府里的夫人, 那孩子的母亲躺在一张精致的木雕床上笑道.
　　“王淑啊, 你太抬举我李如了, 这孩子今后若能风光荣华那定是她自己的造化. 我李如早已将这世间所有的丑恶看遍了, 给不了这孩子祝福与希望, 所能给的唯有不让他踏上和我同样的路罢了.” 那叫李如的女子回道.
　　“李姐姐,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呀, 过去的都过去了, 如今, 李如姐姐在这帝国里的地位谁不知道呀. 从今荣华富贵, 姐姐要什么皇上都是会给的. 李姐姐可是从小在皇宫里和那些皇子们一起长大的, 那情份不一般呢.” 王淑回答道.
　　李如怔了怔, 那朱红宫墙里天真烂漫嘻戏微笑着的三张青涩的脸庞又浮现在她的眼前. 可如今, 一人是高高在上的这帝国最高的统治者, 一个流落天涯生死不明, 最后一个嘛, 就是她自己了, 这个人老珠黄了还没出嫁的老太婆. 当时, 又有谁会去想他们的以后会是这般模样呢? 那时的他们还以为会一起吃香喝辣相知相守一辈子.
　　“王淑, 我…让我留在你府里看着这个孩子长大吧. 答应我, 好吗?” 李如忽然开口.
　　“李姐姐…这..这怎么可以…皇上那边…”王淑显然很是为难.
　　“就告诉他我已经死了.” 李如心意已决, 回答的斩钉截铁.
　　“圣上他不会信的…” 王淑皱眉道.
　　“他不信没关系, 就算他知道了我在你府里也不会怎样…他, 现在不会拂了我的意愿的.” 李如低头回道.
　　“可是, 李姐姐…你这又是为什么呢…”王淑不解道.
　　李如笑道: “你看我都这么老了, 经不起那些折腾啦.”
　　王淑显然对李如的话还是一头雾水, 这跟折腾有什么关系? 前方等着她的本是数不尽的荣耀啊. 可王淑拗不过眼前这个坚强干练的女人, 只好答应下来了.
　　“呀, 夫人今年可怪了, 那株相思子怎么结果结的这么早, 这小满还未到树上就挂满果实了. 红彤彤的, 还挺喜庆.” 一个小丫环指着窗外的一棵乔木叫嚷道. 众人听了也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不由都啧啧称奇. 要知道这相思子便是俗称的红豆树, 一般要到春末夏初才会开始结果, 而如今, 这春天还未过那树上就大大小小坠了一树珍珠般的小红豆, 一夜之间那树犹如一朵巨大的盛开的奇葩. 如此奇观, 在场的人也都是第一次见到.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这景真美.” 王淑笑念道.
　　李如却是一个人默默的呆立着不说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这是诗的后两句. 思念, 也许就是佛经里所说的求不得之苦吧. 李如沉思了良久后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她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以前老对她来说无非是个数字, 可她的面容依旧美丽, 她的心里依旧有盼望. 而如今, 她彻彻底底的感觉自己老了.
　　“这孩子偏偏在这时候出身, 那就叫她南豆吧.” 王淑说道.
　　“南豆…南豆…希望这鲜艳的红色代表的是喜悦而不是灾难.” 李如抚摸着那女婴的额头感叹道.

　　正当丞相府里的人都各怀心事时, 一座与世隔绝的荒山上有两个老和尚一面打扫着挂满蜘蛛网的破陋寺庙, 一面争论着.
　　“师兄, 今夜的天象不一般呐.” 其中一个穿褐色粗布衫的和尚说道.
　　“放屁. 今夜的雨这么大哪看的到什么星象.”另一个身着灰衣的和尚头也不抬的骂嚷道.
　　“我没骗人, 老师兄, 你自己朝天上看看.”
　　那灰衣和尚抬头一望, 灰暗飘雨的天穹的正中央, 两颗明星在漫天的雨里透过乌云粹璨夺目. 天空里看不见丝毫其他的星光, 惟有那两星遥相对望.
　　“怎么可能, 老子眼睛是不是花了…那刻稍大的是紫微星, 而那个小点的…是天机星!” 灰衣和尚声音发颤的惊呼道.
　　“是啊, 我从没见过任何星辰这样亮过. 也没见过天机紫微两星这样近过.”
　　“老师弟, 这星相乱了, 天下恐怕也要大乱了.”
　　“老师哥, 你说这是吉是凶呢?”
　　“老子怎么知道!…天意难猜, 天意不可猜呀…”

　　这时候, 皇宫内院里也有人抬头看见了这星象.
　　“容喜…你说这老天爷是想说些什么?” 一个身穿金黄华袍的中年男子问他身旁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拍着马屁说道: “那是紫微星, 而今是皇山登基的第一天, 自是在说您会弘福齐天啦.”
　　那男子叹了口气说道: “那它旁边的天机星你又怎么解释? 你就不用说好听的话哄我了. 朕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老天是要惩罚我呢. 不过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既然错了就只能一路走下去…反正, 朕所能失去的都失去了, 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一步步走的真是让人胆战心惊啊, 不过, 如今, 一切都结束了, 我终于坐到了这把龙椅上了. 值了…值了啊……容喜你再帮我打些水来吧, 我怎么觉得自己的手又脏了, 好象上面浇满了鲜血的感觉, 该洗洗了.” 他说话的声音里充满了憔悴.
　　那叫容喜的小太监拱身去取了, 可才等他走了几步, 容喜嘴里又不自主的埋怨道: “这是怎么了, 他今天都洗了七, 八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