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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叶落 ...

  •   2、叶落

      如果鹰是神明一样的鸟,那么隼就像神手里有自主意识的神剑。
      小时候,中规中矩的鹰很崇拜只大他一岁的隼。因为隼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做出来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惊世骇俗的。
      隼才十岁就随着凰上战场了,他是凰身边的得力主将。隼的体格和力量其实跟其他猛禽差不多,但是他无所不为、无所畏惧的个性,让他成为了一个天才般的战斗机器——他在第一场战斗中就杀死了攀行族神明一样的存在——眼镜王蛇。本来这种战斗应该让鹫上的,可是鹫前脚刚被派去攀行族本营,他们后脚就把大批眼镜蛇和王蛇调来了前线,显然目的是田忌赛马似的舍一取二。攀行族的眼镜蛇类是除猛禽外的游涉陆鸣攀五种禽族类群的克星,尽管猛禽是大多数攀行族的克星,眼镜蛇类依然是让它们十分头疼的对手。眼镜王蛇则比眼镜蛇和王蛇都更危险——这绕口令一样的危险排序,或许外族看着还挺好玩,但让禽族的鸟听见了,是根本笑不出来的。若是和平年代还好,在战争年代,攀行族是禽族意外死亡率大幅攀升的主因之一。
      若要跟外族打仗,无论对上哪一族,禽族在平均体力和体型上都处于劣势。但是别人来侵犯了,总不可能听之任之不反击吧。——这样狼狈的状况下,鹰、隼、枭、鹫这种猛禽,都是万众瞩目的救世主。
      隼在和眼镜王蛇战斗时,眼镜王蛇基本上没机会看见隼——隼没有一击是堂堂正正从正面进攻的,全都是从眼镜王蛇背后纠缠、偷袭。蛇最得力的武器是牙齿,可是一旦无法掌握敌人的动向,牙齿也就用不上了。
      凰放心地把眼镜王蛇交给隼,自己带着猛禽们和鹫里应外合,一举攻陷了攀行族剩余的军队。凯旋归来后,鸟们把隼举到了天上。
      在凰病倒的时候,禽族一片人心惶惶。鹰、隼和其他两只时常跟随凰左右的猛禽,枭和鹫,不约而同地前去看望。
      凰褪去了平时穿的绮丽羽衣,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睡袍。尽管虚弱地倚靠在榻上,向猛禽们颔首的身姿却依然优雅。
      “陛下。”鹰第一个单膝跪下,身板正直得仿佛一把标尺。然后是其他的鸟。一群鸟都默默地低着头,恭恭敬敬等着凰发话。
      凰的脸上已然布满细纹,但美人的骨骼不会消退,柳眉还是柳眉,凤眼还是凤眼,精致而立体的鼻梁在双眼间隆起得小巧而无偏倚。她身形颀长,平时在外总是高人一头,这几乎是鹰他们第一次从平视甚至俯视的角度看到凰的脸。
      “都起来吧。”凰的声音柔美而透着威严。“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还不忘来看我,你们有心了。”
      鹰起身上前,蹲在凰床前,握住她纤长的手吻了一下。“陛下,请安心养病。军中的事交给鹫,朝中的事交给我,其他的事情,有枭和隼在管理。我们会好好让禽族保持运转,等着你早日回朝。”
      “鹰,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这个岁数,早就该退位了。一直撑到现在,只是因为时运不济,我放不开手。唉。但现在,放不开也得放了。难为你们要在这种混乱不堪的局面下接替我了。”
      站在不远处的枭也走了过来,吻了凰的手。他剑眉入鬓,虎目浑圆,头顶有两簇向两侧翘起的头发,看着就像一只奇异的猫。“陛下,蜂鸟很快会从外族回来,带着最好的药——”
      “行了。都别说了。正好你们都在,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枭闭了嘴,和鹰一起低下头,等着凰发话。
      “按照惯例,王储可以有三到五个。但是考虑到现在局势不稳,设立太多王储会让一切更复杂。所以我决定,这一届候选继承人,只设三个。希望你们都能起到表率作用,为我彻底执行这个决定。”
      “鹰,枭,还有没来的鹗,是我决定好的最终人选。在新王即位前,由你们三人共同管理禽族事务。如有违抗你们,就等于违抗我,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四只猛禽面面相觑,“鹗”这个名字终于还是从凰嘴里说了出来,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隼用一种极其恼恨的目光去斜睨鹰,眼中的金光利得像刀子一样,像是在质问他是否背地里向凰力荐了鹗。鹰没理他,微微低着头,紫眸低垂,脸上很冷漠地写着“与我何干”,紧抿的双唇也显然透露出对凰这个决定的不悦。
      “是,陛下。”
      回答的声音倒是整齐划一。再有什么不满,凰的指令,大家也只有答应的份。
      “隼和鹫依然是禽族的最高将领,整个部族的安危就交在你们手里了。”
      “是,陛下。”
      凰把所有事情交代完毕,四只猛禽恭敬告退。鹫起身后,一把抓住了直接朝鹰走去的隼,把眼角都笑出了鱼尾纹道:“隼,好久不见,我们叙叙旧吧。”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却坚硬如枷锁一般,隼扯也扯不动。
      鹫是很典型的将士形象,头发全部剃平了,穿着十分实用的作战防护服,精神矍铄,目光坚定,因为长期驻守于荒凉的边境,脸上多了不少与实际年龄不符合的沧桑。很神奇地,其他的猛禽都各有各的同盟,各有各的仇家,但禽族上下,竟然没有一只鸟讨厌鹫。鹫给鸟们的感觉更像是自家长者一样的存在,而他的请求则总是莫名其妙地让人不好意思拒绝。或许是因为他作为一只实力强大的猛禽,却丝毫没有倨傲伤人的言行,且在战场以外,一直是出了名的良善,有他在场,大家就不必担心身边有什么坏事发生。与此同时,他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包括隼——这简直是禽间奇迹。
      鹰感激地看了鹫一眼,迅速离开了。“啧,鹫!我知道你想拦我!”隼正待甩下鹫去追问鹰,却看见门口堵着一只矮小的、面容清秀的鸟。
      隼听说过鹫身边那只连神鸟凰和拟人专家麻雀都不知道名字的鸟。他不会说话,化作鸟形时一身灰羽,长得很像山雀、鷽鸠,但比它们都小多了,连成年人类的掌心都占不满。没有人知道鹫为什么一直带他在身边。也有传闻说他是鹫亲自培养的杀手,最擅长潜伏、暗杀,很不好惹。鹫一直像朋友一样叫他“小灰鸟”,于是大家也就都跟着这么叫了。
      无论小灰鸟是否真的不好惹,现在鹫有帮手,隼跟他作对一定是占不了多大便宜的,因为他们的实力不相上下。——而且,隼情感上也并不讨厌和鹫叙旧。
      隼很不甘心地瞥了鹫一眼。“如果你不是鹫,刚才抓住我胳膊之后,你手就已经没了。”
      鹫只笑笑,眼角有温柔的阴骘文:“你的如果不成立。”
      隼放弃了追赶鹰,任由鹫拉去喝酒。
      鹫拉了一帮将士作陪,和他闲谈各自的军情,期间小灰鸟迷离的灰眸令人捉摸不透地一直没离开过隼的脸,虽然毫无攻击性,却让隼升起了一种无名的窒息感。鹫看出了隼的不自在,使了个眼色,小灰鸟便淡淡一笑,意味深长、甚至于有几分怜惜地看了鹫一眼,便离场了。
      隼总觉得这只古怪的小鸟有哪里不太对劲。就连小灰鸟看鹫的眼神,都让隼觉得很不舒服。或许这就是天生犯冲的感觉吧,隼并没有多深究——跟他合不来的人不要太多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根据最新的出生率统计,禽族的猛禽越来越少。除了鹰,大将级别的成年猛禽则一直就只有四只:隼,鹫,枭,鹗。和兽族交接的边界管理向来缺人,鹰已经是代理族长了,再上前线,朝事无人管理,必然大乱;鹫一直驻守着禽族和攀行族的边界;枭专职带夜行军;鹗又无心朝政,整日散漫游玩,每次找他都不见鸟影,甚至连鹰以外的猛禽他都压根都没怎么见过,也相互没记住脸,叫不上名字。鹗对其他猛禽的印象,几乎都是从鹰那里听说的。
      于是兽族边界这边,只能靠隼。
      鹰不是没想过去劝服鹗回来给禽族效力。但鹗脑子里装的东西和所有鸟都不一样。他不慕名利,不慕美人,只极度渴望自由。他的态度一直很明确:不自由,毋宁死。要是有谁硬抓他回去,他就绝食。凰对他的存在一直都很头痛。
      鹰去找鹗转告凰的口谕的时候,鹗正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哼着小曲儿躺在江边晒太阳。这条江,正是禽族和兽族的争议地带,不时就有冲突发生,今天是禽族的,明天就不知道是不是了。可是鹗却偏偏就喜欢在这里撑起一叶扁舟,游荡来,游荡去。谁不识相地拦着他快活逍遥,他就六亲不认地板起脸赶走谁,根本不管对方是禽是兽。久而久之,这条江,貌似既不属于禽族,也不属于兽族,竟然更像是属于鹗的了。
      当然,在兽族看来,鹗拥有它和禽族拥有它并无分别。于是,鹰的外交谈判也因鹗的任性妄为而多次陷入困境。
      江边的草太长了,鹗整只鸟都被淹没在了里面,看不见脸和身子,只剩下交叠翘起的两条长腿,和那根角度诡异、晃晃悠悠的草杆。鹰站在高高的草丛外,也不再走近,只是叹了口气。
      “鹗。我又来了。”
      “小鹰,你好执着啊。我很钦佩你的毅力。不过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会跟你回去的。”
      “鹗,禽族很需要你。”
      “可我不需要禽族呀。”鹗的声音低沉而干净,带点慵懒。
      “凰已经立你为王储了。”
      “哦?我弃权。有事你和枭商量吧。”
      “你怎么知道另一个是枭?”
      “嘿嘿!凰立的人里,肯定不会有现役大将。所以排除了隼和鹫,凰的心腹也就剩你们两个了——一个是代理族长,一个是夜行军秘密首领。只是她竟然把我也算上了,还是有点意外。天下人都知道我是只废鸟,打不了仗不说,更不是握权的料,浪费这个投票位置给我做什么呢?还不如给渡鸦呢。”
      鹰脸色一变:“什么叫‘不如给渡鸦’?别拿渡鸦开这种玩笑。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他自己可以选择的。”
      “好么好么。你别生气啊,小鹰。”鹗懒懒地翻了个身,这下子长草彻底将他覆盖,连他的腿都看不见了,就只剩下那把似醉似醒的慵懒嗓音还在往鹰耳朵里飘。“渡鸦自己听见都不会想那么多,怎么你反而那么敏感。你该不会是,跟那个我没见过的隼一样,也……?呵呵……”
      “…………”鹰无语了片刻,鹗潺潺如溪水的轻笑此时听起来极其惹人烦躁。“鹗,如果你需要提条件,我们也可以谈。”
      “小鹰,你能保证,当我在禽族日夜操劳的时候,一直都能像现在一样快乐吗?——我要的东西,只能我自己去找,谁也给不起的。你别再来找我担当任何职务了,给我再大的好处我也绝不会去涉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的。除非有天……”鹗听起来又在笑了,“算了,应该没有除非。”
      “你不愿意就罢了。”鹰叹了口气,打算识趣地离开。
      “小鹰,如果你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找我,我还是很乐意跟你一起捉捉鱼喝喝酒的。”
      “唉,改天吧。”鹰想起族里的繁杂事务,再次叹了口气。
      就在鹰快要走远的时候,鹗的声音有点听不清了地飘了过来:“小鹰,如果我心情够好,偶尔帮你出出主意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别干预我的自由生活,一切都好说。”
      “知道了。多谢,鹗。”鹰的声音比鹗坚实得多,也清晰得多。鹗似乎又轻笑了几声,但是风起了,鹰也走远了,鹗的一切也就都听不分明了。

      如前所述,小时候,鹰长久地暗自仰慕过隼。然而,从鹰开始管事起,隼做出了不少让鹰彻底明白了他究竟有多自我的事,让鹰对他的印象从仰慕、信任直接降格为不靠谱:叫他他不来,答应了也不来,一不高兴了就罢工,高兴了也罢工,种种荒谬作风,都让隼在鹰心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现在提起隼,鹰的心情万分复杂。几只猛禽毕竟一起长大,还一起被甲出征过,多少有点情分在,更何况隼还是鹰小时候深深憧憬过的对象。可是隼的自我中心实在让人难以忍受——他低俗,粗鲁,品味肤浅,说话也根本不过脑子。虽然大事还算没耽搁,但日常的繁琐小事却正是鹰这个族长最需要头疼的,偏偏隼就不把这些细小的条条框框放在眼里。鹰知道隼并不是针对自己、或是要跟自己作对,只不过他眼里根本没有任何人,任何人头疼他都不在乎。哪怕是他一直在追的两只鸟,他也没放在眼里,根本不管别人的所思所想,只是一个劲的试图补完自己心中的完美幻想。即便和渡鸦交好的鹰在场,他也全无顾忌,会莫名其妙地突然说一些不堪入耳的混账话。有时候鹰已经忍无可忍几乎要发作了,渡鸦却屡屡给他递眼色——隼的战力太重要,现在禽族内忧外患,他们根本内讧不起。
      渡鸦真是个擅长忍辱负重的人啊。鹰无数次这么想。要不是渡鸦拦着,恐怕隼早就被他揍了几百次了。
      隼这样失心疯似的追别人,有人会理他才怪了。
      渡鸦曾告诉他,隼啊,其实你谁也不爱,只爱你自己。你找的也并不是爱人,只是丢掉的自己。
      ……当然,隼从来不信,只觉得是渡鸦拒绝的托辞,依旧穷追不舍。

      渡鸦几乎全身的骨骼都曾受过重伤,长期无法剧烈运动,只能做一些最简单的锻炼,虽然身体还算健康,但不免整个人看起来都偏浮肿。他自己觉得这模样很不好意思见人,很长一段时间内除了工作都很少出门。他倒也不是对外形自卑,只是所有知道他身体为何变成这样的人,见到他现在的模样都不免会想起他惨遭厄运前的样子,想起在禽族饱受欺压的时期时那段耻辱的往事,而心生悲愤。只有有良知的人才会产生这样的共情,渡鸦便不想去揭开他们心里的的疤。——他几乎被摧毁了的身体,某种意义上就是禽族耻辱的象征。若不是后来妹妹天鹅出生,渡鸦忙里忙外照顾妹妹不得不现身公众,恐怕会从此大隐隐于市一辈子。
      这就得先介绍渡鸦的父母——麻雀和大雁了。他们都是禽族知名的学者:麻雀是拟人学家,大雁则是气候气象学专家。二鸟对渡鸦的教育也是出了名的成功,和渡鸦感情也很好。凰在位时,经常会去请教他们一些专业方面的事情。
      天鹅是麻雀和大雁年纪很大的时出生的,因此照顾小鸟的责任就落到了渡鸦这个哥哥身上——这并不是那种不负责任地晚年生子后推给子女养育的情况,而是二老早就和渡鸦协商好了,全家人达成了一致才有的行动。
      渡鸦本来处处行事低调,但是照顾小鸟的饮食起居需要不时跑很多地方,比如带着妹妹学步,游玩,学飞,难免成天抱着小天鹅进进出出,到处露脸,想不引起别人注意都难。但是新生的小鸟也极大程度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渡鸦又几乎和天鹅形影不离,人们见到渡鸦的第一联想,也终于慢慢从“禽族受辱”转移向了“天鹅很可爱”。

      于是,渡鸦对妹妹的疼爱,歪打正着地给了他一个再次与社会建立正常联系的机会。而关于渡鸦身体被摧毁的那段往事,虽然不可能被遗忘,但多少也不再像从前那么令人反应敏感了。

      禽族曾经被欺凌到什么程度,年幼的一代根本不可能想得到。就连攀行族都骑在鸟们头上过。
      那时候禽族的猛禽只有鹫成年了,最接近于成年的隼才十岁,枭和鹗虽然战力不弱,但都还懵懵懂懂的。鹰懂事很早,但他却是当时年纪最小、战力最弱的一只猛禽——他的战力甚至还不如当时的渡鸦。

      渡鸦曾经一度被认为会是禽族历史上第二只非猛禽王储。历史上第一只非猛禽王储是鸩,那是一段没有任何猛禽符合王储标准的特殊时期,禽族别无他法,只能推举战力最强的非猛禽上位。王储本人必须有大将的战斗实力以及超乎常人的头脑视野,猛禽以外的鸟极少有能达到这个标准的。渡鸦有非常良好的出身背景,从小接受禽族最优秀的学者大雁和麻雀的教育,且从小和猛禽们一起玩耍,体格健壮,凰很早就考虑过让他将来替代孱弱的鹰坐上大将甚至王储的位置。
      但是渡鸦一直不同意。他把自己比喻作流星,却把鹰比喻作火种。“哪怕表面上再强大,非猛禽和猛禽的实力都有本质上的区别。我不赞成任何非猛禽做王储、做大将。相信我,凰,在遥远的将来,鹰会是禽族最可靠的王。单靠蛮力制胜的时代早就过去了。鹰的心中有着谁也没有的坚定原则,而他为此什么都能做到——我是说,丝毫不违反任何规则的那种做到。请您耐心等他长大。小小年纪就能坚持背住沉重的规则枷锁前行的人,不会是等闲之辈。只有真正的强者,才可能不仅仅凭借蛮力生存。未来我的力量将转瞬即逝,而鹰的,将生生不息。”
      渡鸦说的这番话,其实还挺难让人理解的——因为实际上,除了渡鸦本人,禽族上下一致认为鹰就是个古板无比又孱弱的书呆子,头脑是挺好使,但是教条得要命,也不知道是从哪继承来的认死理的个性。渡鸦却觉得这是鹰的潜能。凰虽然疑惑,但还是相信了大学者之子渡鸦的判断,暂且按下了王储一事不做决定。
      凰如此着急立王储,也有个原因——禽族的地位,当时已经摇摇欲坠了。凰又年老衰弱,急需寻找接班人。渡鸦的判断很有说服力,但暂缓的后果便是——禽族失去了一个稳固统治的大好时机。
      凰很清楚,劝自己按兵不动的渡鸦是知道这个后果的,也准备好了去承担。
      ——却没料到这后果来得那么迅速,那么惨烈。凰连保护准王储们的护卫都没来得及安排,兽族就气势汹汹地打了过来。外交官牛背鹭被直接掳走,对方根本没有和谈的意思。鹫带着军队赶到时,看见的就是外交官被母狮子的利爪抵着喉咙的情景。
      渡鸦站在所有人前面。鹫一看就皱起了眉头,隼拉住了他,摇了摇头小声道:“劝过了,不听。”
      渡鸦问对方想要什么。
      对方的要求倒是够直接。
      “你们自己挑一只猛禽出来,让我确认他再也构不成威胁,就行了。放心,我们不会弄死他的。只是稍作处理而已。”
      这句话是兽族谋士白狐说的,一副公事公办的官腔。——白狐的确是非常专业的谋士,专业到冷血。或许这性格同他出身北极有关吧。比起一旁体态丰盈、腰背健硕的金发母狮子,他身形清瘦,白发飘飘地站在兽族阵前,身着极寒之地出身的人常备的皮毛,美丽的银色双眼里一丝感情也没有。
      这既是压迫,也是侮辱。一只猛禽的领空比一只猛兽的领地还要大,除掉一只猛禽,相当于这个空缺补上之前,所有人都可以踩在禽族头上。但是牛背鹭必须救回来——要是连外交官都救不回来,何以服众?原本禽族上下因为王储的事情就已经人心惶惶了。
      鹫咬了牙道:“其他人全都没成年,受不住的,只能我来。”
      隼和枭都急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使劲扯住了鹫。鹰没吭声,但是给劝阻的二鸟使了个颜色,二鸟立即会意,拉着鹫就开始东拉西扯。
      鹫被拉扯得头大,一把搡开两只鸟道:“让小孩子去献祭,绝对会失尽人心的,想也别想!”一意孤行就要往前走。然而三人争执间,鹰已经自己走出去了,现在已经快要走到渡鸦身后了——后知后觉的鹫这才发现自己中了三个毛孩子的声东击西之计,他们三个恐怕在自己来之前早就约好了!——“喂,你回来!我不准你去!”
      渡鸦则似乎早就料到了,扭头就一把扯住鹰,很轻易地推倒在地,恶狠狠道:“你聋了吗?!他说的是猛禽,你一只头型鸽来凑什么热闹!”
      鹰、枭和隼全傻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母狮子的目光危险了起来:“你们胡闹够了没有?我们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
      那大概就是渡鸦这辈子对鹰用过的最凶恶的语气了。鹰急忙爬起来的瞬间,渡鸦已经撇下他自己走了出去。“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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