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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守宫砂 ...

  •   C1•守宫砂(一)
      那年,他打神女崖下过,一只血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他挥起镰刀砍下,却见那人胸口露出半片玉圭来,刀头一偏,砍在了肋下。
      遍地死人。
      他捡起玉圭瞧了瞧,想了想,眉头皱着将人拖了回去。

      爹见了喜极而泣:“我的儿啊,你终于找到相伴一生的人了。”说完,扑到一边大哭。
      娘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娘还以为你要在这崖底孤老一生呢。”
      “这下可好了,我和你爹终于可以出去玩了。”数年不见的江湖啊。
      什么?他皱眉。
      “你放心,爹昨晚已经把你娘子的经脉打通,断骨接好,十二道伤口全涂上了金创药,如今只要小心照顾就行了。噢,就像照顾小黑一样。”
      小黑吗?
      “儿子,我们走了,娘真舍不得你,长这么大,娘还没离开过你呢?”
      “爹和娘走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小媳妇。”男人动情地搂着自己的老婆,又一顿大哭。
      他点点头。
      “娘子,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男人长吁一口气。
      “相公,想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
      男人女人双手交握,四眼发光,“走吧。”
      “嗯!”

      “无迦,那孩子一滴泪都没流。”女人默默地说。
      “没事……,他会慢慢变好的,如今,我们也不能呆在他身边了。”
      “我怕……,唉呀!”女人高叫起来,转头望向地上的儿子,“儿子——,千万别让你娘子跑了——,也不准别的男人给你戴绿帽子,娘子可是跟你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爹娘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待两个小黑点消失在半空后,低下头掀了掀嘴皮子。
      小土狗扭着短短的尾巴欢快地跑过来。
      他伸出脚,用鞋尖逗着小狗,嗯,这几日养得不错。

      天空碧远,树木立得好似雕成。

      C2•守宫砂(二)

      湿热的喷息。
      什么野兽!

      朝歌撑开眼皮,对上一双栗色的眸子,滑溜滚圆,瞳仁占据了半个眼眶。
      “啊——”他惊叫一声,嗓子剧痛,才发现自己全身无力,痛觉“暴”一下烧遍全身,连连咳起来。
      那双瞳仁也吓得后退。
      “呜—呜—,汪—汪—汪”

      “小黑,怎么了?”暗到夜里花静开的声音,“噢,醒了。”
      朝歌努力扭动头部,脖子僵硬尤如石板。
      那人的脚步到了耳边。

      朝歌的眼里映进大片大片的蝴蝶,双翼轻颤,展翅待飞。
      众蝶之中,一张孩子的脸,半大巴掌,正面无表情地盯向他。

      “水……”他艰难出声,干痛像锯子,有力地刺拉着他的咽喉。
      孩子眉头紧了一下,走出去,端回个碗,放在床头,坐下来沉默地盯着朝歌。
      “水……”朝歌歉意地笑笑,眼神示意现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孩子一动不动。
      “水……”他又请求了一遍,双眼贪婪地看着水,又眨巴眨巴地望了眼孩子。
      孩子面无表情,“小黑会自己喝。”
      说完将碗放到地上,踢了踢。

      小土狗冲过来,“吧唧吧唧”地舔了几下,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望向孩子。
      “霜洌丸、金花露、蜿豆花?”
      小土狗偏了偏脑袋,“汪”叫了一声,又迟疑地“呜”了几声,“汪汪。”
      “嗯?”
      “汪汪。”
      “金花露,小心胀死。”
      小土狗欢快地狂叫几声,箭一样蹿出去。

      孩子将碗放回床头,面部平整地看着他。
      朝歌心里极是惊疑,只因金花露是大户人家所用镇痛良药,十两银子一方,却不知这是哪家少爷,居然给小狗喝?可看这房子的摆设,却像是山野人家。

      “喝。”正在朝歌冥思苦想神女崖周边有名大户时,孩子出声。
      朝歌看了眼放在床头的碗,再三确认后,一口气堵在胸口,晕了过去。
      想他堂堂世家公子,居然要跟一只狗用一个碗,是可晕,孰不可晕。

      夜里,朝歌发起烧来。
      他身上伤口众多,又被人挑断脚筋扔下高崖,无迦虽替他复筋接骨,却是要极小心调养。

      “水…水…水”
      那声音微弱残断,却不停歇。
      孩子不耐烦地睁开眼,大步疾风地走进屋子,逼到床前。
      水水水!小黑会自己跑到湖边。

      床上的人面色潮红,唇色发白,汗滴成河流下。
      “水…水…”
      孩子看了眼床头,碗里水一分不少,又看了眼床上人夹着木板的手臂、脖颈,蹙了眉,端起碗凑到朝歌嘴边。
      朝歌像沙漠中的行者,闻到水的清凉,本能地张嘴,急切地搜索。
      孩子一顿,轻柔地扶起朝歌的脑袋,将水慢慢送了进去,脸上带出一抹笑来。
      以前娘就这样给老人家喂药。

      朝歌喝地急快,“咳咳咳”地呛住,水从嘴角溢出。
      孩子一惊,脸色骤变,“啪”甩掉朝歌的脑袋,一把把碗摔了出去。

      烛火明明灭灭。

      半晌,孩子走过去把碗捡起来,小心地摩挲,确认完好后,抱膝在地上坐下来,下巴支在膝盖上发呆。
      小土狗跑过来,“哼哼”了两声。
      孩子拍拍它的头,小土狗趴到孩子赤脚上,窝成一个圈。

      夜真有点凉。

      “小黑,你离开的话,我会扒你的皮,做成靴子穿。”
      小土狗“哼哼”了两声,用它水亮圆滚的眼睛看着小主人去。
      “哼。”孩子轻轻冷笑,将小土狗的脑袋压了回去。

      床上的朝歌是昏迷的。
      只剩孩子,在夜里,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

      C3•守宫砂(三)

      朝歌醒过来,已是五日之后。
      他自己当然不记得昏迷多久,只是小屁孩喂水的手法娴熟到令人舒适的地步。

      这日,孩子又给他喂水。
      将他头放在左臂上,微微托高,左手将碗倾斜,药慢慢穿肠而下。
      是,是穿肠而下。
      自朝歌醒后,腹中极是饥饿,偏这冷颜小孩每次只端一碗水过来,他到底知不知道人是铁饭是钢,有米下肚才活长,而且这水也不知道是什么水,碧绿惨青,极浓腥的味道。
      而且,这碗出土多久了,瞧这花纹磨损的。

      他愤愤抬头,却被孩子嘴边的笑吸引住。
      小孩眼神温软,茫无焦距,手下动作虽不停顿,心地明显不在这里。
      这几日,小孩便是这样神情,不知为何,朝歌看到总觉心酸。

      “喂——”他开口唤到。
      孩子一怔,思绪拉回,眼睛盯向臂里的他,忽地抽身。
      “唉哟,他妈的。”朝歌的脑袋被摔得生疼,“你——”
      孩子脸上笑容全失,嘴角下垂,冷到冰冻的一张脸,朝门口走去。
      “唉,你等等,有没有吃的?”朝歌忙喊。
      孩子站住。
      朝歌大喜,“我真的很饿,来点吃的吧。”
      “小黑会自己吃。”
      “汪—汪—汪”
      朝歌看着门口正围着自己的“黄金垞”屁颠颠乐的小黑,嘴角抽了抽,“我真的很饿。”
      “呃—呃—”朝歌顿住。
      孩子回头平静地看了他肚子一眼。
      “不,”孩子消失在门外,朝歌苦笑着说完,“是喝水喝的太饱呃——啊。”

      “呃—呃—”
      “好饿啊,”朝歌边打着嗝边有气无力地哼叫。
      “真的好饿啊。”
      想他春风得意,仗剑江湖屈屈三年,已是十小少侠之一,前途美好无限量,难道下场竟会是饿死。
      “哈哈哈,”他突得笑起来,想到神女崖上那人的狠辣无情,明明不过总角童子,却以一敌百,果真印证一句话,江湖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刀尖上。
      不知道他死了,十三那孩子会说什么。
      一大串红艳艳的果子出现在他面前。
      “哈哈哈。”
      那果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一双眼发出光来。
      “这,能吃?”他盯着果子。
      孩子点点头。
      朝歌毫不客气地夺守来,一把嘟噜地塞进嘴巴。

      果子甜美多汁,滋润着他空空如洞的胃。
      “嗯……,谢……谢”朝歌边吃边道谢。

      他生的剑眉星目,因身体虚弱,皮肤极是苍白,衬得一双眼极深,鲜红的果法虽替他掩盖了唇色的苍白,却艳地有些可怕。
      乍一看,真有点像画里百鬼夜行的扶桑人面偶。

      孩子坐下,看着朝歌咽虎吞。
      “还有。狼果半个时辰才起效。还有川穹、丹砂、老参、杜莎莎草、鬼母面、当归、七胡子、寡妇蛛、蛇斑丸子。”
      “谢谢,谢谢……啊”朝歌愣住,鬼母面、寡妇蛛是什么东西?听着怎么这么不详?半个时辰起效?
      手里的红果已经全部下肚,腹部微微暖起,大脑便也开始回归理智状态。

      “后面听着怎么像是毒药?”他脸皮抽动,蛇斑丸子,大补,不会吧。
      “药!”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递过的碗里,浓郁到重冽的香。
      朝歌双眼圆睁,汤黑也就罢了浓也没得说,为啥还浮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蜘蛛!
      他还小,他不过少年。

      “喝。”孩子面无表情。
      朝歌夹死眉,狠盯着那层蜘蛛浮尸。
      孩子看着他眉间,劈手夺碗,瞬间出手,朝歌反应过来,全身穴位已经被银针封住,那碗蜘蛛尸体铺天盖地灌下。

      味道不苦,倒是很甜,让舌头发麻,全身肌肉惊叹一声的那种。
      然后是黑漆漆的不知什么东西的药、白色丸子,入口即化。

      朝歌以前看过人家做菜,将各种调料塞入鸭子喉咙,现下孩子也一只手拎住他,一只手不停地灌药草,可怜的是鸭子还能叫两声,他却不能动弹不能出声,任人为所欲为。

      “好了。”孩子住手,擦了擦头上的汗。
      朝歌也是满头大汗,却是因腹中的热度渐至高起来,身子懒洋洋地舒服,竟像是融开似的。
      空气里弥漫出一股香气,沁人心脾。
      朝歌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他从小也走过不少地方,见识些个奇人异地,这香却是第一次嗅到,直让人像掉进万丈桃花阵里,香如朵朵粉云,夭灼开放。

      “这是……”朝歌开口说话,却发现那夭灼的香气从自己口中飘出,引得门外蝴蝶纷纷舞神落面。
      “相思。”孩子背光站着,只留点侧面,让阳光打出金黄的轮廓。

      无数活的蝴蝶里,孩子的脸平整漠然,用他暗到静夜花开的声音,毫无感情地说:“你是我的娘子,娘子要点守宫砂。”

      朝歌瞪大眼睛,方要笑出来,胸口懒洋洋的热忽地变冷,冷成一根针,刺进心脏,狠狠地扎。孩子的脸在朝歌的眼里扭曲起来,声音却仍是冷漠无情,“你若背叛我,便如此,日日受锥心之痛。”
      朝歌哼了一声,心头怒火无边,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痛得不敢动弹,也不知多久,耳听得孩子一声,
      “嗯,好了。”
      眉间一痛,人事不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守宫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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