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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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缓缓行至一个巨大的悬崖，悬崖外雾气深浓，宛如泼墨，无端地就让人不敢往下探去。
悬崖上方圆百里的土地皆成深褐色，像是一层层鲜血染在地上，在经过数千年的风干后，逐渐凝结堆叠而成。
一眼望去，广阔的深褐色土地上寸草不生，残阳斜照，只有零星的几株枯木在这贫瘠的土地上盘根错节，蜿蜒出几分倔强不屈的弧度。
一阵阴风刮过，三两只黑色的乌鸦像是受到了惊吓，“嘎嘎嘎”地朝着风刮来的方向叫了几声，像是这片土地最后的悲鸣。
魔界众人对这景象早已熟视无睹，所有人整齐划一地从悬崖边掠下，像是某种神秘又诡异的远古祭祀仪式。
喜轿内，刚刚被魔主大人一句“你别这么浪”吓得清醒的陆久，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魔主大人那张冷峻的脸。
沈清默一双漂亮至极的眼睛里，此时正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人类本能的反应，又像是透着几丝不屑和玩味。
“怎么，师叔不是在勾l引我吗？”沈清默伸出手把玩着陆久散落在枕头上的青丝，有些嘲讽道。
窗外深浓的雾气穿过轿帘，仿若实质般缠绕在沈清默的脸上，显得这人俊俏的眉眼也多了几分阴冷诡谲。
陆久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默默往身后的空处躲了躲，尴尬的笑了两声：“怎…怎么会呢？”
想当年陆小魔王也是青云宗一霸，如今形势比人强，只得小心翼翼地收好自己的张牙舞爪，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沈清默见陆久往后退，有些不满地蹙紧了眉头：“你怕我？”
陆久用手攒住身后的床单，指教用力，逐渐捏紧布料。陆久小声道：“没。”
“没有最好。”沈清默冷哼一声，凝视着陆久，转而轻笑道，“但是如果师叔真是在勾l引我的话，我想我能考虑一下。”
“咳咳咳”陆久再一次被呛到，连声咳了起来。
沈清默见状，面上看起来还是那副冰冷的模样，手上动作却很轻柔。沈清默替陆久拍着后背：“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儿？”
说罢沈清默又小声嘟囔道，“就这破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洞房！”
“咳咳咳”惊吓来得太突然，陆久觉得自己今天的咳嗽大概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缓上一口气，陆久才红着脸想着，若是沈清默真的想要，自己也能给他，于是低着头小声道：“自然是能的。”
沈清默轻轻地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像羽毛扫过人心头，他脸色这次稍微缓和下来，抬手捏上陆久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问道：“别岔开话题，我问的是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
陆久委屈，不是你自己问的能不能洞房嘛！男人心，海底针呐！
想到关于自己身体的问题，陆久闭了下眼，继而才缓缓睁开。陆久似是不敢直视沈清默的眼睛，眼神有些发飘，声音含糊：“就…就这么回事儿呗。”
“师叔，我想你最好乖乖说了。”几次被陆久故意岔开，沈清默也有些恼了，语气也不似之前的温和，声音里也带着些威胁之意，“若我现在掉头回去亲自问问云起真人，应该还来得及吧。你说是不是啊，我亲爱的师叔？”
陆久听着沈清默这森冷的语气，几乎有些头皮发麻，急忙抬手抓着沈清默的衣衫，脸上也带着些恳求之意:“不要！魔主大人，不要回去好不好？”
“不回去也行，那你自己乖一点，说不来。”沈清默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有些阴冷了，于是缓和下语气，一下一下地摸着陆久的发顶，轻声地哄着。
“好，我说。”陆久顿了顿，似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揉揉太阳穴，才继续道：“那年我…额”当着当年受害人的面，陆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当年你杀了我以后，青云宗又发生了什么事？”沈清默见陆久支吾半天，只得自己替陆久说了出来。
其实，这些年沈清默一直怀疑当初陆久杀自己，是另有隐情的。毕竟以两人之前的关系，纵使不是爱人，两人相伴多年，的确不是能说狠下心就狠下心来拔剑相向的。
“嗯，是。那之后我被关了十年水牢，前不久才放出来的。”陆久有些自嘲地一笑，“这不刚出来，你就打上青云宗了。”
沈清默看着陆久，带着几分嘲弄似的开口：“怎么陆仙师当初亲手解决了我这个魔道卧底，师门叛徒，竟还会被云起真人，关到专门用来看管犯了重罪之人的水牢里？我可记得我这师尊向来是最宠你的！”
陆久听了沈清默的嘲弄，默不作声，像只誓死捍卫自己尊严的蚌壳，紧紧地闭着壳子，不给人撬开的机会。
沈清默见陆久这副样子，也能猜到当年的事定有什么让陆久不愿多提的隐情，于是深吸一口气，轻声哄道：“行了，我也不逼你现在说。你且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就是。”
陆久抬头疑惑道：“什么问题？”
沈清默按了按自己发疼的胸口，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才继续问道：“你当初可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的？”
到了如今这地步，陆久见到活生生的沈清默，这个问题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陆久深深凝视一眼面色凝重，像是等待最终审判一般的魔主大人，突然心底就没来由地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了，陆久语气郑重，像是一个向神明真诚祈祷的信徒：“我从未想过杀你，若你死了，我自然不会独活！”
沈清默突然神色放松了下来，仿佛一个即将被溺毙的人得到救赎一般，深深呼出一口气，面色复杂地望一眼陆久，嘴角勾起：“好，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你知道自己下场的！“
陆久轻轻地“嗯”了一声，“给我点时间吧，当年的事情疑点太多，我至今也未理清头绪。”
沈清默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是么？”
陆久深吸一口气：“难道你没怀疑过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暴露身份吗？老实说，在你身份暴露之前，就连我也不知道你是魔界之人！”
沈清默摸摸陆久苍白的脸颊，微微一笑道：“当年的事自然是要查清的。只是不知道陆仙师欠我的，可愿意‘以身还债’！“最后四个字，沈清默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陆久的身份。
陆久红着脸，低着头，小小声声道：“嗯，愿意的。”
沈清默并不打算就此放过陆久，以指尖挑起陆久下巴，笑得有些邪气：“不知陆仙师那一剑准备如何还？水牢里打伤我那一场又准备如何还？嗯？”
陆久：“……”
陆久试图蒙混过关：“能先欠着吗？”
沈清默眯着眼，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不能！”
陆久闭了闭眼，耳朵通红，似是豁出去了：“那你说怎么还便怎么还吧！”
沈清默轻笑：“我若是将你关在屋里，天天‘欺l负’，师叔可愿意？”
陆久憋得满脸通红，这种话是叫人如何回答！
如果回答“愿意”，沈清默会嫌弃自己太浪。说不得又会想出什么新的羞人的话来折辱自己。如果回答“不愿意"，这人又定会生气，保不齐在这里就让他”偿债“了。
如此两难，陆久干脆别过头去，脸颊绯红，不再理这人了。
沈清默轻笑，呼吸扑在陆久泛着红意的脸颊上，声音微哑，语气亲昵：”若我喜欢绑着玩，师叔也陪我吗？“
“你！”
陆久实在忍无可忍，一脚踹向沈清默，但到底心疼这人，也没舍得动上半分灵力。
“师叔放心吧，若你乖乖的，我自是舍不得这样待你。”沈清默抬手轻松接下陆久这毫无力道的一招。
沈清默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眉眼间满是绝代风华。
“那若是我……”陆久想到沈清默的手段，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唔，我得想想了。大概我会把我之前说的都践行一遍吧。”沈清默摸摸下巴，笑得有些痞气，像个堵在幽暗巷子里欺负良家妇女的恶霸。
陆久像是刚被烈火熏染，脸上一片热辣。
陆久神色有些恍惚，不由得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不自觉地摸了摸额头的缎带。
沈清默轻轻地握住陆久手腕，将陆久的手拿下来，声音温柔道:“别碰，会疼的。”
陆久脸上烧得更红了，像是被卷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火之中，燃烧着，跳动着，勃发着，喷涌着。
沈清默见某人实在害臊，也不逗弄他了，笑了笑：“快到魔宫了，师叔可以好好想想怎么’还债‘了。”
热乎乎的气息直扑陆久面门，陆久实在搔得无法，也不介意一旁绣着龙凤呈祥的喜被了，直接拉过来盖在头上，终于盖住了某人故意作弄的气息。
这时魔界的队伍缓缓落到了崖底，出乎人意料的是，崖底并不阴暗，也不狭小，而是一方广阔无垠的明亮天地。
周围树木茂密，绿草如茵，流水潺潺，落英缤纷，远处瀑布倾斜，波澜壮阔，像是一片神秘又安宁的世外桃源。
陆久看着这片动人景色，一时有些愣怔。
沈清默一边替陆久整理着睡乱的发丝和略显凌乱的衣衫，一边解释道：
“魔界是由魔族亲手开辟的一方小世界，每一任魔主都有控制魔界外观的能力。悬崖上的阴森可怖不过是借以掩饰魔界真正入口的结界而已。当然也不是所有时候魔界都这么让人赏心悦目，有的魔主喜欢血流成河的样子，魔界就会是那副样子，比如我父亲。”
陆久也是在当年出事后才知道沈清默的父亲是魔主的，也就是说，沈清默是打败了自己父亲才成为魔主的，但沈清默从未主动提过自己父亲。
陆久回想了一下自己初次见到沈清默时，他那副可怜兮兮的小叫花子模样，想也知道这两人关系并不好，因此陆久体贴地没有询问关于沈清默父亲的事情。
穿过这些人间难得一见的美景，魔界众人最终停留在了一座气势恢宏，庄重沉肃，直入云霄的殿宇前。
沈清默刚牵着陆久从喜轿中出来，就见一头发半百，眼角带着几丝皱纹的老人从大殿中迎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道：“主上，您总算回来了！”
沈清默朝来人点了点头，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笑意：“嗯，刚回来。秦伯，我说过你不必喊我主上的。”
这位被沈清默唤作秦伯的老人却嘿嘿一笑道：“那怎么行，您始终都是老奴的主上啊！”
关于称呼问题，沈清默已经纠正秦伯很多次了，但老人家也有自己的执着，于是沈清默也不再坚持。
此时秦伯见到了被沈清默牵着手的陆久，笑道：“主上，请问这位是？”
沈清默抿了抿唇，三言两语道：“日后的魔主夫人。”
陆久被沈清默直截了当的态度弄得有些脸红，但到底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人了，也不怯场，陆久看着沈清默对这位老人的态度很是和善，于是态度也很温和，爽朗笑道：“秦伯好！”
秦伯哈哈一笑，像是极其开心，一张有些苍老的脸上，也笑得皱出了更多的纹路，老人家连连称赞道：“好好好，主上能找到这么俊俏的夫人，老奴我也就放心啦！”
被如同沈清默长辈一般的老人家称赞，陆久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地用手指在沈清默掌心挠了挠。
沈清默面上不动声色，手上却不老实地在陆久掌心挠了两下，似是回应，这才转向秦伯轻声问道：“这几日仙魔两界可有发生什么要紧事？”
秦伯连连摆手道：“并无大事发生，只是有些公文需要主上处理。”
沈清默轻轻地“嗯”了一声，继而对秦伯道：“您先替我安排个得力的人，给夫人讲讲这魔界的规矩，我处理了公务就回来。”
陆久正欲跟着秦伯离开，就见往前走了几步的沈清默又退了回来，陆久不解：“魔主还有事情吗？”
沈清默温柔地摸摸陆久的耳朵尖儿，引得陆久不由自主地红了耳尖，这才道：“乖乖在屋里等我回来。”
陆久有些不太习惯沈清默如此亲昵的动作，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揉揉发红的耳朵尖，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清默轻笑着离开，就连步子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愉悦，陆久则跟着秦伯一同去了后院。
秦伯以为沈清默是让陆久学学如何做好魔界的当家主母，于是一面笑呵呵地看着两人互动，一面差人前去请了魔宫里的最懂得那些事情的老嬷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