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嫁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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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默一惊，陆久的回答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以至于沈清默手上不由得放松了力道。
云起趁机将鞭子收了回去，同时转头看向陆久，有些无奈又有点心疼。
沈清默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是有无数只土拨鼠冒头尖叫，吵得他头脑发晕，心里却又忍不住跟着小土拨鼠们一同尖叫：“师叔，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陆久平静地望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沈清默，觉得自家师侄这副样子竟然意外地有点小时候傻乎乎的模样，于是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他的语气十分温柔，像荷尖上的蜻蜓用尾尖轻点水面，刹那间便在人心尖荡起一圈涟漪，陆久语气郑重道：“你若娶，我便嫁！”
沈清默顿时有些怔住了。
来之前沈清默想象过陆久抵死反抗，想象过被自己曾经的师尊云起阻拦，想象过带着魔道众人和青云宗大打出手将陆久绑回去……
沈清默想象过很多场景，想象过每一种情况的对应处理方式，只是唯独没想过陆久答应得如此干脆。
难道陆久不害怕自己娶他或许只是为了侮辱他，将他娶回去，只是为了更好地报复他吗？
不，以陆久的聪明才智，肯定早已经料道答应后可能面对的种种情形，只是陆久并非无情草木，面对自己曾经悉心照顾多年的人，又怎可能做到冷血绝情。况且，在陆久心里，他始终是欠着沈清默一条命的，若他提要求，自然无论如何也要答应下来，就当是还债了。
云起将长鞭一圈圈盘好，放回身后弟子捧着的盒子里，郑重问陆久：“小久，沈清默定是不安好心的。师兄希望你再考虑清楚一点。”
说罢，云起抬眼忘了眼如今已经贵为魔主的徒弟，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声音和缓道：“师兄怕你后悔。”
陆久轻轻将散落耳边的头发捋到而后，这才转头看向自家一把年纪仍然跟老母鸡护崽子似的大师兄，笑道：“那时候师兄事务繁忙，虽然沈清默是您名义上的徒弟，却是我一手带大的。”
说到这里，陆久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初自己带孩子的场景，眼底不免浮起一丝笑意，“我带大的孩子我懂的。”
云起很是心疼陆久，正是因为他俩相处的时间太长了，所以陆久懂沈清默，沈清默自然也是懂得陆久的。
云起担心，因着这层缘故，沈清默会伤害到陆久。
沈清默就像是手握刀柄的刽子手，因为懂陆久，所以他更清楚如何扎，往哪里扎才更疼。
沈清默从小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更是无比记仇，若是沈清默将陆久关在魔宫折腾，天高皇帝远的，自己又如何去救他……
想到这里，云起有些不敢想了，只是面带忧色地凝视着陆久，有些欲言又止。
“师兄，没事儿。他会待我好的！”陆久甩甩衣袖，看起来似是毫不在意，陆久轻声道，“我想清楚了，若是魔主需要，将这条命赔给他便是。”
沈清默耳朵动了动，似是在分辨陆久说的话，等陆久说完，才道：“师叔放心，我不会要了你这条命的。只是要你嫁给我，就当是还债了。”
陆久闻言，脸上掠起一丝红意，他抬手揉了揉自己滚烫发热的面皮，轻声道：“嗯”
继而陆久又转向云起真人：“师兄，师父临走前将青云龙骨鞭交给了我，我想带走，留作回忆。”
上任宗主临走时确实是将宗主之位给了大弟子云起，将自己多年以来积累的修炼心得给了修炼狂魔二弟子，陆久当初只向自家师父要了一件东西，就是这青云龙骨鞭。
老宗主向来是最宠爱小弟子陆久的，甚至到了毫不底线的地步。陆久一开口，便将青云宗三大宝物之一的时候青云龙骨鞭给了自己最宠爱的小弟子陆久。以前大家只以为老宗主是太过宠爱弟子，如今看来，估计是预料到陆久日后会命途多舛，才将青云龙骨鞭给了陆久防身。
陆久这些年被关押，青云龙骨鞭便交由云起暂管了，如今陆久向云起讨要，云起自然是得物归原主的。
云起也不多话，朝身后一摆手，那小弟子便立刻会意，双手捧着盒子，脚步平稳，恭恭敬敬地走到陆久面前道：“请师叔查看！”
陆久看了眼弟子手中的檀木盒子，缓缓抚摸鞭身。
鞭身是由一节一节的剔透龙骨组成，像是澄澈透亮的琉璃，看似清脆易折，却蕴含着上古青龙神力，骨节坚韧，气势磅礴。骨头间以千年不减丝毫韧性的龙筋相串连。鞭柄处是色泽明亮，碧绿苍翠的材料，至于是何种材料，如今已经不可考了，只是入手温润，像是最上品的羊脂玉一般，晶莹剔透，光滑细腻。
云起看着鞭子有些肉疼，自家小久是用剑的，至于用鞭子的人，云起瞥了眼如今手握重剑的魔主，突然有些肉疼。
“既然陆仙师已经决定好了，就请吧！”沈清默示意黑衣人将轿子压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麻烦魔主再等等，在下还有一件事要做。”陆久不卑不亢，朝沈清默笑道。
沈清默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眼睛却紧紧盯着陆久的下一步动作，生怕陆久反悔逃跑了。
但陆久并不是想要逃离，只见众目睽睽之下，陆久朝着宗门的方向缓缓跪下，双手伏地，将头重重撞在青石铺就的地砖上。
霎时间，地面上便出现一个深红的血印子，空气中隐隐弥漫似一股淡而薄的血腥气，陆久缓缓抬头“这一拜，谢宗门多年养育之恩！”
接着，陆久起身朝上任宗主清逸真人埋骨之处再一次缓缓跪下，重重一磕：“这一拜，谢师尊多年尊尊教诲之情！”
陆久身体亏空得厉害，再加上这两拜是未用灵气护体，结结实实磕在地上的。等第二拜结束，陆久起身的动作都有些踉跄，不得不以手掌在地上支撑一下，额头上的鲜血也顺着眼睛缓缓流到脸颊，再顺着瘦削的下巴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上。
“嘀嗒”
“嘀嗒”
周围几乎落针可闻，一些平日里颇受陆久照顾的小弟子不免对着陆久单薄的身影，默默流泪。
陆久一步一挪，朝云起走了几步，云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抬手想要阻止陆久的动作，陆久抬头朝着云起微微一笑，像是孩子看着自己孺慕的长辈。继而缓缓跪下。
云起使了些力气想要扶起陆久，却又怕自己的力量太大，给陆久的身体雪上加霜。
“小久，你不需要。”云起忙道。
陆久笑容明媚：“一定要的，师兄。”
跪的时间久了，刚才一起身，陆久眼前便有些发黑，脑袋也有点发涨。
陆久只是刚跪下，还没来得及拜下，大脑便开始抽着疼。
于是，陆久便不得不用手按了一下太阳穴，这才继续道：“小久这些年一直在想，若不是当初小久识人不清，也不会给青云宗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若非师兄一力相互，小久也不可能苟延残喘至今。但是师兄，小久终究还是放不下，小久到底还是要辜负师兄一片好意了。”
云起看着陆久，几乎有些不忍了。陆久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如果不是当初自己太弱了，又怎会将陆久逼至这一步！
陆久缓了口气，这才深深拜下：“这一拜，谢师兄这些年无微不至的照顾。当年的事小久从未怪过师兄。”
陆久抬眼，看着自己敬仰多年的大师兄，只见师兄那英俊的容貌已不再年轻，眼角也逐渐爬上几丝皱纹，头上也是早生了华发。
陆久想，大概是自己这些年太混账了，才累得大师兄这么年轻就露出了老态。
“小久，师兄确实对不住你，当初若是师兄再强一些，定能护住你！”云起声音哽咽，眼角也浸出一滴晶莹的眼泪。
陆久死死压住自己想哭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这才拼命挤出一抹有些难看的笑容：“祝师兄身体康健，修为进境，愿青云宗坚不可摧，巍然屹立！愿弟子们团结友爱，青出于蓝！”
说罢陆久缓缓再次拜下，青云宗众弟子见状，也纷纷跪下，朝陆久端正地行了一个长辈礼：“弟子，谨遵师叔教诲！”
云起心知自己定是留不住陆久了，亲手将陆久扶起来，把陆久揽进自己怀里，像多年前自己抱着刚及腰的小陆久那样，轻轻地在陆久后脑勺拍了拍：“小久你去吧，若是姓沈的敢欺负你，我青云宗天涯海角，定不放过！”
说到后面云起声音渐大，字字铿锵有力，声音传遍整个山顶，重重砸在每个人心头！
“天涯海角，定不放过！”
“天涯海角，定不放过！”
“天涯海角，定不放过！”随着云起话音落下，青云宗众弟子也山呼海啸般道。
沈清默按了按自己有点发疼的胸口，有些不屑的扯了扯嘴角，就算全青云宗加起来也不会是他的对手，要不要对陆久好，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陆久从弟子手中接过装有青云龙骨鞭的盒子，迎着众人灼灼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了沈清默。
直到走到沈清默面前，这才停下。
魔界众人见状无不深吸了一口气，因为自从这位杀神登上魔主之位后，就再也没有人敢靠近沈清默一丈以内了。
曾经有女魔修自恃美貌，想要勾引魔主，与魔主双l修，结果刚靠近魔主一丈内，便被魔主的护体魔气打了个灰飞烟灭！
魔界众人本以为自家老大已经注孤生了，没想到老大突然就召集众人打上青云宗，说是准备抢个魔主夫人回来。
沈清默见陆久自己走过来，虽然面上还是板着一张脸，但眼底却飞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他看着陆久手上的盒子蹙了蹙眉：“怎么，准备弑夫？”
陆久一笑，像亘古的时间洪流里最璀璨的星光：“喏，嫁妆！还满意吗？”
“还行吧。”听陆久这么说，沈清默面上不显山露水，心里泛起些微的甜意。但见陆久这幅一脸血的样子，又有点心疼。
沈清默一手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张上等天蚕丝织成的手绢，另一手将陆久拉过来，仔细地替他擦拭着脸上的血，一脸嫌弃道：“丑死了！”
陆久“大逆不道”般地戳戳魔主大人的脸，神色极其认真:“真有这么丑么？”
魔界众人见状，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一直伫立沈清默附近的几名侍卫甚至“刷”地一把将剑拔出，只待沈清默一声令下，随时可以饿虎扑食般，取陆久“狗命”。
沈清默朝身后摆摆手，示意众人无事，这才仔细打量陆久。沈清默的眼睛极其惊艳，像是造物主用独一无二的宝石精雕细琢而成，深邃幽暗，似是能将人魂魄吸入其中。
沈清默用空余的那只手止住陆久的动作，将这只手牢牢握紧，似是想嵌入皮肉:“老实点，别乱动！”
“魔主大人，您别岔开话题啊？”陆久唇角勾起，眼里似有万千细碎星光闪烁。
沈清默一点一点让陆久的手心张开，自己再把手心贴上去，手指从陆久指缝间穿过，扣紧，十指相扣，声音喑哑:“不丑。”
陆久满意极了，也不介意自己被沈清默扣住的手，“嘿嘿”地笑了两声，仿若地主家的傻儿子。
沈清默有点嫌弃，别过脸去，不想看陆久的傻样子:“蠢死了！”
“如果傻了，你还愿娶吗？”陆久抬头望着沈清默，表情认真。
“呵，不嫁我你还想嫁谁？若你不嫁给我，我还找谁还债，找青云宗吗？”沈清默冷着一张俊脸，好看的眉毛也跟蹙起，言语间却尽是傲气。
陆久听罢，又开始笑，像冬日里照射在冰雪上的暖阳，明亮耀眼却又温暖和煦，照得人心底也跟着暖洋洋、软绵绵地。
沈清默并不想别人看见陆久这副招人模样，迅速将陆久塞进大红喜轿里，朝魔界众人打了手势。
于是魔界众人又像一开始来时的样子，气势汹汹地返回魔宫去了！
青云宗后山处，掌门居所外。
云起有点郁闷地看着眼前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八十一抬厚重玄铁箱子，随便抓了一个看守院门的弟子过来问话。
“这是什么意思？”
云起真人面色十分不善，跟刚嫁完女儿似的老父亲一样。
小弟子吞吞口水，深呼吸两口，好不容易提起一口气，这才支支吾吾道:“魔界……魔界的人说……”
“说什么？”云起见自家弟子这副哆哆嗦嗦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大点声，我又不吃人！”
“可是您现在的样子跟想吃人似的！”小弟子内心崩溃呐喊，但嘴上却不敢有半分不敬，试探着说，“魔界说，这是……额……聘礼！”
“嘭！”云起一掌将对面荒山削成绩个秃瓢！
“混账东西！”云起爆喝道。
小弟子在危险边缘不断试探:“宗主，那咱是收还是不收啊？”
“都有些什么东西？”云起似是发泄完了一通情绪，冷静下来，板着张“老父亲”脸，问道。
“弟子们已经查看过了，这里面是十抬玄级上品以上灵草！”
“十台玄级上品以上符篆！”
“十台玄级上品以上法宝！”
“十台玄级上品以上炼器材料！”
“还有十台各种仙修秘籍！”
……
小弟子一一报完礼单，这才瞅了眼云起变幻莫测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宗主，您确定不收吗？”
云起想着自家刚被拐走的小师弟，心里仿佛是在滴血，于是气沉丹田，怒气冲冲，大喝一声:“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嫁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