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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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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对于忙忙碌碌的人们来说,小到学生,大到上班族,都有一个噩梦。
这个噩梦就是——
今天,是周一。
在这样噩梦般的一天,苏星挎上小包,唉声叹气地开着自己的小丰田,堵堵停停,终于到了上班的小银行。
苏星迅速到更衣室换好衣服,戴上工牌。
苏星的五官还算周正,肤色也十分白皙,因此遮遮黑眼圈,涂个口红,就让她看起来精神不少。
等到苏星在前台坐好,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没吃早餐?
她叹了口气。
今天是她从总行调到这个小分行的第一天。分行待遇自然不如总行,三餐里只管午饭,早饭只能自己解决。
对于常年经受胃病折磨的苏星同志而言,不吃早饭就意味着告诉自己的胃:你可以开始疼了。
而迷迷糊糊的苏星第一天就忘了自己吃早饭这件事。
苏星揉了揉抽痛的胃,勉强端坐。
作为一个小前台,管你腰酸背痛腿抽筋,上班时间一到,还是要挂上标准的微笑。
八点半一到,第一位顾客推开了大门。
男人穿着发黄的白色吊带背心和花花绿绿的短裤,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大大的墨镜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睛。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黄毛,叼着香烟,慢悠悠地走进来。
时值盛夏,大厅的冷气开的很足。似乎是刚进来有点不适应,男人打了个响亮喷嚏。
专门负责大堂引导的小雅看见来人,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她勉强扯了扯唇,尽量礼貌地问:“先生,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他叼着烟,含糊道:“取钱。”
小雅有点惊讶:“是大额取款吗?先生您有预约吗?”
他有些疑惑地皱眉:“就取一百块,要预约吗?”
小雅笑意有些冷了:“不需要,请您移步ATM机。”
男人把烟按灭在垃圾桶:“前台不能取吗?”
小雅这次是真的懒得搭理他了,说了句请便,就到一旁站着了。
他挠了挠头,也没太在意小雅的暗讽,径自走到了苏星的窗口。
苏星微微笑了笑:“先生,您好。”
他点头:“你好。取钱。取一百。”
说罢,他从兜里一个红色的本子,递了过去。
其实苏星是有些惊讶的。男人虽然邋遢,但是年纪看上去并不大。这么年轻,居然还用存折。
不过,一个合格的前台是不会过问客户隐私的。苏星利落地操作,将密码机递了过去:“先生,请您输一下密码。”
男人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低头输了密码。
他将机器递回给苏星,苏星也刚巧抬头。透过玻璃,苏星对上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深邃的眼睛。本来他戴着墨镜,旁人察觉不了他的样貌,可现在,虽然男人的胡茬凌乱,但也遮不住他那张俊脸。
苏星下意识地扭过头,避开视线,将存折和一百元理好,隔着玻璃递回去:“先生,您的存折和钱。存折余额497.68元,请您收好。”
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收起存折和钱,正抬手去拿墨镜。
突然,他手上的动作顿住,却猛地抬头,看向苏星。
苏星被吓了一跳:“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的声音有些抖:“随便,随便什么都好……”
苏星有些奇怪:“什么?”
男人又一次看向苏星。那深邃的眸子似乎突然间失去了焦距,变得黯淡无光:“随便跟我说点什么,什么都行,一会儿就好……”
苏星有些担心,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开始思考说点什么:“嗯……先生,您有车吗?”
男人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慌乱了。但听了苏星的问题,他还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有车?”
苏星笑了笑:“也不是觉得,只是上班时间,不好跟先生谈别的。如果先生您有车的话,要不要安装一下ETC啊?我们银行优惠力度还是不错的,如果您办理ETC,还能算我一个任务名额呢。”
其实苏星根本没觉得,眼前的男人会有车。只是,男人突然让苏星说点什么,苏星一时也想不起来别的,她只能想起最近天天培训的ETC业务。这是现阶段高速推行的不停车电子收费系统,银行主要负责通行卡的办理和车载器的安装。行长下达了人均100个的推广任务,苏星人脉又不广,每天都在为这事发愁……
因此,最近,别说是陌生人,就算是相熟的人,一想起要说点什么,苏星脱口而出就是——你有车吗?
让苏星没想到的是,男人听了她的解释,竟然微微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却还是一本正经地问道:“ETC?那是什么?”
苏星见他微笑,先是愣了愣,而后又迅速集中注意力,用高速通行卡、防盗刷等专业词汇,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男人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最后,还问她,办理ETC需要什么手续。
等男人离开,大堂还是没什么人。小雅借机坐到苏星跟前,苦口婆心地道:“小星啊,你怎么这么好脾气?要换做是我,早就把他打发走了。”
苏星笑了笑:“小雅姐,没什么的,我坐在这里就是为客户服务的嘛。”
小雅又说了些什么,苏星微笑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过了一会儿,大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小雅也起身去忙了。
02
苏星捂着抽痛的胃,投入到工作中。
报号器机械的女声响个不停,苏星强撑着微笑,可额角滴落的冷汗还是出卖了她。
也不知道是第六还是第七个顾客,苏星觉得汗水快要把妆都搞花了,她只好对顾客说了句抱歉,就匆匆抽出纸巾擦了擦。
“不用着急,帮我办个ETC吧。不过我的车还在维修,安装可能要等等。”
熟悉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证件滑过桌洞:行驶证,信用卡,身份证……同时滑来的还有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热豆浆,还有小半根油条。
男人指了指苏星的胃,那意思很明显,趁热吃。然后他又把身子往前挪了挪,挡住后面的休息区,甚至还得意地笑了笑。
意思就是,我帮你挡着,不会有人发现。
苏星起初还有些震惊。她其实很想告诉那人,前台内部也是有监控的。
不过……
苏星握了握手里温热的豆浆,并没多有说什么,甚至还很听话地喝了起来。
就算这样的行为会扣掉她为数不多的工资。
她一边喝一边操作,喝光了豆浆还很迅速地吃起那小半根油条。
一心很难二用。本来每次办理过后,苏星都能隐约记得顾客的车型。可这一次,苏星忙着吃东西,还……顺便忙着多看两眼男人的身份证。
邱沐晨。很好听的名字。证件照也干净帅气,和现在玻璃后面胡子拉碴的那位……简直是两个人。
操作完毕,刚登记的车型也就着豆浆油条咽肚子里去了。苏星将证件以及办好的东西递过去:“先生,这是您的证件,新卡还有车载器,您收好。”
“这车可以是吗?”邱沐晨的声音染上了点疑惑。
苏星有些茫然:“什么?系统录入的时候没有问题,应该是……”
邱沐晨笑了笑,打断她:“我知道了,谢谢你。”
苏星迅速回魂:“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期待您下次光临。”
邱沐晨离开得很潇洒,毫不拖泥带水。
苏星在心底为自己的职业素养鼓了鼓掌——面对如此邋遢的帅哥,还能如此面不改色,苏星同学的职业生涯有了长足进步啊!
只有胃部不断上升的暖意敲打着苏星,其实,在某一个瞬间,她还是很希望那个名叫邱沐晨的人,回过头,同她多说两句话,要个微信或者电话号码什么的。
毕竟,在每个人独自前进的一生中,很少有什么人愿意特地来温暖你。
又正因为孤单,所以苏星更加明白,有些好意不过举手之劳,就像有些人,最终,只能萍水相逢。
至少在第二天到来之前,苏星是这么想的。
ETC正在大力推广阶段,前台任务紧,又恰逢周一,周末无法办理的顾客纷纷涌来,苏星这一天里接待了几十位顾客,忙得不可开交。
所以,这段温馨又奇怪的小插曲,自然而然地被苏星抛在脑后。
第二天,苏星倒是记得吃好早餐。她如往常一样坐在前台,低头整理,静候自己的第一位客户。
映入眼帘的是那本熟悉的红色存折。
她有些惊讶,抬起头。两人目光相触。
邱沐晨今天算是体面了些。他满头的黄毛似乎有好好打理,有些发黄的吊带背心被换成了短袖白色T恤,花花绿绿的短裤也变成了中规中矩的七分黑色运动裤。他也不再趿拉着一双人字拖,而是改穿一双白色运动鞋,还是回力的,高中立定跳远特别好用的那种。
不过,他依旧戴着昨天那副墨镜。
他看着苏星,笑了笑:“取一百。”
苏星连忙应下。取钱的过程很顺利,起身之前,邱沐晨隔着玻璃,指了指苏星的胃:“看起来,你今天有好好吃早饭。”
邱沐晨嘴角挂着笑。不同于昨天有些疏离的微笑,今天的笑容里多了些赤诚,苏星甚至能看到邱沐晨的小虎牙,亮晶晶的,称在他的嘴角。
能这样细心地对待一个陌生,他可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呀。苏星想。
一直到下班回家,躺在床上,苏星都在想——明天,他还会来吗?
03
苏星没有想很久,很快她就睡着了。
周三也伴着她的睡意如期而至。
这一天,她果然又看到了那个名叫邱沐晨的人。
还是一样的,取一百元,调侃她有吃早饭,对着她笑笑,然后离开。
周三的晚上苏星没有睡好。她开始期待周四、周五、下个周一……期待每个有可能见到邱沐晨的一天。
周四,苏星不出意料地又见到了邱沐晨。
这一次,她很开心地说:“你好,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邱沐晨也笑着,点头回应。
只是,这次苏星刚接过邱沐晨的存折,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
“苏星?是你吗?”
苏星看向邱沐晨身后的男人。
这个人,她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苏星礼貌地笑了笑:“先生,麻烦您退到等候线外,您侵犯到客人的隐私了。”
那人似乎并没有听到苏星的话,自顾自地说着:“苏星,我一直在找你,我……”
“宋汪文先生,”苏星的笑容有些冷:“请您退后。”
宋汪文依旧没有退后,相反,他往前靠了靠,贴近玻璃:“阿星,听我解释,我真的……”
“解释什么?这位什么,宋什么文的,不好意思啊,你要看我输密码吗?”
邱沐晨转过身。他两只手随意地杵在凳面上,皱着眉,明显不悦地看着宋汪文。
宋汪文有些尴尬,但还是礼貌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您先。”随后,他看了看苏星:“我排了你这个窗口的号码,我们一会儿聊。”
苏星听到邱沐晨轻轻嗤了一声。他像往常一样摘下墨镜,准备输入密码。
按了一下,邱沐晨突然停了下来。苏星看到他在轻轻摩挲按键,指尖微微颤抖。
苏星就这样静静凝视他的双眼。
他的双眸黑得深不见底,却一副失去焦距的茫然模样。
他指了指按键,问苏星:“这个,是数字7吗?”
苏星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低声说:“对的,先生。”
苏星其实还想多说些什么,诸如,你可以通过这个7推断其他数字。
或者,干脆说,邱沐晨,我来帮你吧。
但终究,苏星一言未发。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人,看着他慢慢地按下一个又一个按键。
苏星默默地等待邱沐晨按下剩余的短短五个数字。老实讲,这个过程并没有多长时间,只不过比平常输入密码慢了一点点。可苏星却觉得,这样的等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密码输入正确。苏星明显看到,邱沐晨松了一口气。
苏星将取出来的一百元递回给他:“先生,这是您的钱。”
邱沐晨把钱揣进兜里。
从问过数字7开始,邱沐晨就再也没抬头去看苏星。
就算处理好了一切,他还是呆坐在座位上,似乎,并不打算离开。
苏星见状,问道:“先生,您的车修好了吗?”
邱沐晨还是有些怔愣,不过听到苏星的询问,他还是尽快回答道:“还在修,估计,也许明天就能取回来。”
苏星笑了笑:“好的先生。如果您需要安装,可以在工作日期间到这个银行来,找我这个窗口,或者别的窗口也可以,我们都能为您安装。只要出示您的通行卡和车载器就好。”
邱沐晨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先生,有什么问题您现在可以问我。”苏星继续。
“什么问题都可以吗?”邱沐晨没什么表情,淡淡地问。
苏星:“您说,我尽量回答您。”
邱沐晨:“那个宋什么的,是谁?”
苏星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她还是尽量扯出一个微笑:“先生,这是私事。”
邱沐晨冷冷地斜了斜嘴角:“所以,你也不要对我的私事自作聪明。”
苏星微怔,半晌,无奈地笑了笑。她的眼眶有些红,虽然并不明显,但她还是低了低头,回道:“好的,对不起,先生。”
似乎是没想到苏星这么好说话,邱沐晨茫然的双眼抬了抬,再次看向苏星。
苏星缓和好情绪,回望过去。
她能感受到,邱沐晨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在慢慢聚焦。
就这样对视着,突然,邱沐晨抓起自己的墨镜,落荒而逃。
04
宋汪文很快坐过来:“苏星,他是谁?你和他……”
苏星勉强笑笑:“先生,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宋汪文讪讪,只能乖乖取出自己的银行卡和现金,开始存钱。
苏星飞快操作完毕:“先生,请收好您的银行卡。再见。”
宋汪文焦急地看着苏星:“阿星,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刚刚那么没有礼貌,你们也一定刚认识不久,他……”
“宋汪文,”苏星冷了脸:“彬彬有礼,认识很久,就一定是好人了吗?”
宋汪文抿了抿唇。他似乎有些犹豫,可还是开口道:“阿星,当时我和小玫真的没有订婚,我们并不知情……是我妈,她自作主张……”
并不知情?自作主张?
苏星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想起以前的事,苏星就一阵反胃。她指了指大门的方向:“你所谓的当时,我并不想了解。所以,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你,离开。”
“阿星……”宋汪文并不想放弃,他甚至透过桌洞,想要去拉苏星的手……
“喂,那个宋什么文,你小女朋友扶着你妈,在门口找你呢,还问你怎么那么慢,是不是不行?”
邱沐晨硬生生插话进来,阻止了宋汪文即将伸过去的手。
邱沐晨这话说的实在太有歧义,苏星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汪文的脸色很难看,扔下一句“我明天再来找你”,就匆匆离开了。
邱沐晨看着苏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心地说:“我好像,也得跟那个渣男说一样的话……”
苏星并没有看他,只是喊道:“下一位。”
是真的没有再看。所以她并不知道,邱沐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没有期待的夜晚过得很快,这让苏星久违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明天是周五。
只要周五过去,就又是美好的周末了。
因为即将到来的周末太美好,所以,邱沐晨没出现这件事也跟着美好起来,宋汪文没来更是让苏星觉得好上加好。
多么美妙的逻辑。
然而,完美的逻辑总是存在不了多久。
四点五十,苏星已经换上便装准备下班了,邱沐晨却突然转着车钥匙出现在她面前。
依旧是还算干净的衣服,依旧是骚包的墨镜。邱沐晨缓缓道:“这位小姐,我的车取回来了,现在方便安装车载器吗?”
苏星假笑:“这位先生,我快要下班了,我去拜托今晚值班的小雅给您安,您看行吗?”
邱沐晨哎呀一声,假装看表:“这,还没到下班时间呀!要不我去找你们经理解决一下吧!”
苏星立刻从箱子里掏出设备:“您说什么呢,这点小事不用麻烦我们经理。我这就去给您安!”
邱沐晨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领起了路,苏星则默默翻了个白眼。
卑鄙无耻下流!
等看到车的那一刻,苏星心里便开始骂声不断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问邱沐晨:“先生,您确定,要把车载器贴在……贴在这辆车的前玻璃上吗?”
邱沐晨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登记的时候你不是见着了吗?贴好看点,这可是我的大宝贝儿~”
苏星顿时一阵捶胸顿足。
这可是兰博基尼啊大哥!暴殄天物啊!
于是苏星又问了一遍:“您,您确定?”
邱沐晨啊了一声,就坐进驾驶座,开始擦起了前玻璃。
苏星肉痛地坐进副驾驶,把车载器贴在邱沐晨满意的位置上。
将车载器激活之后,苏星转身下车,左手却被邱沐晨一把拽住。
05
苏星正气恼,然而,祸不单行。车门刚被苏星开了一条缝儿,透过门缝,她脸黑地发现,宋汪文正站在车外,表情惊愕又羞恼。
他一把拉开车门,强压怒意:“苏星,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
苏星却觉得心痛又好笑。她抬眸看着宋汪文,平静道:“都过去了。”
宋汪文皱眉,叹了口气:“你先下来。”
苏星刚想下车,却被邱沐晨死死拽住。
手劲可真大。
苏星挣扎无望,刚想开口,门外的人突然暴怒起来:“我叫你下来!你知道里头坐着的是什么人吗?他是个早就订了婚的富二代!你跟着他你……”
“我怎么了?”苏星怒吼着打断他,眼圈红了红:“你是想说,我去给人当小三?”
“我,我没有……我……阿星,你先下来……”
趁着邱沐晨也被吼愣了,苏星一把挣脱他的桎梏。她下车,死死地盯着宋汪文,一字一句:“宋汪文,我告诉你!我行得正做得直,你少在那里挑我毛病,给自己找台阶!是你和那个……那个什么玫的,对不起我!你凭什么理直气壮?”
苏星气红了脸,语无伦次起来,看得邱沐晨一愣一愣的。宋汪文更是从未见过苏星发脾气,都忘了拦住她。
苏星无视看热闹的同事,飞快地将设备放回前台,拎起包就想走。
可邱沐晨却闪身进来,用脚别住门,生生将宋汪文拦在门外。
可同样,进不来,也出不去。苏星愤愤地瞪着眼前人,憋红脸道:“让开!”
邱沐晨朝门外努了努嘴:“你现在出门肯定会被他缠住。”
苏星不想理他,伸手去推门。
邱沐晨却趁机凑到她耳边:“我帮你摆脱他,你也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苏星咬牙切齿:“什么忙?让我当小三吗?”
邱沐晨轻声笑了笑,一呼一吸就在苏星耳边,惹得她耳根发红。
邱沐晨并没有将唇从她耳边移开,而是接着道:“想麻烦你当个代驾,送我去医院。你知道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墨镜,抱怨了句:“我开车过来的时候,就差点出事。”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就算他的语调再如何云淡风轻,苏星也清楚,对于他这样骄傲的人来说,自揭伤疤有多么困难。
苏星点点头,淡淡道:“好吧。”
邱沐晨闻言,笑了。他的虎牙挂在唇边,看得苏星晃了晃神。
不等她反应,邱沐晨一把抓住她,猛地推开门,将她放在驾驶座,弯下腰,帮她系好安全带,再关上车门。
一气呵成。
然后苏星听见邱沐晨对宋汪文说:“这位,宋汪文先生啊,你要是单着呢,咱俩就公平竞争。要是你想让我追着的女孩给你当小三,这我是不能同意的。”
然后,邱沐晨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还有啊,你再去问问,你所谓的,我的未婚妻,她现在似乎好像……要和别人结婚了?”
邱沐晨爽声笑了一下,坐进副驾驶,故意没关门,喊了声:“宝贝儿,咱们走!”
苏星被他调戏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踩了油门就走,吓得邱沐晨急急道:“哎哎哎!我还没关门呢!”
兰博基尼呼啸而过,只留宋汪文独自在原地,脸色苍白,愤恨地握紧双拳。
06
苏星把人送到诊室,刚想离开,却又被邱沐晨一把拽住。
他没用什么力气,苏星轻轻一挣就能离开。可他颤抖的手指仿佛不停地在对苏星说:留下来,留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什么。苏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那应该是一位出挑的美人,毕竟仅仅是一个背影就如此恬淡。她手里握着红色的请帖,正跟医生攀谈。
苏星挣开邱沐晨的手。邱沐晨只愣了一会儿,就收了手,低下头去,不再看她。
苏星看着眼前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偷笑一声。
笑过之后,苏星立刻拉起邱沐晨的手。
邱沐晨猛地看向她。她抬抬视线,回望进他黯淡无光的双眸中,坚定而温柔。她拉着人往前走了走:“赵医生,您好。我带沐晨来复查。”
苏星也终于看清了那女人的模样——
这不是那位美女钢琴家,杨悠悠吗?
看来有一点宋汪文没说错。邱沐晨真的是个富二代。
毕竟,前未婚妻是这样的人物。
既然乱入了“豪门恩怨”,苏星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苏星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这位是?赵医生,我们是不是打扰您看诊了?”
杨悠悠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来给赵医生送请帖的。还有这张请帖,是给阿晨哥哥的……”
苏星注意到杨悠悠打量的眼神,假意没看见,只是接过请帖:“原来是沐晨的妹妹,我替沐晨收着了。”
杨悠悠的面色有些挂不住。她起身站到邱沐晨面前:“阿晨哥哥,悠悠说过,就算你瞎了,一辈子玩不了赛车,悠悠也愿意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手术呢?”
苏星并不了解邱沐晨的生活或者病情。此刻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本能地皱了皱眉——
什么在一起,转眼就和别人结婚了。
这还没完。杨悠悠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对不起,阿晨哥哥,悠悠没办法看着你去送死。所以,悠悠要结婚了……阿晨哥哥会来吧?”
杨悠悠这副模样,让苏星想起了宋汪文身边的那位,心里暗叹:果然,男人都逃不出白莲花的五指山。
她连忙接话:“去不去我和沐晨会商量,不过送死什么的还是别说了。赵医生还在这坐着呢,你是有多不相信医生啊?”
眼见赵医生的脸黑了黑,杨悠悠想要解释,却被邱沐晨开口打断:“悠悠,你走吧。”
杨悠悠脸色黑了下来,可其余三人根本没在意。
苏星拉着邱沐晨坐下,听赵医生说起邱沐晨的病情。
苏星这才知道,邱沐晨曾是位赛车手。在一次比赛中脑部受到撞击,造成淤血,导致间歇性失明。
如果不手术的话可能面对永久性失明,可如果手术了……很大概率会造成脑死亡。
越听越严重。苏星皱了皱眉。
赵医生最后问道:“邱先生,您确定选择手术吗?”
苏星没敢看邱沐晨,可她的余光不听使唤——邱沐晨分明点了头。
苏星拉着邱沐晨的手紧了紧。
一旁的杨悠悠憋不住了。她冲过来,拼命摇晃苏星的肩膀,强迫她直视自己:“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你真要看着他去死吗?”
杨悠悠的举动十分疯狂。苏星没有防备,顿时从椅子上跌坐下来。
07
之后的事情,苏星就记不太清了。
似乎是邱沐晨把她扶起来,然后赵医生说十天后手术,然后她恍恍惚惚地开车把邱沐晨送回去,然后叫出租车,然后……
然后邱沐晨拉住车门,问她:“周一,你还上班吧?”
等苏星躺在床上,她满脑子只剩这一句话——
周一,你还上班吧?
苏星强迫自己入睡。她不断告诉自己——邱沐晨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别人的人生,她无权,也没必要参与。
可是她美好的周末因为这个人变得浑浑噩噩。逛街提不起兴趣,大餐也索然无味……
直到周一,她呆站在银行门口,才兀自感慨:真是疯了。
于是,邱沐晨早上一来,就看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苏星。她手里握着红色的请帖,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笑得恣意张扬。
她说:“走吧沐晨,我们参加婚礼去。”
然后,苏星就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邱沐晨,来到了婚礼现场。
当然,现场少不了明枪暗斗,客套暗讽。
杨悠悠怕新郎不悦,还要顾着面子,明里暗里受了苏星好多气,却又无从发泄。
苏星暗笑杨悠悠段数低,顺便感慨一番——经历了一个宋汪文,自己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等离了这场鸿门宴,再一次坐进邱沐晨的那辆兰博基尼里,苏星摸了摸方向盘,扭头对副驾驶座上的人说:“还剩七天,我请了年假。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邱沐晨从震惊中缓过来。他笑得灿烂,露出标志的小虎牙,也是不客气:“想去的地方?那可多了!”
于是邱沐晨带苏星去看赛车比赛,苏星带邱沐晨参观金融博物馆。
苏星记得邱沐晨看比赛的模样。
这是苏星第一次相信天分这种东西。邱沐晨就是天生的赛车手。
除了对赛况精准的判断,他的眼底还充斥着兴奋与热爱。
这也注定了,他的一生都将属于赛道。
可想起他的病情,苏星本该脱口而出的称赞却生生咽了回去。
除此之外,苏星还记得,参观金融博物馆时,邱沐晨一边听她介绍展品,一边调侃她:“你做前台,可真是屈才了。”
苏星愣了愣,想想也是:如果不是当初,眼瞎了想着跟渣男结婚,她现在也不会做前台了。
于是她很开心地应了下来:“这位先生可真是有眼光。”
邱沐晨嗤笑一声,说了句不要脸,转身走到前面去了。
为了节省时间,苏星晚上就睡在邱沐晨别墅的客房里,早上醒过来,两人就直接出发。
往后的几天,他们去过游乐场,参观水族馆,吃了大餐,看了电影,登过山,赶过海……
他们就这样,去做一切想做的事。
邱沐晨看不见的时候,苏星就会拉着他的手。他们就像普通情侣一样漫步,尽管拉着手的时间越来越长。
周日的晚上,也就是最后一天,邱沐晨敲了敲客房的门。
苏星开门,就见到他抱着枕头被子,露出小虎牙,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能进去吗?我就睡地上!我发誓!”
苏星笑着拉开了门。
等到两个人一个床上一个地下躺好,却是久久的沉默。
安静的客房里,邱沐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他说他不愿意做个残疾人。可一瞬间就要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和爱人的离开,又确实有些自暴自弃。朋友就让他出去走走。
他看到路边摊,闻着挺香,就想尝一尝。平常刷卡刷惯了,一时没零钱,拿着黑卡取零头又怕招来太多麻烦,这才想起小时候偷偷攒钱买赛车杂志时,专门办的存折。
他接着说道:“当时我就想,笑起来这么好看的小姑娘,疼的都直冒冷汗了,摊上我这么一个邋遢又麻烦的顾客,怎么还能这么耐心呢?”
苏星莞尔,邱沐晨却突然话锋一转:“苏星,明天,周一,你去上班吧。”
苏星没有回答。
邱沐晨继续说道:“等我好了,就去找你。”
苏星红了眼。她淡淡地说了句睡吧,于是,没有应下,也没有不应。
可谁又睡得着呢?
苏星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轻轻吻了吻她的侧脸,就推门离开了。
眼泪再也止不住。苏星不敢睁眼,直到手机定好的闹铃响了起来。
她睁开眼,双目猩红。
今天是周一。
她该去上班了。
08
两年后。
苏星已经是银行的行长。她坐在办公室,准备接待今天的客户。
那位女士一见到她,就颤巍巍地握住她的手,问:“你就是苏星吧?”
原来这位是邱沐晨的母亲。
“傻孩子,我家也不缺治疗费,你寄的钱,阿姨都给你存着了。”
“你不愿意见我们,我们尊重你,可是有些东西,还是想交给你。”
“他进手术室前一直握着这些。”
苏星接过。那是他们在赛车比赛上的合影,和一张排号单。
上面是数字七。
就像他们之间,相遇在周一,度过七天,又七天,再于周一分离。
两年前,邱沐晨手术失败,成了植物人。
这些年,她没有去看过他。
因为他说过,他会来找她。
所以她就一直等着。
“下周一,我们就放弃治疗,带他去火化。”
苏星有些崩溃。她拉住邱母,求她不要放弃。她说自己现在收入不菲,就算是植物人也养得起……
“孩子,谢谢你。可……你还年轻,路还长,我们不能拖着你。”
苏星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她明明梦到,他能看见了,他就要来找她了。
明明……
只要他醒过来……
就在离这家银行很近的一所疗养院。
小护士惊喜地发现,一位躺了两年的病人,手指似乎动了动。
她急忙喊来医生。
过了几天,这个人能开口了,他第一句话就问:“今天,周几?”
小护士告诉他是周一。
床上的人笑了笑,露出一对小虎牙。
他说:“真好。”
可以去找她了。
最好开着兰博基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