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学院》一棵树精

4、03

　　1号楼的一楼便是食堂。一楼十分宽阔，但由于学生的人数过于庞大，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果不其然，只有这一层是解决吃饭问题用的。

　　那么其他几楼又是干什么的？

　　疑问在吴遆脑海中盘旋，双腿依旧是紧跟着其他人。四个人便先去了巨大的消毒柜跟前取了餐盘和筷子。后就看见玻璃柜后面盛饭的人，并不是熟悉的和蔼可亲的食堂大妈。而是穿着防护服，全副武装的奇怪人士。

　　吴遆不禁感叹道：“打个饭穿成这样…是要给我们吃生化武器吗？”

　　“额……我觉得有可能……”身后的寸头少年皱着眉开口了，过分严肃的语气，让吴遆心生好奇的转过头。

　　回过头顺着他的目光，便看见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男生握着汤匙，在座位上不断的抽搐和痉挛。

　　面对眼前诡异的景象，小胖子有些颤颤巍巍的开口道：“……这个人有点眼熟！好像是和我们同一批过来的！”

　　听见他的话吴遆下意识眯了眯眼睛，仔细看着那名男生的容貌。确实是和他们同车来的一人，只不过没有什么显著特征，没有在他脑海里留下什么印象。

　　正当吴遆在脑子里搜寻相关资料时，那人开始口吐白沫，眼球上翻，几乎开始看不见黑色的瞳仁。剧烈抽搐的指尖，那汤匙终于被抖落，在餐桌上发出清脆响亮的撞击声。

　　吴遆开始觉得有点生理上的难受了，胃液在器官里翻滚的感觉尤为明显。

　　随后那人从座椅上头着地的摔在满是脚印的地板上，打翻了餐桌上他的那碗浓汤。他的身体以一种僵硬到扭曲的程度拱起，双手死命的挠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划过肌肤，开始一点点渗出血迹。持续痉挛的身体不安的摆动，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不明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吴遆已经开始眉头紧缩，刚才胃底翻滚着的胃液，开始不受控制的向喉咙上方涌去。他试图转移视线，目光却落在旁边那碗被打翻的浓汤上。

　　深褐色的汤里漂浮着零零碎碎，已经不成型的蔬菜塊。那颜色甚至有些偏红，边缘浮着白色的细腻泡沫，实在让人很难不往奇怪的方向想。

　　“…这个人怎么了？”吴遆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下意识把目光放在了理查德面无表情的脸上。

　　再这么一看，理查德简直顺眼的不能再顺眼了。

　　他见怪不怪的耸动了一下肩膀：“是排斥反应吧。”

　　“什么排斥反应？”吴遆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排斥反应？为什么会有排斥反应？排斥的是什么？这个人会怎么样？

　　解开了一个疑问，又有一堆疑问咬着尾巴，源源不断的出现在脑海里。

　　寸头少年的声音变得有些焦躁了：“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好好，真是不谙世事的少爷们。”理查德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这里的食物都是所谓的＇耐安＇吗？”

　　耐安，通常是指＇最新＇的意思。最近莫名其妙的科技发明增长速度飞快，为了赚取专利，被小人们疯狂钻了国家的鼓励政策的空子。高科技产品是多了，但尽是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各种各样层出不穷，小到有自我意识的指甲刀，大到能折叠的私人火箭。

　　基本上没有任何用途就被发明出来。而这个＇耐安＇就特指没用又奇怪的新发明。

　　吴遆的眉头越皱越紧：“食物都敢耐安了？我们接下来要吃什么？转基因夺命汤？”

　　除理查德外的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一会那个少年便停止了挣扎，以那个诡异的姿态瘫软在地板上。周围的人却视若无睹，安然自若的吃着奇怪的午餐。直到有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来把他的尸体抬走，不留一点可寻的痕迹，一切就仿佛仿佛没发生一样。

　　除了那碗撒在地上没人收拾的怪汤。

　　“都没人管吗？”板寸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愤怒，好像死去的那个人是他的挚友一般：“这个学院脑子里进屎了？”

　　小胖子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为什么其他人没事？”

　　理查德微笑着对他点点头，嘴角上扬成一个美丽的弧度：“想想他和其他所有人的最大区别？”

　　小胖子挠了挠饱满的脸颊，不明所以：“什么区别？”

　　“他是新来的。”

　　吴遆黑着脸开口了。

　　“和我们一样，他是新来的，而其他所有人都是老生了。这不是他们的第一顿午餐。”

　　听到吴遆的话，理查德赞扬似的点点头：“没错。其他有排斥反应的人早已经在他们的第一餐时，就去了美丽新世界。”

　　“那不就是说，”寸头少年很大声的咽了口口水，清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们也有排斥这些饭菜的可能？”

　　“bingo~”理查德欢快的打了个响指，拍了拍面色铁青的寸头少年的后背，“不要这么紧张，你应该不会这么倒霉。”

　　“言外之意，倒霉的话就会死成刚才那样。”吴遆幽幽开口。只不过已经来不及想对策，队伍已经排到了他。

　　手里的餐盘申也不是收也不是，最终在玻璃后那人目光强烈的注视下，还是递了过去。而自己的碗，也被那冒着泡的红褐色怪汤填满了。

　　四人打好饭菜后，小胖子眼尖的看见了贵公子和黑发男孩。穿过拥挤的人群，几个人便厚脸皮的去蹭了座位。

　　“又见面了。”贵公子脸上出现了营业式的温和笑容，恰到好处，不卑不亢。无害到有种让人放下防备的冲动。

　　“……”黑发男孩用那双眼睛扫过每个人，最后一一点头，算是问候了。

　　吴遆无所事事的撑着脸颊，用汤匙搅着那碗汤。看着里面已经软烂的蔬菜被搅的七上八下，心里找不到好的对策去处理。

　　如果能有直接倒掉这种对策就好了，只不过完全是不可行的。因为整个大厅都被穿着制服，腰间别着警棍的助教严密监视着。

　　就在刚刚吴遆还看见一个剩了小半碗饭就想开溜的女生，被一棍子打到在地。手持警棍的助教对她步步紧逼，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不准剩——’

　　这么说着。

　　并非他不想赌一把，而是吴遆太清楚自己的体质了。其实市面上已经有很多平价的耐安小零食，身边的同学都有在吃。唯独他一个，而这个耐安似乎刻意和自己过不去，不管任何耐安食品都会在食用后出现排斥反应。

　　甚至还被杨易光开玩笑说是‘被新时代丢弃的男人’。

　　只不过他的排斥反应并不是刚才那人那么……强烈？而是类似过敏的症状。普通人吃了没事他都要过敏，这里的食物…

　　吴遆脑海里又开始回放刚才那个男生口吐白沫的模样。

　　这种小到没有的随机概率他可没有胆子赌。

　　吴遆的手指还在不停的搅拌着浓汤，指尖已经被快速卷起的汤汁弄湿了一点。

　　“对了，我们似乎还没有交换名字吧？”就在吴遆出神时，身旁理查德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

　　他率先做了个表率：“我叫理查德·艾梅赛斯特。你们叫我理查德就好。”

　　理查德一如既往的露出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时，可以重现大海的炫丽和深不可测。光泽漂亮的长金发、精致立体的五官和悠然的气质，都显得格外耀眼。

　　除了见多了这笑容的吴遆，其他人显然被这笑容夺走了注意力。

　　接下来轮到自己，吴遆放下了一直搅拌着玩的浓汤，略显沉重的开口：“我叫吴遆。希望以后能和各位好好相处。”

　　“原来你叫吴遆啊。”

　　贵公子用两手拖着下巴，眯了眯狭长的眼眸，看着吴遆的眼睛：“总觉得有点眼熟…”

　　吴遆被这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

　　“没有，没什么。”贵公子摇了摇头收回了那审视般的目光，开口道，“我叫洪卿徐，是洪式集团老总的儿子。”

　　有没有搞错啊？……居然真的是贵公子……

　　“洪式？那不就是专门研究各种耐安产品的公司吗？”板寸男生开口，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下意识伸手摸着耳垂上那颗耳钻，“你们家那个cokcok棒做的还怪好吃的。”

　　cokcok棒也是耐安零食的一种。类似于能量棒，有各种各样的新潮的化学口味。甚至小部分人在食用后可以短时间增强身体机能，可以说是很受当代年轻人追捧的产品。

　　“谢谢…公司不过是负责生产而已。”洪卿徐笑着回答。

　　“是吗……”寸头男生用拇指擦拭去嘴边的汤汁，自然的接过话头：“我叫李北旭，A市二中的普通学生。”

　　那家伙……叫李北旭的人，居然已经吃下那碗诡异的浓汤了。明明刚才脸色也好不到哪去……真是条汉子。

　　“这汤味道还不错。和cokcok棒里面，有一款咖喱味的吃起来一模一样。”他脸上并没有泄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洪卿徐，仿佛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洪卿徐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随后便立即拍了拍旁边一直低着头捣碎胡萝卜块的黑发男生，声音变得和之前一样吵嚷起来：“我来帮各位介绍一下吧，这位之前一直戴着耳机的叫莫言。在J国长大，两年前才回来，不怎么会说我们国家的话。”

　　难怪，之前看他简直沉默到令人唏嘘……并不是其他原因，而是国语不好而已吗？

　　名叫莫言的男生停止了对胡萝卜的施暴，认真的看着餐盘里七零八碎的蔬菜，嘴唇动了起来：“C国的语言，太难了…我并不是讨厌大家，请不要误会。”

　　语毕便埋下头道歉似的鞠了躬，没什么用的礼节简直到到位的让人无可挑剔。

　　“唉？只剩我了吗？”小胖对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表现的有些惶恐，放下了手里盛着米饭的勺子：“我叫权茸，和李北旭一样是A市二中的学生……”

　　“这么说你们一开始就认识咯？”理查德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淡色睫毛上下扑朔着：“那你还叫他不良。”

　　这个人真是……少说一句话就会死吗？

　　吴遆无力扶额。

　　生怕李北旭现在发作，吴遆立刻把目光移到他身上。可只看见他相安无事的吃着自己的饭菜，并没有要搭理理查德的意思。

　　“嗯。……这其中有一些渊源…”看起来小胖子权茸要开始滔滔不绝了，李北旭这才抬眸给了他一记刀眼，吓的他立马闭上嘴。

　　这之后，吴遆这一桌与周围吵嚷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众人皆沉默无声的吃着饭菜，没有要继续交谈的意思。

　　说实话，每个人都有点奇怪。

　　不，应该说非常奇怪。

　　可吴遆就是找不到证据，指出他们奇怪的点。

　　眼下比起猜疑新认识的伙伴，还有更烫手的山芋要解决。

　　吴遆低头看了看自己动都没有动的午餐，心中犯了难。再看看身边几人吃后都相安无事，心中便有了些动摇。

　　食堂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减少，吃与不吃，死与不死，都是二分之一的概率，选择就这样摆在他眼前。

　　吴遆没忍住还是开口了：“那个……你们都不怕吃了会像刚刚那个人一样吗？”

　　自然指的是在地板上抽搐的男生。

　　结果所有人都看着他，点了头。

　　当然怕了，不过对耐安有排斥反应的都是小部分人而已。也是抱着赌一赌的概率，其他五人都吃了午餐。

　　毕竟他们也没得选，不远处就是一直在监视着所有人的助教们，腰间闪亮的警棍提醒着所有人反抗的下场。

　　“不是吧，吴遆小朋友，”理查德带着笑意的声音进入吴遆的耳朵：“你就这么胆小？”

　　吴遆看着理查德那张微笑着的脸，突然很想往上招呼一拳。

　　那笑容分明是赤裸裸的嘲笑。

　　算了，自己打不过他。

　　吴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挤出脑海。

　　理查德把吴遆看着他咬牙切齿的表情全部收进眼底，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想打理查德的冲动表现的有多明显。

　　理查德无视了吴遆的不爽，变本加厉的露出迷人的微笑：“其实也什么，你大不了过去把饭倒了，让那些助教把你打的半残。然后呢，你就可以不用吃这顿午餐啦！”

　　“当然，有可能以后的午餐都不用吃了。”语毕他又耸了耸肩膀，微笑丝毫不减的继续用餐。那种悠然的姿势与表情，仿佛在他筷子下的不是腌萝卜，而是五分熟的牛排。

　　其他人也都露出了无奈憋笑的表情，却不想吴遆真的端起餐盘，‘唰’的起身，便要向终点方向走。

　　“喂！我乱说的！你快回来！”吴遆意料之外的举动让理查德连带着所有人都慌乱了。

　　吴遆并没有要回头的意思，理查德焦急的声音被他撇在身后。

　　理查德想要起身阻止，却已经晚了一步。吴遆就在三名助教齐齐的注视下把那些干瘪的饭菜通通倒掉，没有任何汤水的垃圾桶被弄上了污垢。

　　他其实并没有想耍脾气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被逼的无路可走，觉得理查德的话很有道理。

　　一瞬间食堂所有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了那里，当然，尽是看热闹的。大部分人都窃笑着，甚至有人在赌他伤残的程度。

　　远处杨易光旁边的几个面相凶恶的男子也嗤笑着。

　　“那小子够胆啊？脑子有点问题吧。”

　　杨易光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用焦急的视线看着吴遆的方向，脸上却要挂着假笑“是啊！是啊！”的附和着那些人的话。

　　而吴遆却想的是假装晕死过去，趁机逃掉。虽然这个办法也只能管这么一次用，不过只能先躲掉第一次再说了。

　　在之前那个女生被打的时候吴遆有悄悄观察过，注意到那些助教并不会致人于死地，在对方昏死过去之后就会停止殴打。

　　也是瞄准了这一点，吴遆才想赌这么一把。

　　谁知迎面而来的棍棒根本没有再给他多想的机会。其中一名助教一棍子打在他的侧脑上，吴遆便失重般的跌倒在地。

　　此刻他只觉得耳中一片嗡鸣，明明是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面前只有黑乎乎的画面和些闪烁的金星。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脑门流下来了。

　　几个助教完全把这视为新人愚蠢的示威行为，必然会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身体还没完全缓过劲，在地上瘫着，下意识想要支起身体来，却被迎来的一脚踹在胃和肋骨交界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了。

　　“妈的…狗娘养的还想反抗了……”

　　只听见耳边迷迷糊糊传来一下辱骂声，只觉得呼吸的时候身体里面很疼。

　　很疼很疼。比在学校打的架疼一千倍一万倍。

　　不用装晕了…现在自己是真的不能动弹…

　　吴遆默默想着，干脆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任由那些殴打落在自己身上。

　　“适当点行了啊。别打死了，到时候又他娘的扣工资……”

　　“……知道了”

　　“抬走……”

　　只能听见陌生的声音。至于身体，大概是暂时脱离了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