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局，子为棋》Sissi殿

7、一山不容二虎

　　边关战场上，渊国的军队和蜀国的军队正在进行厮杀。
　　蜀军今日的士气似乎比往日弱了许多，不一会儿就呈败走的趋势了。萧燚率领军队乘胜追击，却在追到一条狭窄的山谷时，被下面突然砸下的一群乱石冲散了军队。
　　与萧燚失散的大军正乱作一团时，薛平君带着军队赶到了。
　　薛平君向大军命令道：“你们速回营地镇守，谨防蜀军声东击西，本宫去营救皇上。”
　　接着她又对自己身后的军队高声道：“战士们！随本宫前去迎接陛下！驾！”
　　她带着军队从另一边绕过乱石去追击蜀军了。
　　乱石砸落过后，萧燚的身边就只剩下几十个骑兵了，蜀军却突然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萧燚自带王者威严地看着这些蜀军道：“区区蛮族使用小小伎俩就以为可以与大国匹敌？不自量力！”
　　随后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骑兵便与蜀军交战起来。
　　虽然萧燚和所有骑兵都拼了命地杀敌，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掌，很快就都被擒住了。
　　就在这时，薛平君的军队赶到了。
　　她一声令下，蜀军便将所有擒拿住的渊国骑兵都杀了。
　　“你！”
　　萧燚还没有从薛平君“死而复生”这件事的震惊中回过神，下一刻就眼看着那些自己所带领的骑兵被蜀军处死了。
　　他万分震怒地看着薛平君，神情就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薛平君侧身下马，走到了他面前，看着他语气恭敬地说道：“臣妾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萧燚看上去恨不得和她拼命，无奈双手双脚都被人擒着，根本无法动弹。他恶狠狠地盯着薛平君，咬牙切齿地道：“你果然是想造反！”
　　“造反？”薛平君轻笑了一声，附身与他对视，“臣妾想问皇上一句，渊国的天下有一半是我薛家军打下，凭什么这天下不能姓薛？”
　　萧燚怒视薛平君道：“渊国的基业乃是萧家先祖创下，若无先皇赏识，你薛家怎能有如此战功？尔等不思皇恩，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实属不忠不义！竟还有脸问出如此厚颜无耻的问题！当真不要脸至极！”
　　被如此辱骂后薛平君也不恼，只是心平气和地说道：“渊祖皇帝创下江山，凭的是本事；后人能否守住江山，亦该各凭本事。今日我要夺取这天下，凭的也还是本事！你若有本事，就不会失了这天下！”
　　萧燚神色威严地看了她许久，最后说道：“无需多言，自古成王败寇，你动手吧！”
　　薛平君却道：“不急！我知道皇上还有很多疑问，我也有话要对皇上说。”
　　接着她下令道：“来人！将皇上请回军营！切记，要小心伺候。”
　　“是。”
　　萧燚就这样被押回了蜀军阵营。
　　营帐里，薛平君和萧燚相对而坐，各自面前摆放着一杯茶水。
　　“是孤大意了，孤竟不知你何时与蜀军勾结上了。”
　　薛平君喝了一口茶，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说道：“皇上也太小瞧臣妾了，如今的蜀国早已在我的掌控之中，何需勾结？”
　　“什么？”
　　萧燚听后为之一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已经失去薛家这座靠山的薛平君竟还能有如此本事。
　　薛平君语气平淡地说道：“皇上一定在想，我明明已经没有军权了，为什么还能做到这些！那，该从哪里开始讲呢？”
　　薛平君想了想后，继续说道：“就从最开始说起吧！就从十三年前开始，那个时候我刚上战场。以前都是听大人之间吹嘘，渊国的军队是如何如何骁勇，薛家军是如何如何厉害。可是真的上战场后我才知道，战争是残酷的，是一切痛苦的根源。有多少原本幸福的家庭因为战争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那个时候起我就会时不时救助一些因为战争而变成孤儿的孩子，他们有一些和我差不多大，但大部分都比我小。”
　　她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世界如果没有战争该多好！没有战争，就不会有人因为战争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会有人因为战争变成孤儿！我想要消除战争！可是要怎么消除呢？人与人之间发生纷争都有可能打得头破血流，更何况是国与国之间呢？”
　　她停下来喝了口茶，又继续道：“可是后来我想到了，如果没有了国与国之间的界限，国家之间的战争不就不存在了吗？所以消除战争最好的方式就是消除国界，让全世界成为一个国家。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个世界也只需要一个国家、一位君王就够了。”
　　萧燚看着她，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原来你那么早以前就有了谋反的想法。”
　　薛平君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喜欢‘谋反’这个词，因为我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渊国。待我消除了焱燚大陆上所有的国界，我就会带领军队去解放另外两个大陆。到那时‘战争’一词将会成为历史，没有人会再担心别国突然侵犯，不用再担心朝廷会突然抓壮丁，不会有人再因为战争家破人亡，更不会再有人因为战争而变成孤儿！天下人都将享受太平盛世所带来的幸福，人人有饭吃、人人有地种、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房住。天下百姓都将安居乐业，再也不用担心会失去这一切！”
　　萧燚突然笑了，他嘲讽地说道：“说的可真好，我都快认为你真的是个盛世明君、是个圣人了！可是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为了今天这一步利用了多少人、牺牲了多少人？你数得清吗？包括我们的孩子……”
　　他哽咽了一声，继续说道：“如今，我想听你说句实话，我们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听到他提孩子，薛平君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片刻后她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当时的确不知道自己怀孕了。那天薛家上下被处刑，我很痛苦，后来感觉肚子越来越痛，我撑不住就晕过去了，醒来后才知道孩子已经没了。”
　　萧燚眼含着泪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信你。但你老实告诉我，如果当时你知道孩子的存在，你会安心把他生下来吗？”
　　薛平君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不会。”
　　萧燚紧闭上双眼，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真的听到时还是会感觉心痛。
　　过了好一会儿，萧燚才重新睁开了双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说道：“还有一个问题我忍了三年，今天你也一并告诉我真相吧！”
　　薛平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萧燚接着问道：“薛家谋反一案，和你有关吗？”
　　当年薛家谋反一案虽然铁证如山，但事情发生地实在太过蹊跷，而且有很多条罪证都过于巧合了。萧燚其实当年就有所怀疑，但这个猜测他一直不敢相信，更不敢去证实。
　　薛平君这一次沉默了更长时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道来：“先帝一直都忌惮着薛家的兵力，尤其是对我，很是严防。先帝退位前的那道圣旨，看似是在保全我的后位，为我着想；其实他根本就是想借此把我困在后宫，放到你的眼皮子底下。他想保全的根本就是你的皇位，是你们萧家的江山！只要我身后还有薛家军在，你们就会像盯苍蝇一样盯着我、防着我，这样一来我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
　　萧燚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道：“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将你的亲生父亲、你所有的亲人以及所有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将他们置于死地？”
　　薛平君摇着头说道：“即便是在那种情况下，我也没有想到过用这一招。可是偏偏……偏偏父亲发现了我的秘密！”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上战场的那些年，我救助了很多孤儿，后来我将他们整合成了一支军队，可是我并没有把他们名字记录到薛家军的名册里。本来父亲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可是就在你登基不久后，父亲却突然知道了，并且要我把军队解散，还威胁我说不解散就要接发我。无论我说什么、怎么哀求都没用。可是十几年的努力我不想就这样付诸东流，所以……”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被她省略的内容萧燚已经明白了。
　　哽咽了片刻后，她又继续道：“世事无常，先帝大概也没有想到，当初为了保住萧家的江山而下的旨意，反倒成了我的免罪金牌。”
　　萧燚冷笑道：“那是因为父皇也没有料到，你如此冷血！”
　　沉默片刻后，又问道：“蜀国就是被这支不存在的军队降服的？”
　　薛平君回答道：“算是吧。我一直在暗中训练这支军队，然后再将他们送到不同的地方，其中有几个能力比较特殊的孩子被送到了蜀国。因为他们都是不同国家的孤儿，背景各不相同，没人会想到他们是一起的。又因为他们有着各自奇特的能力，很快就被贵族甚至是蜀国的皇帝看中了。他们用了五年的时间成为了蜀国国君最信任的人，又用了一年的时间来彻底摸清蜀国国君的习性，然后顺利将那位国君秘密关进了只有蜀国皇族才知道的地牢。接着他们其中一人易容成了蜀国国君的模样来替代国君的位置，接着用了四年的时间将朝中重臣及军队换成了我们的人。”
　　说着，她又喝了口茶，继续道：“当然，所渗入的地方并不只蜀国，还有其他几个国家，但效果都不如蜀国好。另外在渊国，不少朝中大臣的府邸里也有我的人，还有一些新晋的大臣，以及江湖上的一些三教九流。还有就是，暗卫队。”
　　萧燚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也许是已经麻木了。听了她的这番话后，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之后二人相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萧燚最先打破了沉默，他只问了一句：“那，萧允呢？”
　　似乎早就知道他会问，又似乎是薛平君已经不想再将这些事藏在心里了。她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平静地回答道：“是我杀的，允王府的那把火也是我命人放的。”
　　萧燚早就已经料到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薛平君垂着眼帘说道：“你应该知道的，因为他是先帝的儿子，无论他是否愿意，他都是皇位的正统继承人之一。除了你，他就是我夺取天下的最大绊脚石，所以他必须死！”
　　萧燚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红红的，他问道：“你早就知道那个宫女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
　　薛平君没有回话，算是默认了。
　　萧燚自嘲似地一笑，说道：“无论是萧允还是我们的孩子，都不过是你的一颗弃子！薛平君，你没有心的吗？”
　　薛平君低着头，依然没有说话
　　沉默了半晌后，萧燚继续说道：“你真的妄为人！你不配做妻子、不配做女儿、不配做母亲、不配做友人！但不得不承认，你比任何人都配坐上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因为你比任何人都配的上‘孤家寡人’这四个字！”
　　薛平君终于忍受不了似得紧闭上了双眼，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天萧允看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