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栓子

14、十四

　　快要考试了，历史课上老师让我们自由复习。杰坐我前边，我领着同桌和杰一块儿背书。从小我玩什么都有点做头儿的风范，一起玩摆过家家，我就是山寨王，他们在我的头上插两根很长的柳枝，听我命令。今天想想就觉得好玩，应该和天牛的样子差不多吧，哈哈。我当老师，他们俩当学生，我们边玩边背，玩的正开心，M季回过头来骂了句：“烦不烦，给老子悄点！”我很郁闷当时，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块拳头打的水泥石块，没想后果就扔向他，石块碰着他的头跌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块。奇怪不？我怎么弯腰就能捡到这种东西，没办法，三中太抠门，水泥铺的地，早已是坑坑洼洼了，效果应该和压路机压过的月球表面相媲美吧。我们没理他，继续背我们的。眼睛的余光中感觉有一大团什么重重向我飞来，我刚反应想要看清是什么，那东西已经擦着我的头顶撞到墙上落了下去。我低头看，是桌布揉成一团，我抬起头，M季很是扫兴，他打我，没得手啊。“下课赶紧跑吧，你完了。”“嗯就是，别理他，下课你就赶紧去躲躲吧。”同桌和杰在那替我担心呢。说实话，当时心里有些怕，但我天性中有点儿野，最不怕他们这些以强欺弱的人了。
　　下课后，我哪也没去，拿着历史书去外边晒太阳了。M季也没什么动作，我以为没什么事了，谁知他忽然从哪里窜出来一把拉着我的衣服，嘴里还喊着“大刚，拉进去把衣服扒了。”教室外面很多同学，尤其五班那些痞子们也在，他们就在那里尖叫。我火极了，抬起腿一脚就把他踹开了，他们又在那尖叫，M季浅浅笑了下，我转身把书递给同学，就向办公室走去，想去高给班主任，有你好看的。可刚走到楼门口，我就步履维艰了，我也动手打了人家了，在说都多打的人了，还打小报告，他可能只是吓吓我呢！我在楼前台阶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怎么在回到班里啊，没脸了。后来，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去了。帮我拿书的那个同学凑过来，问我告了没？我知道她一直很看不惯M季，心中一定偷着乐呢，我摇下头，接过书，进教室把书放到桌子上，身后仿佛有很多双异样的眼睛在盯着我。我只好孤零零地走出教室，快上自习了，大部分人都回座位了。我一个人靠在墙上，低着头，心中一层层卷着浪花，平静不下来。M季故意从我面前很近的走过，面无表情，只是留了两个字——婊子。我扭头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从没有人骂过我人品方面的话，今天第一次听到，还这么伤人。我好委屈，他不了解我，我特别想喊出来“你错怪我了！”。没有勇气…
　　那段时间，班里发生了挺多不快的事情。佈音打了英语老师，两个人厮打在讲台上，英语老师一女人，曾经也打过我，不过我倒没记恨她。同学们拦住了他们，英语老师还想趁机再打他，又被同学挡住了。这事被告到办公室了，佈音一天没出现。听同学说他的家长也在办公室，他一直在那站着，桀骜不驯的样子。课外活动，很多同学都被叫到办公室，后来班主任也叫我去了，理由是我在前两排坐着，事情的经过看的应该很清楚。我是看清楚了，从他们开始争吵到厮打在一块儿，我的脑电波平稳地过着，身体里一切正常，我只是坐在那看着他们，好似没什么波澜的电影…进办公室，佈音像个局外人一样弯弯地立在那，不看任何人，像断臂的维纳斯…那样子。办公室里好多老师都围在这块儿。杨老师让我叙述早晨的经过，例行公事，不知听了多少个版本了，还要继续，真难为他了。
　　“我当时在看书，听到吵声，抬起头，他们已经被同学挡开了。”
　　“怎么可能！他分明先骂了我又动手打了我，你能没看到！？”
　　英语老师坐在对面，以她一贯的连环投弹喷出一堆愤恨的字眼，伴着流星似的唾沫星，我看了她一眼，“没看清.”杨老师声音低沉地说了句：“去吧，再把XX叫来。”我“噢”了一声，转身，佈音正看着我，姿势还是进来时那样，不知那是感激我的眼神，还是…我走了出去。
　　刚拐过办公楼，文和倩就迎了过来。文和佈音是好兄弟，他跑过来问我怎样了？说了什么？我说我没看清，然后又把佈音的情形描述了两句。倩也有些担心，而且说她也有错。我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她说，包子说要不是她在这个班，佈音才不会那样呢！他还不是表现给你看。我也无语了。
　　自习时间，同学们议论的议论，写作业的写作业。我心里其实也有些担心，我总觉得佈音是个好孩子。只是很多时候有些冲动。想起中午放学时，看到佈音的爸爸愤怒地走出校园，穿着鳄鱼面的皮鞋，想见佈音一定遭了皮肉之苦。下午眼圈还是红的。班主任、英语老师、佈音和他妈妈一同来了。班主任推门进来，英语老师一只手插在裙子兜里，瞪着眼进来了，佈音最好进来关上门。杨老师要让他站在讲台上，面对大家，佈音的妈妈站在门口。杨老师先让他读检讨，并当着大家面给英语老师道歉，他读着读着，深深一弯腰，声音哽咽。我心中情不自禁泛起了雾气，我看了眼他妈妈，她也在看我，我迅速低下头。佈音整了下情绪，直起身子读完了检讨，作保证，转向英语老师，诚恳地道歉，鞠了一躬。英语老师这才开口，说了几句客气话。佈音妈妈也说了几句，挺让人揪心的。终于，佈音安然无恙的回到了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