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面鬼》枳十八

2、地府遇仙魂

　　我遇见她的那年，忘川河岸的彼岸花开得正旺，一向阴阴沉沉的地府仿佛一瞬间有阳光照进来。
　　那日我依旧划着那破败的船只，古老而灰色的模样与周围的五彩华丽形成鲜明的对比。忘川河岸时不时有魂魄向河内的船只招手喊，他们坐上各色的船只前往忘川的另一边。
　　“喂，你听说了吗？最近天上好像贬下个神仙，需要历劫七世呢！希望他能让我渡他，说不定，马上就能升任了。”划船的百面鬼们互相议论着地府的最新八卦，时不时向黄泉之境那边张望着，期待那位神仙的到来。

　　她在彼岸花丛里站了很久，一袭白衣，头上的金珠玉钗闪得我眼睛有些不习惯，以至于没有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她来到这里时，百年一次的药津岛闹市开得正红火，地府之主林月大人几百年来第一次离开岛内，前往黄泉之境迎接那位天上下来历劫的神仙。所有的小鬼们都好奇驱使着他们跟着前去，独留我一个在忘川河内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我见她一个魂魄孤零零地站在忘川河畔，实在不忍，
　　“喂，姑娘，你坐船吗？今天最后一趟了。”
　　“谢谢。”她的声音传来，泛着一丝丝清冷。
　　忘川河里很安静，我不说话，她也不说。唯一特别的，船经过药津岛时她好奇般往里望了望。
　　“上去看看吗？”我开口问道，划船地动作缓缓变慢，船渐渐停下来。
　　没有人会抵抗药津岛的诱惑，没有人。
　　她似乎抬头撇了我一眼，那视线一晃而过，快得让我觉得不真实，当我抬起头视线望向她身上时，她已经扭头看向了另一边：“不去了，走吧。”

　　这是她的第一世。
　　过了大约二十年，我再一次在忘川河畔遇见她。依旧是一袭白衣，头上的金钗玉珠已然不见，一根白玉簪子挽住了长长的头发，虽然不是很乱，不见得多整洁。我总算看清了她的脸，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上长长柳叶眉，一双眼中多了一丝迷茫少了一丝冰冷。若说这仙子身上唯一的败笔，就是那张脸上眉心一笔，似勾似月，但更像是某种符号，好不奇怪。
　　“船家，船家？”声音传来，她眉头微微皱起。
　　思绪随着她的声音飘出来，才惊觉身体不知何时竟来到了船的边缘，差一步就将跌入忘川河中，被河水吞噬。我倒吸一口凉气，步子向后退去，回到船上站定时，她开口道：“去吗，船家？”
　　我将船停靠在岸边，尴尬地抬手压低渔夫帽挡住脸，道，“仙子要去那轮回之境？”
　　她没说话，直径走上船后一个人坐在船尾，默默看着死寂般的河水。
　　快到轮回之境时，她突然开口，“我欠一个人七条命，我来还他的。”说罢，她自嘲般笑了一声，“真没想到，我也沦落到这个境地。”
　　她走后，我的船上漂浮着点点白光，那是她的仙气，我笑着摇头，天上的神仙还是和几百年前那般警惕，非得要在她们走过的路上做标记。仙气不散，我的船反倒成了忘川河上的又一道风景，一时间，坐我船前往轮回之境的魂魄也多了起来，偶尔孟婆大人也会同我讲几句话了。
　　没过几十年，阴德便赚得差不多可以升任了，我被司命官喊去，成了百面鬼里第一个因为渡了神仙升值的小鬼，往后的日子也清闲了许多，不再整天忙着引魂魄进轮回之境了。一时间，地府的鬼们羡慕地羡慕，嫉妒地嫉妒，无一例外都盼着那仙子的再次投胎的到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果然又来了，这是该她的第三世了。

作者有话说

　　猜猜仙子的第一世，第二世到底发生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