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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进京之路 有志青年的 ...

  •   引子
      初元二十一年,肃国边境遭遇邻国入侵,强敌进攻而使肃军节节败退,奈何初元帝年事已高,处理家国之事心力交瘁,不过一载功夫,便撒手人寰。长皇子继承大统,改年号为光元,光元帝心胸狭隘,排斥兄弟,数位皇子被派去战场,皆是不幸战死沙场的下场。且爱美人,沉迷于酒肉池林,又兴赋税,建宫殿,修皇陵。无心料理国事,朝中官员势力多割据,其中又以国舅宰相为首。光元第三年,从边疆到京城,民不聊生,敌军逐渐深入,山河飘零,国破家亡之势,近在眼前。

      正文
      伍子言作为伍家村最后一个喘气的人,拿着几个铜板来回走了二十里地置办丧葬的行头,最终还是两手空空的回来草草的埋了自己那死不瞑目的父亲。

      伍父生前爱喝的高粱酒还剩半坛,伍子言坐在死气沉沉的屋子内抱着酒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半宿,酒醒之后已是翌日早晨。

      作为曾经被村民们赞不绝口的有志青年,伍子言现在可以再无后顾之忧的离开这座空村,遂收拾行李拿着父亲留给自己的二十两遗产踏上了京城赶考之路。

      十二月的寒风肆意的侵虐着贫瘠的土地,让身后的火苗烧的更旺了些,那直冲天际的火红色让伍子言身后一暖,就像是父老乡亲的满怀希冀的期盼。漫天的大火中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曾经的咸菜坛子和酒坛子被不停的粉身碎骨,在他迈开腿的第一步,一块被烧黑的碎片突然落在伍子言的脚边,他弯腰拾起,不顾那滚烫的余温,就把碎片揣进腰间,一股暖流瞬间蔓延开来,似乎还带着高粱酒的香甜。他没有回头望一眼故乡,就像真正的男人从来不回头看爆炸那般,走的潇洒又决绝。

      伍子言进京的第一日雇了辆马车,和车夫磨破了嘴皮子才将三两的价钱说到了二两八。

      进京的第二日便遇到了盗贼,遭窃的不是伍子言反倒是车夫,不仅赔了二两八,身上的碎银子也被偷个精光,伍子言扯着自己打着补丁的衣袖安慰:“可能是我看起来比较穷。”,车夫如梦初醒,说啥也不肯干了,拉着马车就要往回走。

      “五两!”伍子言咬紧牙关,一狠心一跺脚,亮出高价,心在滴血,实在不能再多了,再多自己赶不到京城就要穷死在途中。

      车夫不理会,继续往前走,五两不买郎回头,为了个穷书生做赔本的买卖不值当。

      “待我高中状元,定会十倍偿还。”伍子言扯着嗓子对远去的马车喊道,然而车夫去意已决,不作理会,继续快马加鞭往回赶。

      伍子言见此情形,当机立断,扭头就要步行去京城。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便听到身后一阵马车赶来的声音。

      “书生小哥,请留步。”

      伍子言回过身,只见之前的车夫正快马加鞭向自己狂奔而来。

      那匹老马稳当的在他身边刹住了脚步。

      “书生小哥,上来吧。”

      “车夫大哥为何又改变主意折回来。

      车夫挠着后脑勺的尴尬的笑笑:“俺想了想,书生小哥你面相不凡,肯定会高中状元。”

      伍子言踏上马车,对车夫毫无诚意的奉承不屑一顾,他端正的坐着,眼睛坚定不移的看着车夫宽厚的背影,说:“等我高中状元后,定当十倍报酬补偿你。”

      车夫一听乐了,追问道:“是二两八的十倍还是五两的十倍?”

      “五两的。”伍子言有些恼火,故语气也凶了些。

      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吓了一哆嗦,嘴里嘟哝着:没准这书生还真能高中呢。”

      车夫的一字一句,伍子言听得真真切切,他肯定,这车夫突然改了主意,定是有蹊跷。

      伍子言进京路上的第三日,车夫便横死在匪徒的大刀之下。

      当缩在马车角落瑟瑟发抖的伍子言被一个络腮胡大汉拽出来时第一眼便看到了望向自己死不瞑目的车夫时吓得一个激灵。

      车夫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五十两自己凭借阳寿无福消受,伍子言想着要是能活着烧点纸钱给他也好对得起他临死之际也不忘向自己伸出的五根手指,毕竟这是车夫大哥最后的倔强。
      “各位好汉别杀我,伍某与这车夫有约在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伍子言认为该怂的时候还得怂,不然创业为半而身先死也太不划算了。

      “你小子废什么话?不想死的就给老子闭嘴!”络腮胡子揪着他的肩膀就这么一扔,顺便还踹了他个狗吃屎,最后以脸部完美刹车稳当的的停在了一行人跟前。

      伍子言二话没说,忍着痛一骨碌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擦一下。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看着对面的人,心里赶紧数了数,匪徒一共十二位。

      论人数和体形,自己注定是横尸野外的下场。

      为首的老大站在最前头,肩上扛着一把血迹未干的大刀,他用看猎物般的眼光看向伍子言,对身旁的同伙吩咐道:“老三,你去搜搜这个书生小子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时出来一个独眼高挑的男子,他走上前,一手拽过伍子言的胳膊,一手抢过他的包裹,将里边的行李一股脑的倒在了地上,左右不过几件破衣裳,一个不起眼的荷包没能逃过独眼老三的魔爪。一打开,发现不过十来碎银子。气急败坏的独眼老三掐着伍子言的胳膊威胁道:“呆书生,快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不然要你的命!”

      伍子言以前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到颤抖:“各位好汉,在下不过一介穷书生,各位看看,这衣服还是打了补丁的粗布麻衣。”伍子言计上心来,企图用苦肉计保住一条小命:“村里的人不是举家搬迁,就是被埋到土里去了,我作为最后一个活人.......”

      “行了行了,哭哭啼啼娘们唧唧的。”匪徒开始失去耐心,“你这小子命还挺硬,不过今日落在我们手里,要怪就怪你小子祖宗没显灵。”独眼老三一边拔刀,一边向匪徒老大请示:“大哥,我看啊,今儿个就把这小子解决了,好让这车夫黄泉之下也有个伴儿啊,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一阵起哄的声音让伍子言心灰意冷,如此死法,过于草率,日后必成孤魂野鬼。

      但是老大却出手制止了手下的人,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让伍子言选择宁愿去死。

      “老三,我看这书生小子说的不是假话,这乱世年间,就数他们这类人没抢头,我看这匹马倒还可以,拉回去,给兄弟们当下酒菜。”

      又是一阵起哄的声音。

      “那这书生如何处置?”

      “老二那家伙好男口,这书生长的俊俏,白白净净细皮嫩肉,不能浪费了这身好皮囊,绑起来,带走!”

      “大哥,你有好事尽想着二哥,啥时候也让三弟我解解馋。”

      “这十里八村的,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老子上哪儿给你弄姑娘。”

      伍子言听闻此话,差点当场咬舌自尽,但他怕疼,决定还是另寻他法。于是他肢体抵触着,企图激怒对方,奈何难敌恶狼,独眼老三单手拖着他,强行拽着他上了马。

      嘴里还不忘说着:“你小子就知足吧,把我二哥伺候好了,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的好处,总比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的强,不过一个时辰,恶虎豺狼就能你吃干抹净,骨头都不剩半点零星的。”

      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伍子言,此刻心如死灰,只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心里怨念横生。

      进京路上的第三日,伍子言雇的车夫死了,自己也惨遭绑架。

      然而一行人刚要动身返回山中,马背上的两个匪徒突然毫无预兆的栽了下去。匪徒一伙顿时炸开了锅,个个都变得警觉起来。

      “谁,敢阴老子兄弟!”为首的大汉怒目圆睁的高吼了一声,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的看向伍子言,只见他不依不饶的挣扎着,被封上的嘴巴发出不甘心的呜咽声。

      “好啊,敢情是你这小子伤了我两个兄弟,今日决不饶你。”只见那大刀从头落下,这一刻,伍子言觉得自己算是彻底玩完了。

      “啊!”大汉突然痛苦的大喊一声,手中刀掉在地上,只见十字形的飞镖插在他的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半个衣袖。

      “大哥,另有其人,不是这小子。”

      “是人是鬼,给老子出来!装神弄鬼的老子饶不了你。”大汉捂着伤口,忍痛吼了一声。“嗖”的一声,又有一个匪徒倒下了。

      飞镖正中胸口,一击毙命。

      为首的大汉也慌了起来,兄弟们围成一圈防止偷袭。

      “大哥,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死了三个弟兄,你又负了伤,这小子怕是个灾星,再耗下去,不知还要损失多少个弟兄。”

      “老三,你说的是,既然带不回去,那就把这小子扔这,谅他也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老三抬起手,伍子言瞬间歇菜,被粗暴的扔下了马背,在疼痛中看着一行人落荒而逃。

      比命硬,我伍子言就没输过,算命先生都说了,我克人。本来挺惨的一件事,没想到此时竟觉得有些可笑。

      在黑暗中不知眩晕了多久,伍子言醒来的时候,全身疼痛,自己正躺在马车之内。

      微动筋骨之际,车帘出倒垂下一颗脑袋。

      “啊啊啊!”伍子言吓得原地退三步,一屁股墩儿向后仰去,一个陌生男子突然出现伸手将他扶的稳稳当当。

      “你是何人?”毕竟刚死里逃生一次,故小心翼翼又带着强烈的警觉。

      “喂,呆书生,好歹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态度好点吧。”男子双手环抱着,坐了下来,饶有兴趣的盯着伍子言那张紧张的脸。

      “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伍子言想起自己方才的态度,脸就有些微红。

      男人看着他那一副窘迫的神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下百夜,恰逢路过此地罢了,呆书生你不必放在心上”

      “在下伍子言,公子的救命之恩,在下日后定当涌泉想报,只是此刻有要事在身不便奉陪,先行告辞。”伍子言对于百夜一口一个呆书生很是不爽,遂起身准备离去。

      伍子言刚一说完,百夜笑得更猖狂了,“要事?”他一转身,一把拽住了伍子言的衣袖,“呆书生,你可是要进京赶考?”

      “正是。”伍子言“和善”的俯视百夜对自己充满嘲讽意味的欠扁脸蛋,心里装的感激之情瞬间烟消云散,“此人大概就是会些拳脚功夫的莽夫罢了,肯定没什么文化。”他心里这么厌恶的想着。

      “呆书生,你还是清醒一点吧,肃国已经救不回来了,更何况你还是只是个书生?”

      “肃国如何,书生如何?”伍子言的怒气值一下便飙到了顶点,“我可为官,我可以向皇上进谏,总比你这种人坐在这里冷嘲热讽,吃瓜看戏强。”

      百夜冷笑一声,将伍子言生硬的拽下了马车。

      “呆书生你看看这片土地,满目疮痍,毫无生机,你拿什么救?,就凭你那能说会道的嘴巴?”

      “冬天景色萧瑟,暖春会到来的。”伍子言选择视而不见,但眼神坚定。

      “那祝睁眼瞎呆书生好运,高中状元,好走不送,告辞!”百夜扭头又钻回了马车,留下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话。”

      伍子言虽是一介文人,但也懂得了什么叫攥紧拳头的愤怒。

      进京赶考的第三天,伍子言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和萍水相逢之人大吵一架。

      只是刚走不远,他就一个踉跄摔了个大跟头,爬起来一看,绊倒自己的竟然是个死人骨头,即使光天化日之下,乍一看还是会被吓一跳。

      “哟,刚才不是挺有勇气的吗?怎么现在表情挺难看的啊?”百夜骑在马上,衣服高高在上的神情俯视着伍子言。

      马是车夫大哥的,怎么?被他从匪徒手中夺过来了吗?方才自己太过气愤都没留心到马车旁的动静。

      伍子言自认倒霉,拔腿就走,直接忽略了百夜的冷嘲热讽。

      “呆书生上来吧,这路上尸骨未寒的人挺多的,你直接踩上面挺晦气的,反正已经欠过我一次恩情了,在下不介意让你再欠一次。”

      伍子言现在非常肯定这个百夜的男人肯定是老天爷派来考验自己决心的,为什么要让他成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啊,早知这样,还不如让匪徒绑了去,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个胸怀大志的好儿郎。

      伍子言满心懊悔的加快脚步,对百夜的话充耳不闻,见他没反应,百夜直接俯身一把捞过伍子言将他强行提上了马背。

      “喂,你干什么?”

      “带你去京城赶考啊?”

      “在下与公子萍水相逢一场,此举不妥,快放我下去。”

      “我劝你还是老实坐着,不然呆书生你就得趴着进京了。”百夜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温柔,凑近伍子言得耳畔,痒痒的,一时之间,羞赧之情红至他的耳根。

      伍子言不再乱动,准确的说是在百夜诱导般的威胁下不敢再乱动了,他坐在百夜的身前,这个姿势,有种十分怪异的违和感,他结结巴巴,小声的嘀咕着:“就算要骑马,那能不能让.....让我坐后边。”

      “不行,万一摔下去可就影响你高中状元了,你欠我的恩情可不就是还不上了吗?”百夜的突然正经让伍子言恨不得当场给他脸上来一拳。

      敢情是心心念念自己欠下的救命之恩。

      “还还还!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要还!”一向温文尔雅的伍子言此刻在心里狂躁的咆哮。

      进京的第三日,伍子言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平凡了二十年的人生还会有如此魔幻的经历,人生大志面前,起步艰难,即使前途渺茫,也要实现自己心中远大的理想和抱负。

      在片刻的安静中渡过没多久,百夜又开始苦口婆心的规劝伍子言。

      “呆书生,要不你听我一句劝。”

      “不可能。”

      “敌人都攻到皇城边了,肃国注定无药可救了,你还是早点放弃吧。”

      “..............”

      “跟我一起行走江湖,游山玩水,岂不快哉?”

      果然,玩物丧志,与他同行,伍子言心里开始有三成后悔了。

      “........公子是何人?到这个地步伍子言才猛然想到自己对于此人身份不明一直未作留心,现在三成变四成。

      “反正咱俩都骑上一匹马了,也不妨告诉你,在下乃江湖怪盗是也,朝廷重金悬赏的通缉犯!”

      “多重?”伍子言显然知道自己关注重点出了问题,但实在抑制不了自己这呼之欲出的好奇心。

      “一万两黄金。”百夜从开始介绍自己到最后落音时的语气都充满着怪异的骄傲。

      而伍子言一听,瞬间感觉自己裂开来,心一沉,彻底明白自己这是上了一条豪华贼船啊。

      可俗话说的好:“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这下污了祖宗的名声,当场自尽恐怕都为时已晚了吧,九泉之下,父亲怕不是要气活了。

      然而,他却又鬼使神差的多了一句嘴:“犯了何事?”

      不过就是拿了当今圣上的传国玉玺,把玩了一个月而已,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我跟你说说其他更大的事..........”

      这下,不甘心承认自己错误交友之道的伍子言心态彻底爆炸,原本以为他是迫不得已,还指望着他能说出个感人的故事出来,好减轻一下自己的罪孽,没想到,听他那自豪的语气让伍子言瞬间失色,至于百夜接下来讲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到了那边见着父亲等长辈该如何悔过,减轻责罚。

      见伍子言不说话,消沉的样子,百夜停止了“生动”的回忆。道:“呆书生,教你个生财之道,总比你去朝廷混个一官半职强。

      “钱财乃身外之物。”伍子言用仅存的半口气答道。

      百夜听闻,又是一声冷哼,“可别怪在下没提醒你,日后当你主子不需要你这条狗时,你可就任人宰割了,还不如现在就放弃你那天真的想法。”

      “多谢公子忠告,或许我真应该带你去领赏,这样更快。”

      “你敢?那我便在这儿就解决你。”百夜温柔的声音在伍子言的耳边低吟,这种看似玩笑的威胁让伍子言汗毛直立,他回过头想看一眼百夜脸上是否挂着骇人的狠戾,不料鼻尖划过身后之人的脸庞,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自己会被杀的吧?应该会的吧?

      下一秒,伍子言坚持要与百夜分道扬镳,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百夜一听急眼了,劝求参半,好说歹说,终于挣回了双赢的结果:伍子言骑马,百夜牵绳。

      百夜心里叫苦,早知如此,自己就不把马车弄坏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如果有,伍子言肯定第一个要买。

      他肯定是想把我养肥了再灭掉,这样手感可能会比较好。伍子言在心里不停的揣摩着百夜,在他的眼里百夜不仅仅是个盗贼,他还是个嗜血如命的杀人狂魔。

      两人就这么走着,天色渐晚,终于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在途中遇到了个小客栈。

      估计店内没什么生意,掌柜的也是闲来无事,不然不会隔着一段距离就开始招呼着两人。

      “两位客官里边请。”小二很是殷勤,百夜轻车熟路,不停的和他前言后语的搭着话,这一幕的画面在伍子言的眼中却是另外一副场景,见二人笑逐颜开,他的提防心更重了。

      把我骗到这里来吃喝,果然他们是一伙的吗?当初应该态度坚决点,留下来果然是个愚蠢至极的决定。

      不用说,伍子言现在心里的后悔程度已经突破十成,那快溢出来的后悔在他听见掌柜的问询后戛然而止。

      “两位要几间房?”

      是个脱身的好机会!

      “一(两)间!”两人异口同声,当场的四人都愣住了,伍子言觉得自己说的没毛病,两个大男人要一间房想想本来就很奇怪吧,所以他并不准备妥协。

      然而,百夜看一眼伍子言,依然对充满疑惑的掌柜的说道:“就要一间房,普通的就行,我兄弟二人从打南边逃难过来,身上并无多余钱财,抱歉了。”

      伍子言完全被无视,顺便还听了个谎言。

      戏演得不错,你们明明都认识,却还是如此敬业,这年头贼匪的竞争也这么激烈么?伍子言心如死灰,自己唯一的逃生机会都被剥夺,待会一定吃顿好的,带着九成的遗憾上路。

      掌柜见两人并不是心中期许的大主顾,态度也冷淡了还几分,吩咐着小二去准备客房和饭菜。

      “这间客栈有古怪。”伍子言进来厢房,假装四处打探,实则是在试探百夜。

      “乱世年间,荒郊野岭处的客栈,多以打劫来往的旅人为主要钱财来源。”

      俗话又说的好:敌不动我不动。

      但敌自爆,该如何破解?

      伍子言接不上话,心里却更慌了,他可是名副其实的穷书生,又知打劫的强盗十分恶劣,不要以为没钱就可躲过一劫,他们还会毫不吝啬的要了自己的小命。
      想到这里,伍子言开始出现盗汗的症状,百夜不明所以,问他:“你怎么了,见你有些不对劲的样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我就是有点不太习惯陌生的地方,呵呵呵呵呵。”伍子言挠着头,慌张的笑着,怎么看都是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百夜狐疑,还想盘问下去,这时店小二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了。

      “二位客官,饭菜好了。”

      “进来吧。”

      “二位客官慢用。”百夜朝店小二的热情回以笑容。

      莫非这是暗号?只待菜足饭饱时,便是杀人灭口时。伍子言低头看了一下清淡的饭菜,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没成想,百夜这时突然笑了出来,“想不到你看到这么寡淡的饭菜竟然也能馋的咽口水啊?果然三天没吃饭了吗?”

      “所以你看在我即将上路的份上能不能点顿好的?”伍子言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不自觉的就是说了出来,“话说你为什么知道我三天没吃饭了?果然你跟踪我,这都是你预谋已久的吧
      ?既然如此能不能在死前让我吃顿肉啊?伍子言坐的僵硬笔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即使是十二月的寒冬里,安静的厢房内,一滴汗珠掉落在陈旧的饭桌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听着伍子言奇怪的话语,百夜刚伸进怀中准备掏出东西的手又拿出来了。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什么上路,乱七八糟的,果然因为太久没吃饭饿傻了吗?”

      “哼哼,你就不要再装了,我知道一路跟踪我,故意把我从匪徒那里救下,后来又强行挽留我,为的就是把我骗到这里来,因为你和这家店掌柜,小二的都串通好了等我吃完这顿饭就会送我上路,就因为我没钱财而你们又以谋害他人性命为乐趣,所以,要杀便杀,我绝不求饶。”伍子言顶着一头汗水“噌”的站起来,眼睛都不看向百夜,因为其实心里怕的要死。

      百夜一听,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要不是当前形势不好,他肯定要笑的满地打滚,然而现在只能憋笑到眼泪狂流,他没想到,这个呆书生的想象力会这么丰富。

      他站起身,拍了拍伍子言的肩膀以示他安心,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说道:“我觉得你一定会高中状元的。我解释,我救你真是因为巧合,住店如此轻车熟路只是因为我是江湖中人,四处闯荡的缘故,和他们并不认识。不知在什么时候让你起的这个疑心,还真是抱歉了。”百夜转念一想,“莫非我说自己是江湖怪盗了?他故意压低着怪盗两个字,”放心,我看的出你很穷,我们这类人,只谋财不害命,所以你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吃饭吧,虽然清淡点,但这是特殊地方,必须低调,忍着吧。”

      伍子言羞红了脸,因为自己浑身散发着穷人的气息和被百夜误解想吃顿好的而脸红。

      既然前者是注定的事情,那么,“因为你说如果我敢,就要解决我?”

      百夜觉得因为憋笑窒息而死可能是个很没出息的死法,所以迅速的封闭了自己的笑穴,所以他现在是强制冷静,答道:“就这种玩笑话,也只有你这种内心纯真的书生能信了。你看我这俊朗的面容像是一副杀人如麻的人吗?百夜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伍子言。继续说道:就算是,解决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也用不上如此费劲,还花银子供你吃喝住店,强盗可不是傻子。”

      俗话还说的好:越美丽的食物越危险。百夜不仅嘴欠还很自恋,果然很欠扁。

      伍子言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百夜解释的一点毛病都没有,而自己却因为胡思乱想而闹了一出笑话。此时的他,反倒不惧生死了。

      百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颗白色的药丸给伍子言。

      此时此刻,见此场面,他又迟疑了:“这是什么?”

      “放心,这个绝对不是害你的,想活命的话,就把这个吃了。”他伸手指了指饭菜。然后给自己倒了一颗吃了下去。

      伍子言将信将疑,也一起吞了。

      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吃着碗里的饭菜,话题又回到吃的上来。

      “话说你为什么不带点干粮上路。”

      “要你管,吃你的饭!”伍子言飞快的扒着碗里的饭菜,他当然不能告诉百夜自己家中仅剩的半坛高粱酒在自己出发前就喝光了,如此衰败的村庄怎么可能还有余粮。

      伍子言当然清楚,这个国家成了什么样,从地里的庄稼和村子的消亡的就可以看的出来,要不是繁重的苛捐杂税,村民们也不会死的死,逃得逃,最后只剩下他一人。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毕竟这块土地是养育自己的肃国,怎可双手奉给敌国之人。正是因为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才更要学会拯救,每个人的方式不同,而他选择了为官之路。

      可是,此刻他遇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块绊脚石-----百夜。

      百夜看着自己面前的人神情有哀愁悲伤变得踌躇满志,又盯着自己变得愤慨鄙视,不知他在想什么,不过应该不是刚才的事情。

      他的内心,应该在上演一部好戏吧。

      吃完饭沐过浴,刚解开误会的两人却又因为只有一张床所以谁睡而吵了起来。

      百夜给出的理由是:自己是伍子言的救命恩人,伍子言应该表现出一副感恩的样子把床让给自己。

      又拿出救命恩人这套来说了,和这个过不去了是吧,干脆这条命还给你,至少让我死在床上。伍子言绝不可能让步。

      他给出的理由是:由于在百夜的惊吓之下导致自己身体虚弱,所以百夜为了表达自己的抱歉应该把床让给自己。

      百夜反对:且不说是伍子言自己吓自己,更关键的是,这住店的钱可是自己掏的,于情于理都是自己睡床。

      伍子言受到致命一击,顿时消沉了,谁让自己是个穷命呢,架不住自己穷啊,没钱住店,作为一个蹭吃蹭住的人来说,必须遵守基本的准则。

      直至他抱着被子铺在地上时,百夜都没有反悔的意思,看来地板是睡定了。

      伍子言觉得今日遭遇不是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就是因为自己一把火把伍村烧了个干净的报应。

      半夜里,“砰”的一声响把伍子言从睡梦中吓醒,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百夜就指指房梁道:“地板凉,病了怎么进京赶考,你还是睡床吧。”

      “那你呢”

      “忘记我和你说的了吗?”说完,一下子便不见了人影,伍子言向上看去,朦胧之间,只见他正悠哉的躺着。

      然而第二日清晨,伍子言醒来之后便看见地板上一摊凌乱以及裹成蠕虫状的百夜,伍子言不合时宜的想起百夜对自己的嘲讽,便用脚踢了一下他。

      “欸,天亮了,该起来赶路了。”

      “哎哟,你个书呆子,你给我轻点,我全身可疼着呢?”

      “你怎么了。”伍子言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难得百夜看了一次后也觉得来气。

      “从上面掉了下来。”

      随即,一声狂笑爆发出来,把刚到门外毫无准备的店小二吓了一大跳。

      “两位客官,马匹已经喂好了,盥洗的用具也准备好了。”

      伍子言开门接过,才将百夜从地上扶起来。

      两人准备完毕后,收拾好行李,骑着马,继续了进京之路。

      两人刚离开客栈,掌柜的就招呼着店小二,“昨晚可有什么收获。”

      小二摇摇头:我昨晚刚进去没多久,正准备下手,结果从房梁上掉下来一个人砸中了我,然后就没有下手成功。”小二的声音愈发变小,还是没能逃过掌柜的脑瓜崩儿,小二委屈,出了哭腔,“掌柜的,我看他们确实是穷,昨晚上还在为谁睡床大吵了一架,要不是没银子,也不会跑到房梁上去。被砸了之后我现在全身还疼着呢。”

      “掌柜的不以为然,擦拭着自己的算盘,“要不怎么说你笨呢?都能上房梁了,还不会没功夫吗?这世道,你见过哪个逃难的会功夫的?想必他肯定是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所以时刻提防着。江湖中人多少有些银子可捞吧,你呀,这伤自己抗着吧,我可没银子给你请大夫。”掌柜的拿起算盘抖了抖灰尘,继续道:“幸亏上一次的客人是个富商,不然我拿什么养活这个店,你个没用的东西,就会浪费我的银子,这个月的工钱啊,扣了。米饭也只能吃半碗,听到没有。”

      “小二知道了。”

      “那个富商的尸体可处理好了?”

      “这个掌柜的您放心,小的办的妥妥的。”

      掌柜的冷哼一声,“还不快去把店内收拾收拾。”

      店小二刚开始擦桌子,掌柜的一声怒吼就传入了耳朵。

      “我的银子呢,为何少了一百两。”掌柜的气的直哆嗦,“小二,快给我去追,我就知道那两人不是什么好人,两个大男人非要住一间房,抠得要命,肯定是个贼。”掌柜的一口断定,怒气上涨。

      “掌柜的,他们想必已经走远了。”

      “去把他们给我追回来,不然没你好果子吃!”掌柜的咆哮着,像个穷凶极恶的野兽。

      为了最后着半碗白米饭就咸菜,小二拼了。

      就在傍晚残阳如血时分,小二空手归来时,鞭子的抽打埋下了深深的仇恨。

      就在不久的将来,当掌柜惊慌失措的看着小二高举利刃劈向自己时,他做也不想到平时任自己打骂惩罚的小二竟会露出那副嗜血扭曲的面容,在一片血色中,“那一百两其实是我拿的。”这是掌柜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之前的那两位真是穷鬼啊。生命止步于此。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进京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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