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蔷》可乐跑气啦

1、人间哪有那么多情投意合

　　薇子忙完手头的工作，早已过去下班时间半个小时，脱掉白大褂，嘱咐实习医生小吴自己明天休假，便直奔酒吧而去。
　　“薇子，你会嫁给喜欢的人吗。”昭昭坐在吧台前，摇晃着酒杯，却不喝。
　　“我倒是喜欢他，但是没本事让他喜欢我。”薇子轻松的语气，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礼盒，递给昭昭：“喏，送你的新婚礼物，祝你百年好合也不太合适。”
　　昭昭抿了一口小酒，没答话，算是默认。
　　“那就祝你天天有数据，出新意；年年发文章，中基金。”
　　昭昭收下礼盒，笑得开心：“借你吉言。”
　　碰杯，一饮而尽。
　　伊昭昭酒量不佳，没几杯就已经醉的不醒人事。
　　薇子看着趴倒在吧台上的人，叹了口气，说好的不醉不归，只是这孩子醉的实在太快了点。
　　明天就是婚礼，酒吧内冷气开的太足，薇子怕昭昭着凉感冒，准备送它回家，却让人拦住了去路。
　　“美女，赏个脸，刘某想请您喝杯酒。”中年模样的男人，西装革履，欲望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薇子明眸皓齿，生的极美艳，容易引人搭讪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从前未出国时，出来玩傅小北和许知安一直在她左右镇场子，对她有想法的，多看两眼也就罢了，少有这样油腻，欲望明摆着挂在脸上，直接跑来搭讪的。后来去了美国，学校在市区，周边治安实在差，夜间没有必要从不外出，更别提进酒吧。
　　此刻深夜酒吧遭人拦住去路，28年来还是头一遭。
　　薇子不愿与人纠缠，没搭话，扶着昭昭欲走。
　　这人似乎心有不甘：“美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看不起我刘某人。”
　　“那倒没有，只是我不胜酒力，恐怕不能如您的意。”薇子说这话的时候略带笑意，不屑的模样更添风情。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大抵如此。
　　很意外，这时候看见他。
　　中年男人还想继续，却被他打断了话。
　　“刘先生，赵总似乎在包厢坐很久了。”
　　“对对对，谢谢提醒。”说罢，中年男不再纠缠，很着急的样子小跑着走远。
　　他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灯光晦暗不明，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薇子还在纠结，是该装作不认识道个谢便走；还是大大方方打个招呼，毕竟这么多年不见，他不一定还记得自己。
　　没想到他先开口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最近好吗
　　我很好
　　老掉牙的对话，但也是当下最合适的，即将而立之年，她也终于用上这些套话了。
　　“是挺久久没见了，最近好吗。”
　　“凑合着过，你呢。”话语里有自嘲的意味。
　　“挺好。”
　　短暂的沉默。
　　“谢谢你的解围，我朋友喝醉了着急送她回家，有机会再聚。”
　　他静默片刻：“在中国酒驾是违法的。”
　　“我有考驾照。”这点常识不至于不知道。
　　车是昭昭开来的，她虽然有驾照，但也仅限于有驾照，开车上路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还喝了酒......
　　不敢开车，真的不敢。
　　早就想好了搭出租车回家，过些天再让昭昭来把车开回去。
　　“我帮你叫了代驾，这么晚你们两个搭车不安全，代驾的钱你微信给我就行。”
　　直到薇子扶着昭昭坐上车，才后知后觉悟过来，代驾也不比搭车安全多少，而且还是好几年没见的人找的代驾。何况，昭昭的这辆车老贵老贵的，危险因素显著增高。
　　薇子仔细盯着手机地图上车子行进的轨迹，心想着一旦方向不对就马上给她爸爸贺正打电话。
　　有新的微信消息。
　　是科室的实习医生，问她书桌柜的钥匙在哪，找一份文件。
　　回了微信准备退出界面，继续去地图软件上盯着。却对着微信里他的对话框发起了呆。
　　你已经添加了温，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怎么就加上他微信了呢。
　　暗恋温图南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故事，其中经历的快乐也好，心酸也罢，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回想起也就是一段青春故事而已，没必要再有更多的牵扯。
　　又回想起他刚刚的那句---凑合着过吧。
　　似乎过的并不好。
　　“他该不会是想从代驾这里讹我一笔吧。”过于惊讶，无意识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据我所知，温先生并不是一个这样的人。”是代驾在说话，表情严肃。
　　薇子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像骗人，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想必代驾和他认识，说人嘴短被逮个正着。
　　尴尬。
　　心里再如何尴尬，面上总归要说的漂亮些：“您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对温先生并没有恶意，只是两个女孩子出门在外总是要小心些，而且还这么漂亮，难免要留个心眼，请问您和温先生的关系是？”
　　前面的人顿了顿，许是从来没见过把自己漂亮说着这样理直气壮的：“我经常给温先生代驾。”
　　“那您工作应该挺辛苦。”
　　“还好，温先生工作比较忙。”
　　“这样啊。”

　　车上重归静默，薇子还在认真的盯着地图。莫名想起来很多年前背过的《逍遥游》。
　　故九万里，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着，而后乃今将图南。
　　她现在都还能清楚的记得，高三那年被《逍遥游》支配的恐惧。
　　背了多少个早读课都没背下来，放学后被老师留在教室背了几个下午也成效显微，直到老师都放弃了，对她说：“贺薇子，其他的古文诗词你必须得背下来了，至于《逍遥游》，早点回家吧，以后下午不用留下来背了。”
　　后来，她还是把《逍遥游》一字不落的背了，在一场篮球赛之后。

　　部队大院里薇子这个年龄段的女娃仅此一个，从小和傅小北，许知安厮混着长大，身上总是带了些男孩的爽朗，打架，篮球，样样不输男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是如此，一中每年一度的篮球赛上，都少不了薇子。
　　六班有傅小北和薇子，篮球赛上过关斩将，一路赢到决赛。
　　决赛对战的班级是七班，许知安就是在这个班。
　　比赛尚未开始，三人在操场上篮球热身，薇子以0-15的战绩败给许知安。
　　许知安在一旁笑得狼心狗肺：“薇子，不是我说啊，你这也太菜了，就你这垃圾水平今天六班还想赢我们班，做梦吧。”
　　换作平时薇子早就口若悬河怼了回去，今天却是格外温柔：“知安哥哥，要是今天你输了，就答应小薇妹妹一个小小的请求好吗？”
　　许知安抖掉一身鸡皮疙瘩，不知道她又抽的什么风：“薇哥薇哥，有话好好说，您正常点。”
　　薇子却不为所动，继续撒娇：“好不好嘛，知安哥哥。”
　　许知安一个大老爷们，从小就最受不了薇子这么讲话，问傅小北：“她今天吃错药了？”
　　傅小北答：“呵，她今天出门就没吃药。”
　　薇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别这样说人家。”

　　最后六班赢了比赛，许知安不是小气的人，输的心服口服。比赛之前的事情也没忘，主动问起她：“你刚刚说的请求，是啥事？”
　　难得的，薇子老脸一片绯红。
　　许知安：“......”
　　“那个，是你们班的吧？”
　　顺着薇子指的方向看去，那人确实是他们班的，这学期刚转来。
　　成绩好，刚转来第一次月考就是是年纪第七，颜值高，经常有女生成群结伴来他班上偷看。
　　“此人芳名温图南，薇哥，你不会春心萌动了吧。”
　　薇子含羞带怯的略微点了点头：“图南，是出自《逍遥游》＇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吗？”
　　许知安一脸懵逼： “啥，出自什么？什么玩意儿？”
　　傅小北：“出去别说你在一中读高三，我丢不起这个人。”
　　薇子：“......”
　　果然，每当薇子觉得自己没什么文化的时候，只要跟许知安稍作比较就能找回自信。
　　打完篮球赛没多久，薇子就把《逍遥游》一字不落背了，教六班语文的李老师甚是欣慰，为此还在她所任教的每一个班级都表扬了贺薇子一番。
　　“六班那位贺薇子同学，一开始《逍遥游》怎么都背不下来，但她还是日复一日的攻克，如今已是倒背如流，那些古诗词背不下来的同学，一定要好好向这位同学学习，许知安你笑什么，说的就是你。”
　　以至于后来许知安和傅小北都跑来嘲笑她：“薇子，为了个男人就把那么长那么晦涩一篇文言文背了，至于么？”
　　薇子一手撑着脑袋，笑得肆意，答的爽快：“至于啊。”
　　许知安：“......”
　　傅小北：“......”

　　“贺小姐，已经到了，请问车停哪？”
　　薇子盯了一路地图，总算没有什么意外到了家，却又因为他一句贺小姐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温先生有跟我提过您姓贺。”
　　她点点头，表示了然，开口道：“就停前面车库，幸苦了。”
　　代驾停好车，把钥匙递给薇子：“这是我该做的，贺小姐再见。”

　　把昭昭安顿好，已是凌晨。薇子简单洗漱过后躺在昭昭的床上。
　　心情复杂。
　　婚礼当天，薇子是伴娘，虽然化妆和礼服都有专门的人负责，但她也没少操心，要确认婚礼流程，避免昭昭出差错，包里需要准备任何昭昭可能会用到的物品比如小零食、小梳子、吸管、口红等，杂碎的小事有很多，一刻也没有停歇。
　　直到仪式结束，薇子才算稍稍歇了口气。
　　晚宴前，伴郎找到薇子：“等会敬酒都交给我，你一个小姑娘家用饮料代替就行。”
　　薇子看他一本正经的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模样，开口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放心，能让我喝醉的人到现在都还没出现呢。另外，我28了，不是小姑娘。”
　　晚宴上敬酒，昭昭酒量不好，以茶代之，薇子替她实实在在一杯一杯的喝。
　　一圈喝下来，伴郎已经醉的找不着北，薇子还安然无恙，就是肚子有些涨。
　　薇子身高本来就够，平时多穿平底鞋，穿着高跟鞋站了一天，小腿酸胀的很，累。
　　晚宴结束后薇子回了家，妆都没来得及卸，沾床便睡。
　　入睡前最后一刻，薇子想的是以后自己婚礼越简单越好.......没有婚礼也行，伴娘都这么累，昭昭今天肯定累成狗。
　　再次醒来，是凌晨三点，实习医生来的电话：“贺医生，2床病人不明原因突发高热，我扛不住啊，您赶紧来看一下。”
　　摸到手机胡乱放到耳边时还有些迷糊，此刻彻底清醒。
　　“别急，别害怕，今晚是赵主任值班，你先去找他，我马上过来。”
　　喝了酒，薇子不敢开车，匆匆洗了一把脸叫醒父亲贺正，送她去医院。
　　薇子坐在副驾驶，着急，这位患者半个月前从急诊科转来，病情复杂。
　　深夜街上基本没车，一路畅通到医院。
　　两个多小时，好几个检查做下来才终于明确原因，情况紧急，马上安排了手术。
　　患者进了手术室已经是7点，再过一个小时又该上门诊，没时间休息，薇子在食堂吃好早直接去门诊部。
　　中午休息时手术还没做完。直到下午，实习医生来门诊部告诉她2号床患者手术非常成功，下了门诊晚饭都没来得及吃，立刻赶往住院部，她是这位患者的主治医生之一，从急诊科转过来就是她接手的，昨晚喝了酒不能上手术台，此时总要自己亲自看一眼才能放心。
　　晚上薇子值夜班，看过2号床的患者后，晚饭准备随便吃点办公室的零食对付一餐，刚刚剥开面包的包装袋，急诊科来了电话。
　　那边收治了一位车祸患者，多处受伤，需要一个骨科的医生去协助准备手术。
　　薇子不敢耽误，三两口把面包吃完赶过去。
　　等把这个手术做完，该交代的和家属交代清楚，又是凌晨，继续回到值班室。
　　饿。
　　一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晚上那会吃的面包也不顶饱，准备再找点零食果腹，结果啥也没找到。
　　点了份外卖，深夜的外卖配送费不便宜，薇子小小心疼了一下。
　　吃饱了，也没什么紧急情况，后半夜可以再值班室的床上睡一会。
　　睡得并不好，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的，去查了房，一切正常，于是安心下班，准备回家好好补觉。
　　连轴转了这么久，等到薇子真正洗好澡准备睡觉，反倒了无睡意。
　　心里有些堵，自己已经是老大不小的年纪，别说给父母回报点什么，半夜三更还让父亲开着 车载她来医院工作，挺愧疚。
　　书桌上昭昭抛给她的捧花已经开始蔫蔫的，花瓣散了一桌，薇子一片一片捡起放在手心，盯着这些花瓣发呆。
　　想起前天晚上父亲送她去医院，下车时瞥见他头顶的几根白发，难受。
　　如果有对象的话，前天晚上应该会先找对象。
　　是该接触一些新的人，好好谈对象了，薇子想。
　　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一天。
　　醒来已是晚上，正到饭点。
　　薇子小口扒着碗里的饭：“妈，你之前不是说李阿姨给我介绍对象吗，我想去见一见。”
　　陈萍一愣，女儿年纪确实不小了，但是不着急结婚也是真的，她和贺正的意思都是慢慢来，不着急，她们家女儿这么好的孩子，一定要幸福一辈子的，不能为了结婚而结婚。
　　“怎么突然想见了？”
　　“没什么，就是想认识一些新的朋友，合适的话处处看。”
　　陈萍应下，帮薇子约了时间，这周六。

　　周六薇子按时赴约，是一家中餐厅，颇有些格调。
　　很意外，相亲对象居然是肖岿，在美国时认识的一位学长，那时候沾昭昭的光，受了他不少帮助。
　　薇子笑着跟他打招呼：“学长好。”
　　肖岿明显也是意外：“想不到是你，好久不见，薇子。”
　　两人在一起叙叙旧，回忆留学时候的生活，晚饭吃的极其融洽。
　　吃好饭，服务员端了茶上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肖岿开口：“怎么想起来相亲？”
　　“想认识一些新的人，处处看，像我这么好看的人居然都母胎solo到28岁，真的是对不起我这副皮囊。”
　　“你这张脸确实挺招桃花的。”
　　薇子挑眉看他，对他认同自己的美貌这件事，十分满意。
　　“昭昭......最近怎么样？”
　　留学那些年肖岿对昭昭的好，她都看在眼里，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结婚了。”
　　“这没良心的东西，结婚也不说请学长我喝喜酒。”
　　肖岿接了个电话，公司有事先走了。
　　薇子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指腹慢慢的，一圈一圈，摩挲茶杯口，叹息。
　　想起刚刚学长的模样，明明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说着不着四六的话，却偏偏红了眼睛。
　　薇子扯了扯嘴角，人间哪有那么多情投意合，大部分人不过都是被生活推着往前走罢了。
　　喝完最后一口茶，薇子起身准备走，无意间瞥见不远处那个人有些眼熟。
　　正巧。
　　那人也偏过头来看着自己。
　　温图南。
　　然后看见他起身，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薇子这才想起上次代驾送她和昭昭回家的钱还没转给他。
　　不确定他是不是来找自己收债的，有些心虚。
　　眼看着他离得越来越近，薇子干脆站在路中间，张开双手，堵住他。
　　温图南停住，站在她面前。
　　薇子一米七的身高，却还是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有一些压迫感。
　　不能怂，越怂越显得她像个逃债的。
　　“上次的代驾多少钱，我忘记给了。”理直气壮的模样，不像欠债的，倒像个讨债的。
　　空气安静。
　　温图南被她这么一栏，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会才开口：“一百二十。”
　　拿出手机，给他转了钱，拿着频幕给他看：“你记得收。”
　　“嗯。”他回答的声音不大。
　　薇子看着手机上的已确认收款：“那我先走了，再会。”
　　“再会。”
　　收好手机，搭车回家。
　　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不停变化，想起了以前在围棋社的日子，每周二、周四社团活动结束后都要撺掇傅小北去吃一碗手工面，好多年没吃了，有些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