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游浮生》我欲乘风归去

2、天南仙派 向小圆初见

　　日落西山，天边好似被镀了一层金，比白日里的清爽多了几分神秘。

　　向小圆趴在窗边，看着走廊上的仆人忙里忙外没人注意到她。青临又不在身边，只丢下一句“好好练曲”便扬长而去。正打算关窗睡觉，却无意中瞥见一抹身影。

　　余晖照到他的脸上，像是一朵玫瑰。本是男儿的身形，但又多了几分清冷儒雅，五官像是精雕细琢一般。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手里拿着一本书。

　　时不时听见路过的丫鬟们手里端着果盘发出的惊叹嬉笑声。府中的喧闹，仆人的惊叹好似都与他无关。

　　想必他就是洛家小少爷吧，到底是皇族中人，身上那股气质终是抹不掉的，像是与生俱来，还这么好学，只是可惜了啊，先天带疾凡间自是治不了他。

　　向小圆一边感叹一边惋惜。他站起身来，将书挽至袖中，注视着远方。向小圆的眼光过于赤裸，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向小圆急忙低下头准备关窗，他也不再多说离开了。

　　“唉，还是床上舒服啊。”向小圆懒懒地趴在床榻上伸了个腰。

　　“小懒猫，怎么还睡着呢，该起来了。”青临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向小圆轻哼一句把头埋在软绵的枕头里，不搭理青临，身体却又不听使唤向房门迈去。

　　“真是可恶下流，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为所欲为。”

　　“这就下流了，小圆似乎对下流有什么误解。”

　　向小圆狡黠地转了转眼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并说道“那请你给解释一下。”

　　青临轻咳一声弹了弹向小圆的脑门“就不应该带你来凡间，越长大越不听话。”

　　以前她一直和青临生活在水森林，朝暮之间只有两人执手看日出花落。世间的情欲贪念她向来不知，这次来到京城，她走丢被骗进清倌管，男女之事向来不知的她看到那番景象竟也会莫名的感到羞耻。她身上集天地灵气，聪颖伶俐，倏尔明白了世间的欲。

　　当他赶来救出她时，她看他的眼神添了几分娇媚。

　　她明白，朝暮之间的那份情愫不再只是依赖，更像是一种痴念，一份爱欲。

　　夜时的郡王府十分热闹，宾客们在宴中畅所欲谈，一边祝大夫人寿比南山，一边庆贺小王爷将修仙道。

　　向小圆站在红布后，手中提着一个木偶，宾客还未反应过来就已开口轻吟，声音像雨丝，又轻又细。突然转了一个腔，歌声悲凉婉转，如泣如诉，也道尽了自己心中的怨，更多的是心中的不甘。

　　过了今夜，自己就要离开，再也没有理由留在他的身边。化作人形留在他身边十六载，从未尝过世间的苦与乐，那十六年本该是枯燥无味的。可是因为身边人是他，她只觉得那些日子再好不过。

　　她早就知晓，他将她从炼灵园中救出来是为己所用，他教她法术，又要送她入仙门。只是盘中的一粒棋子罢了。

　　唱完最后一句，她望着台下坐在角落的他，拂袖擦去眼角的泪。台下人拍掌叫好，都说不但木偶戏灵巧不钝，歌声也细腻有情。她笑了笑，只说全是师父教得好。

　　还好站在离他们较远的地方，不然或许他们会发现娇美的那木偶与她并无异处，或许会发现她早已泪眼模糊。这便是他教她的法术——丝魂术,那木偶不过是她的分体，有形却无心。

　　...

　　第二日天还未全亮，朦胧中飘着细雨，向小圆就站在廊檐上。青临给她披上一件外衫，“这么不注意身体，生病了怎么办。”话语中带有。

　　向小圆想要脱下，青临按住她的手，“小圆听话，不要再闹了。”

　　向小圆别过头不理他，青临叹了口气，“你到了那儿，要处处小心时时留意，但一定不要插别人之事。”

　　“仙门是救济苍生的，你这话不就是矛盾了吗。而且，到了那儿说不定我还能拜师，到时候可由不得你我。”向小圆故意赌气，她一直知道青临让她入仙门的目的并非让她救济苍生。

　　“你能拜师最好。”青临顿了顿，“但你也不要忘了我啊。”

　　向小圆看他一脸委屈的样子就觉得好笑，“那还得看我心情呢。”

　　向小圆伸手，“那你抱抱我，我就在心里给你留一个位置好了。”

　　青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向小圆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靠在他怀里，“丫头真没良心，一点也不听话。”

　　“你在那儿不要与别人过多接触，仙门弟子不简单。”

　　“洛家少爷也不可以吗？”

　　“根据这几天我在府里的观察，他心思缜密行事小心，恐怕接触多了对你也未必有什么好处。”

　　向小圆点了点头，“你会常来看我吗？”

　　青临故作纠结地说道，“这恐怕有点。”

　　向小圆急得踩了一下青临的脚，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青临笑了起来，“好了，我答应小圆，有机会我一定去看看你。”

　　洛慕凡转角就看到这两人打打闹闹的样子，这会儿过去会扰了别人的兴致，但又有要事要通知向小圆。左右为难之际轻咳了一声，向小圆看到有人之后立马老实站好，“要出发了吗？”

　　“向姑娘若是没什么事了，便可以起身了。”

　　向小圆看着青临，青临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多听洛少爷的话，不要惹是生非。”青临看向洛慕凡笑道，“还望三少爷多加照顾。”

　　洛慕凡点头，“青公子不必为此事忧虑。”

　　“你难道不送我吗？”向小圆一脸疑惑。

　　“小圆都长大了，还是独立些好。”青临摸了摸她的头。

　　向小圆气得头也不回地跑开，青临无奈地看着洛慕凡摇头笑了笑。洛慕凡作了个告辞的手势便离开了。

　　离开郡王府后向小圆一个人在前面横冲直撞根本忘了一直跟在身后的洛慕凡，赶了一早的路又没休息，洛慕凡扶着墙休息，额上汗珠密密麻麻的，本就白皙的脸更显苍白，忍不住咳嗽起来。

　　向小圆闻声转过来，看到洛慕凡靠着墙赶忙跑过来扶着他，“少爷，对不起，都怪我一时大意，我们马上去药铺。”

　　洛慕凡摆了摆手，“老毛病了没事，都已经快上山了就别再跑了。”

　　“那怎么办，那我背你吧。”

　　洛慕凡笑了笑，“这怎么行，我休息一会儿就好，只是耽误了你上山的时间。”

　　向小圆扶着他走到一棵树下靠着，“都怪我做事太莽撞了，害少爷旧疾复发。”

　　“你不用这么叫我，叫我名字就好了，这里不是府中。”

　　“那你叫我小圆好了，也不用那么见外的。”

　　向小圆似乎早就忘了青临的话，和洛慕凡聊得不亦乐乎。

　　“你为什么要入仙门呢，难道凡间就真的不能治好你的病吗？”

　　“我额娘生我时，找了一位道士给我算了一卦，说凡间终是留不住我，治不好我的病。让我去仙界，那里有我该走的路。”

　　洛慕凡顿了顿，“况且，留在府中也是负担，如今战乱严重，父亲早已年老，大哥二哥护我一时，但战况不定，却护不了一世。”

　　向小圆只觉得心中酸涩。一直以为洛家送他入仙门只是为了摆脱麻烦，却忘了凡间这几年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愈发频繁，洛家世出武将人才，其他两位少爷被册封为军中将军，可到昨晚夫人寿辰都未能回来。他又怎么护的了自己的安危呢。

　　向小圆转开话题，“对了，我昨天第一次见你时就感觉好熟悉。”

　　“真巧，我也有这种感觉。”

　　“感觉像和你认识很多年，可是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或许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吧。”

　　向小圆扑哧一笑，“想不到你还信这些。”

　　她这么一说，洛慕凡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上山吧，不然就太晚了。”

　　向小圆按着洛慕凡的步子走，遇到难走的路便去扶着洛慕凡，嘴里还不忘嘟囔两句这山路的艰难。洛慕凡看着她小脸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笑了笑，知道洛慕凡在看自己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天空划过一道人影，骤然落到向小圆身旁，扼住向小圆的脖子，“我说是什么灵物呢，原来只是个黄毛小丫头。”

　　“大胆灵魔，居然赶私闯仙山。”只见一位仙门中人赶来，随后几位仙门弟子匆匆赶来，便开始布阵，仙门中人摆了摆手。

　　“仙尊，这是为何？”

　　见对方人多自知不利，灵魔便松手趁机离开。

　　“仙尊，灵魔跑了，好不容易有机会抓住他。”

　　“如今众魔也太放肆了，居然连仙山都敢来。”

　　仙尊摆了摆手，“罢了，多加警告就好，少得罪魔道中人。”

　　“他为何抓你，你们又怎么会在这儿？”

　　向小圆身上集天地灵气，灵魔对灵气敏感便察觉到了她的存在，而其他人不注意也不易发现。至于她对自己的了解，她只知道青临告诉她的自己是炼灵园的一棵草物，对于在炼灵园其他的事一概不知，也从不知自己身上的灵气之大。

　　向小圆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受了惊吓后一句话也说不出。

　　“在下洛慕凡，我俩欲拜入仙门，她是我的一位朋友。”洛慕凡替她解围道。

　　仙门弟子一脸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其中一位问道，“还未到仙门收徒的时日，你们怎么提前来，就算来了未到时候也不会收徒的，你们还是走吧。”

　　“正是如此，家父才写了一封书信，让我交给仙尊。”

　　“带他们回去吧。”仙尊开口道。

　　听洛慕凡说完，仙门弟子看他俩的眼神多添了几分鄙夷之感，原来是走的关系啊，便不多说用御剑带两人回到仙门。

　　则铭殿内两位仙尊看了洛慕凡的信后，吩咐弟子将他们安排好居处。

　　有弟子气不过，等二人走后忍不住问道，“仙尊，弟子斗胆得罪。为何凡间贵族到了天南仙派会有这般区别对待？”

　　“普通百姓想要拜入仙门在收徒之日不仅在路上经历坎坷，到了天南山还要经历重重考验才能留下。而他们这些凡间贵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留在天南，天南本就是仙派之首，让其他仙派知道该是如何取笑。”众弟子开始窃窃私语。

　　这些年凡间与仙界未有过多接触，上届收徒之日就收了一位凡间公主，凡间荣华富贵享尽了，到了天南一开始还能坚持，到了最后觉得修仙成道过于清苦，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为人傲慢，而又不爱练习法术，除了首座师兄云凌帮她，和其他弟子一直不和。

　　有了前车之鉴，在众弟子眼中凡间贵族的奢靡惰性早已根深蒂固，再来几个公主少爷的更是受不了了。

　　“当年仙魔大战凡间损失惨重，凡间派军数十万。这几年众魔愈发猖狂，在凡间行祸不断，仙门力不从心，让皇室修仙救世也未必是何坏事。我见那洛公子向姑娘不像无理之人，说话行事谦逊，若不怕吃苦，修得仙骨也不是无可能。”磁性的声音带着从容镇定，一身白衣看起来清秀又素净。

　　潭仙尊点了点头，一脸欣慰，不愧是他的首座徒弟，思考问题全面而不狭面。

　　“云凌，他们初到天南以后你多照顾一下他们。”

　　“弟子遵命。”

　　“该休息了，你们都退下吧，我与吴仙尊有要事商议。”便挥手让众人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