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孩子的作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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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是被森鸥外养大的。
森鸥外是医生，在村子里很受尊敬，所以看见他都会喊一声森先生。
据说他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放弃了在大使馆的工作转而回到了这么个小村子，其实大家都挺惊讶的。
从记事起就是森鸥外一直在照顾他。
啊对，一起住着的还有个叫爱丽丝的暴脾气小姑娘，是森鸥外的异能力，但大家似乎都以为这是他从德国带回来的，真是个好玩的误会。
大概在太宰五岁的时候，他才开始在意自己没有父亲和母亲这件事。虽然大人们都很尊敬森鸥外，但小孩压根就不懂什么叫爱屋及乌，再加上他在私塾里最受老师喜欢，所以那些小孩总是欺负他。
这时候，中原中也就气吼吼的跳出来了。
中也的发色是一种略偏红的橘色，眼睛是钴蓝色的，和尾崎红叶住在一起。
“闭嘴吧!”通常这时候他都是先撂下这么一句话，然后把太宰拉起来，“欺负胆小鬼的胆小鬼，老子都不屑打你们。”
「胆小鬼」太宰默默的抿了抿嘴。
“呸，给你点面子你就以为我们怕你，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你一个？”
说话的是村长家的儿子，嚣张惯了，招招手说，“都给我上!”
然后就被中也打了一顿。
村长的儿子被打的尤其狠，那个头切下来都能放案板上供着了。
“哇，”太宰看看地上躺着的人又看看他，“……好厉害。”
中也得意的“哼”了一声，然后就听见太宰说，“你很喜欢吃橘子吗？”
“啊，喜欢啊。”中也不是很懂他为什么会问这么个问题，所以有些茫然的回答了他。
“是这样啊。”太宰点点头，“怪不得你的发色是这样的呢。”
“呃。”
中也语滞，然后一脸沉痛的捂住脸，“你是笨蛋吧。”
以上，就是他们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搭话。
……
这几天太宰总是带着一身伤的回来，一开始森鸥外以为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不过在问了中也之后他开始将这件事严肃对待起来了，“太宰君。”
熟练的往伤口上涂药的太宰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怎么了？”
五岁的太宰的声音还稚嫩的不得了，婴儿肥的脸让人看着就想捏一捏，像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更多的还是天真和单纯。
坐在不远处画画的爱丽丝也放下了笔，偏头看着他们。
“你是被欺负了吧，太宰君。”森鸥外说，“听中也君说你一次都没还过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哈，原来你是被人欺负了。”爱丽丝从椅子上跳下来朝他们走过去，然后被森鸥外搂在了怀里，“怪不得我问你的时候你总是支支吾吾的呢。是谁欺负的你，我去把他杀了。”
“呃，这种事情……”
“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爱丽丝很有自信的说。
“哎呀，爱丽丝酱，”森鸥外揉了揉她的头发，一脸无奈，“女孩子不可以说这么凶残的话啦。”
“好吧，”爱丽丝点点头，然后看向太宰，“只要你把他名字说出来，我就会让那个人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永远也不会醒来的那种 。”
“不是，”太宰继续开始涂药，“这个没什么关系的，你们不要太紧张。”
“太宰君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
“停——”
太宰举起一只手，鸦雀无声。
“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件事。”
“啊，你说吧。”
于是太宰开始说起来，“如果很多人在做一件事，那么没有做的人就会受到斥责，即使这件事是错误的；如果一件事是正确的，但是很少人去做它，这部分人仍旧会受到斥责，得到和上面相同的局面——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评判一件事的对错根本就无所谓，有所谓的只是人的本身呢？”
森鸥外张了张嘴，和爱丽丝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目光。
“所以说，”他说的有些艰难，“这些天你都在观察他们？”
“啊，是啊。”
太宰又说，“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森鸥外和爱丽丝又交换了一个目光，然后森鸥外笑了一下，“如果是「人的本身」这种问题的话，任何一个答案都是不严谨的，所以啊，太宰君还是自己去思考吧。”
“啊，原来是这样啊。”太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又问起了另一个让森鸥外心惊肉跳的问题，“——那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要不我们再回到之前那个关于「人的本身」的问题？
房间里一下子沉默下来。
一时间只有窗外风划过枝叶时所引起的簌簌声，太宰微微仰着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有些紧张的眨了眨眼睛。
在这样的静默之下，森鸥外终于说，“两年前，青森那边发生了一场很大的变故……嗯……幕后凶手是谁到现在也没有个定论。”
太宰没有说话。
森鸥外继续说，“当时我正好在青森那边拜访一位朋友，一听到消息就朝你家那边赶……当时的现场很乱……你的母亲只来得及拜托我抚养你长大，就……”他顿了一下，说，“所以我带你来了这里。”
太宰垂着头，谁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是什么。
抓着和服下摆的手紧了又紧，他的声音低低的响起来，“可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你说，我怎么就一点也想不起来呢……”
“因为那个时候你在生病啊。”
爱丽丝轻轻的说。
她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要摸一摸他的头的，但在将要碰到的时候又及时的收了回来，不知道从哪吹过来一阵风，她朝露出了一条缝隙的门看了一眼，然后慢慢的走过去，将门关上了。
回头就看见森鸥外搂住了太宰，一边安抚的轻拍着他的背。
孩子虽然敏感，然而却有一点可以完全掩盖住这个所谓的缺陷。
对于他们来说，沉湎在悲伤中是一件最不值得的事情。他们似乎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帮助自己离开悲伤，随时随地都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森鸥外的三味线弹得很好。
不过据说在学的时候也吃了很多苦头，比如说天天被老师骂什么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他学呢？”太宰有些疑惑的说，“肯定还有人也会弹这个的吧，找个好脾气的不就好了？”
森鸥外就笑笑，“因为他是我的老师呀。”
“老师？”
“是啊，老师。”森鸥外点点头，“如果硬
要解释的话，有一句话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太宰君能理解这个意思吗？”
太宰摇摇头，“不是很能理解。”
“那我来换个说法吧。”森鸥外想了想，然后说，“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就像你在黑暗中手里握着的蜡烛一样，它会带着你朝正确的路上走，而你所需要做的，就是维护他。比如说意外吹来的风啊什么的。”
“所以说老师是蜡烛？”
“可以这么说。”
太宰看了看院子里簌簌落下的樱花雪，说，“要是蜡烛烧没了怎么办？”
“要是你手中的蜡烛只剩下一点了，你会怎么办？”
“赶在熄灭之前再找一个。”
“对啊，这就是老师的另一个作用——警醒。”
“原来是这样啊。”
“但我觉得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说吧，太宰君。”
于是太宰说，“要是这个学生很笨怎么办？做老师的可以把他丢了再找一个吗？”
“最好还是不要哦。”森鸥外笑眯眯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在很多时候，老师和学生都是双向选择的。既然你成为了这个笨蛋学生的老师，在被他蠢哭的时候就要好好想想，远在缔结了这段关系之前是不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内容吸引了你们彼此。也许是精神，也许是相似的经历，也许就是简单的感觉。”
太宰慢慢的眨了眨眼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顺便摇了摇头。
“我又不懂了。”
“没事，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那我笨吗？”太宰貌似有些紧张的样子。
“太宰君可是相当的聪明啊。”森鸥外说，“不过我还是觉得吧，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
“啊？”
“如果轻而易举的就能把很多事情看透彻，快乐可能也就轻而易举的溜走了哦。”
本来森鸥外这么说是夹杂了一点警示的意味的，可没想到太宰却笑了起来，笑的格外开心的样子，连说话都变的断断续续了，“我，我想起了，想起了……中也。”
这几天因为尾崎红叶要去拜访一位朋友，所以中也就暂时住在了他们家里。
因为没什么多余的房间，中也迫不得已的只能和太宰睡一起。
太宰本人是非常拒绝的。
“他特别会抢被子!还踢我!”
以上是太宰的原话。
中也一听就不乐意了，张口就来了个「老子」，然后意识到了什么的猛的捂住了嘴，因为这茬，所以接下来的陈述也就变得弱势起来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和你睡一起哪一次不是在快要被掐死的时候惊醒的。我顶多踢踢你，你能把我命要了!”
“好啦，好啦。”一般在这个时候就到了森鸥外出场了，他一边有些严肃然而又有些无可奈何的说，“太宰君和中也君要和谐相处。”
“——和谐？”
“对，和谐。”
太宰戳戳中也的胳膊，“我们要和谐相处，听见没。”
“我耳朵没聋。”说着中也掐了一下他的脸。
平心而论，中也一直都挺瘦的，就连脸上也没什么肉。再加上有些蓬松的头发，修饰的他的脸愈发的小。
而太宰——他捂着被掐到的地方一脸震惊，“你掐我脸？!”
“脸上长那么多肉不就是被人掐的嘛。”中也一脸无所谓。
“啊，我跟你拼了!”
说着太宰猛的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中也则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脚踢过去翻身而上，紧紧的压着太宰，居高临下的说，“服不服？”
“服个屁!”
于是中也擒着他的力道加重了一点，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一脸得意，“再给你个机会。”
“我要杀了你!”
中也施施然的捂住了他的嘴，装作不经意的朝窗外看去，“哎呀，是谁在说话啊。”
太宰一感到力道一松就猛的挣扎起来，然后抓着中也的领口把他给推了下去，两只手分别将他的胳膊紧紧的按在身侧，将刚才的动作完全的置换了一下——太宰笑眯眯的说，“你服不服？”
中也抬腿踢了一下他的脚，愤愤的说，“你耍赖!”
“就对你耍赖!”太宰得意的不行，“快说你是个笨蛋，永远也比不过太宰大人!”
他们的距离靠的很近，近到中也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气轻轻的喷在自己的脸上。
鸢色的眼睛神采奕奕，嘴角一直都非常得意的朝上翘着。
他眯了眯眼睛，然后露出了没办法的表情，“哎呀，是不是我说了你就能放开我了。”
“太宰大人说到做到。”
“好吧好吧，败给你了。”中也叹了口气。
太宰猛的睁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中也终于开始说，“太宰——”
趁着太宰松懈时微微挪出去了一点的胳膊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中也速度很快的伸手出去抓住了他的腰，顺便着加重了力气的往下一按，然后太宰就趴在了他的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小缝的门外面，爱丽丝默默的说，“年轻真好。”
森鸥外站在他身后，默默的跟着说，“年轻真好。”
“不玩了。”说着太宰朝旁边一滚，揉着头发的坐起来，“你个赖皮鬼。”
“就算是赖皮鬼也比你好，”中也仍旧躺在那，懒洋洋的说，“输了就不认账，呸。”
“啊，我真的是最讨厌中也了。”
“我也是，我最讨厌最讨厌太宰了。”
“我对中也的讨厌就像吃到了土豆中的姜一样。”
“我对太宰的讨厌就像看见了蠕动的蚕一样。”
“啊，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讨厌中也了。”
“啊，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讨厌太宰了。”
“你别学我说话。”
“你别学我说话。”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又打起来了。
仍旧开着一条缝隙的门外面，爱丽丝的声音幽幽的响起来，“年轻……真好。”
“是啊。”森鸥外点点头，“年轻……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孩子的作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