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催函梦城

7、第七章

　　匆忙的脚步声到自己这里停住，张亦弛下意识地抬头，看到的是于曦沉静的脸。
　　“有空么？”
　　于曦的音调平稳，几乎维持在一个调子上，可张亦弛总觉着自己隐约听到了怒气。
　　“有，怎么了？”
　　张亦弛回答，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
　　“有事请教。”
　　于曦刚想放下手上的两份稿子却被张亦弛的一个手势阻止。
　　“到休息室说吧。”
　　他走在前头，带着于曦走到隔壁的休息室，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在编辑部，几乎张亦弛的每一个举动都有人关注，他个人是不在意，可是于曦……
　　“说吧，怎么了？”张亦弛先起头，带着一贯的笑意。
　　“这是你的稿子。”于曦抽出一份稿子放在茶几上，“为什么这么写？”
　　“怎么写？”张亦弛拿起自己的稿子随意翻看，自己这稿子写得很好么？值得于曦用“请教”两个字？
　　“如果对新闻负责任，怎么可以胡乱编造？”
　　张亦弛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他懂了于曦的意思，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而这微笑在于曦看来是嘲讽，像是带着轻蔑的神色诉说类似“怎么不可以编造”“我写他的绯闻实在帮他炒作，提升人气”的语句。
　　她脸上多了几分恼怒。
　　“你看过我们的杂志么？”没直接回答于曦的问题，张亦弛反问于曦。
　　嗯？于曦一愣，回想了一下，还没开口……
　　“需要想这么久，就算看过也只是草草扫了几眼，绝对没有细究。”
　　依旧是带着和煦的笑意，说出来的话确是一针见血。
　　的确。于曦坦然地点头，毫不避讳自己对自己所参与制作的杂志了解甚少。她鲜少关注娱乐事业，即使这已经成为了她的工作。对于自己不喜欢的，她实在无法强求。
　　“知道LE旗下有一本《影音周刊》么？”张亦弛继续发问。
　　“嗯。”于曦点头。周刊的名字，于曦听说过。
　　“对比一下，或许就知道了。”张亦弛没直说，他起身，在休息室内的书报架上抽了一本《影音周刊》递给于曦。
　　对于LE旗下的一系列娱乐方面的杂志，于曦都没有仔细阅读过，尤其是《娱乐视界》，只是曾经在书报亭前买报纸杂志的时候瞟过它的封面，翻阅？在自己了解自己将在这里实习之前，从未有过。
　　现在要她去细究一本娱乐杂志？！
　　于曦接过张亦弛手中的杂志，从封面开始，一点一点细看。
　　如果答案来自于对比，即使是细究娱乐杂志，她照做。她不愿自己总这么糊里糊涂地受批评，她要知道，为什么可以编造，为什么可以作假。
　　休息室里，时间在书页的翻动间流逝。在于曦接过《影音周刊》之后，张亦弛在她手边放了一本《娱乐视界》，看于曦读得仔细，张亦弛放轻了步子，走出休息室。
　　她，应该会知道。

　　从于曦被主编叫出去到于曦找张亦弛，再到张亦弛独自回到编辑部，一直到午饭时间，众人没再见到于曦。
　　终有一日的午餐由张亦弛去跑，而众人原本列下的分散在各家店的午餐列表被迅速销毁，交到张亦弛手上的是一张集中在三家靠近楼梯口的店铺的食物清单。
　　张亦弛本来还在为能够经历这项工作而内心乐呵着，待到去商业步行街实地跑了一遍，张亦弛才知道，自己接触到的根本达不到原来于曦的工作量。
　　三家店铺和整个楼层的店铺，数目相差太远，而所花费的精力，相差不是更大么？
　　几乎是垂头丧气地回到编辑部，不用看时间张亦弛也知道比往常开饭的时间迟，还迟了不止一点点。只是众人都没有责怪，还笑眯眯的把自己的那份从他这里领回去。
　　那于曦呢？单子上并没有写她想吃什么，他只是看今天吃鱼香茄子盖浇饭的人比较多，于是也帮她叫上了一份。
　　会正好碰上她所厌恶的么？

　　张亦弛提着饭盒敲响休息室的门，等了一会儿，里头没有回应。
　　他看门进去，两份杂志都已回归书报架，而于曦并不在休息室里。
　　外出吃饭了么？张亦弛猜测。
　　把饭盒放到于曦桌上，张亦弛觉着一阵惋惜，这是他第一次帮她买午餐，还不知道中不中她意，她是不是喜欢鱼香茄子。
　　对着一个饭盒恋恋不舍，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享受自己的这一份午饭。
　　鱼香茄子啊。

　　张亦弛猜错了，于曦并没有吃饭，甚至没有外出。
　　她到楼下的小卖部买了包烟，直接上了吸烟室。
　　并没有忘记要戒烟的决定，只是在此时，没有烟，她觉得静不下心。
　　只是买了烟，并没有买打火机。于曦夹着未燃的烟卷放在鼻下轻嗅，眉间微蹙，脸上带着苦笑和自嘲。
　　自己这大学四年，算是白过的。
　　不了解，她凭什么指责呢？
　　已经有了一本用专业视角评析电影、音乐、演员、歌手、演唱会之类的杂志，《娱乐视界》为什么还要去重复这些？她从没想过，“娱乐视界”四个字可以被理解成以娱乐的视角看待娱乐圈，她也从没探究过，自己所在的杂志社关注的是八卦绯闻、娱乐圈里的奇闻轶事，她还不曾去了解，自己杂志的读者群体是那些八卦爱好者。
　　不登绯闻，不炒作，不造假，不故弄玄虚，这本杂志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那些个宗旨、受众，她从未去了解。尽管每天在这边工作，她其实只是在做一个傀儡。按照自己内心所绘制的所谓“娱乐”去实现，对于杂志的整体，不管不顾。
　　还在悲恸从《时事周刊》到《娱乐视界》的落差么？
　　或许，这两者之间根本不存在落差，差的只是她对娱乐的态度而已。
　　而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她深觉自己配不上这几个字——对待不同新闻类别的态度，应该有差异么？
　　于曦长长地吁了口气。
　　原来自己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全是在怄气。自己跟张亦弛，其实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
　　这只是“其实”，而在众人眼里，于曦应该比张亦弛先跑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