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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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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爸爸的肝硬化确诊之后,于妈妈对于于爸爸的食谱开始严格管制。因为于爸爸的病症检查发现得早,所以于妈妈有信心把这病遏止住。
原本于爸爸是死活不肯来医院的,那次于妈妈回去看他的时候,觉得他脸色不怎么好,他只说自己是腹泻,有些恶心吃不下东西没什么大事,于妈妈不放任任何的小毛小病出现在于爸爸身上,最后还是拖着他上了医院。
于妈妈的硬拖是出于关爱,于爸爸的半推半就大概是出于“反正不花自己的钱,检查一下也放心”的心理吧。
如此猜测,还是出自于妈妈之口,只是语气中带着宠溺而非讽刺责难。
父亲就这性子,喝酒赌博之后的他越来越会斤斤计较,争夺蝇头小利,会这么想是自然,只是于曦没想过母亲是基于这样的出发点去猜测。
是宠溺。
是包容。
贪小便宜这样的缺点,在母亲眼里甚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若是以前,于曦定会觉得让父亲吃吃生病的苦头多好,谁让他喝那么多酒,这种咎由自取的恶果,根本不值得同情。
而在看过父亲之后,于曦总在庆幸,幸好父亲及时躺在了这里,还能安稳睡觉,正常呼吸。
只是此种庆幸并不是从自己的角度考虑——遇袭自认为不会那么容易去原谅一个始终不承认错误的人,她想的是,如果父亲真的去了,母亲怎么办。
她很爱父亲,很爱很爱。
于曦一早又来医院,手里提着刚出锅的赤豆牛肉汤。
不是亲手煮的,也没有尝过味道,光看汤的名字就觉得怪怪的,只是网上说这汤对父亲的病有益,她就买来食材托饭店按照食谱帮忙煮一下。
来到病房的时候,母亲还没来,父亲还在睡。
轻手轻脚地把保温瓶放下,于曦坐在旁边一张床上。
昨天这里的一切,历历在目。
“……我会好好照顾于曦,虽然不能承诺多长久,总之生命多长,我就照顾她多长吧……”
张亦弛的这番话,于曦听见了,也记得,只是昨天在张亦弛又提起的时候,假装不知道。
“我在你爸爸面前跟你求婚了,你没听出来么?”
她当时的回答是:“啊?”
然后,张亦弛一脸惋惜:“啧啧,你光顾着掉眼泪了。哎,枉费我的深情啊!”作捧心状。
于曦嫌恶心地推了他一把。
医院附近的宾馆都是四星级以上的,于曦和张亦弛要了两个门对门的单间,先住一个晚上。
在房间里独处的时候,于曦才反思,自己当时为什么那样反映。
自己明明有听到张亦弛说什么,在张亦弛指明那叫“求婚”之后,自己却下意识地装傻,为什么?
他们认识多久?即使张亦弛单方面认识自己比自己认识他要早那么些时候,那他们认识,也只有几个月而已。在这几个月中相识相恋到张亦弛求婚,好快,让她感觉好不真实。
当初接受张亦弛,或许齐啸跟唐欣的求婚算是一个契机,人心总是向往温暖包容,尤其是脆弱的时候。
张亦弛对自己很好,好到可能“很”“非常”这样的修饰词都不足以形容他给的好,可是,因为太“好”,所以自己会想逃避。
自己没有平等的“好”来给予,单方面的接受,会让自己愧疚。
“对不起。”于曦给张亦弛发了条短信。
之后,辗转反侧。
睡不着,索性就起床用宾馆房间的电脑上网,查到了一些肝硬化病人能用的食谱,然后找了个可行的打印出来,出去买了材料。
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商店,不见得有生牛肉,赤豆这种食材卖,保温瓶倒是让于曦找到了。菜市场的早市也不一定有牛肉,这两样食材,还得去大型超市购买。
在宾馆外头晃悠到差不多凌晨才回来,在房间里把保温瓶的里里外外好好洗了洗,又用热水烫了烫,于曦才躺到床上去睡觉。
早上又很早起来,跑去超市等开门,买食材。买到了东西奔回宾馆要求厨师做好,装进保温瓶里,之后就来了医院。
中途,都没有撞见张亦弛。
现在坐在医院里回想早晨的一系列过程,自己竟是将“逃避”做得这么明显。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张亦弛的短信。
“为什么?”
是在问“为什么说对不起”还是“为什么逃避”,如果他没看出她昨天是在装傻,那么这三个字的含义,只是第一种。
“关于你的求婚,给我时间好不好?”给时间不是去考虑,而是想做到跟他一样对对方“很好”。如果她已经做到跟张亦弛的付出相同的层次,她想自己会愿意很快对他的求婚说“好”。
“嗯好。”张亦弛很快回复过来,没问时间是多久。
时间会是多久,于曦自己也不清楚。
于妈妈走进病房的时候,很讶异于曦竟然在这里。
昨天在门外见到于曦来,于妈妈已经万分欣慰了,今天这么大早,于曦竟然比她先到,这让于妈妈又惊又喜。
笑着关心于曦“有没有吃过早饭”“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之类的,于曦也都笑着回答。
于妈妈说,通常于爸爸都会在这个点差不多醒来,自己得去打点洗脸水什么的,先让于曦在这里呆着。
于曦点点头。
母亲说得很准,母亲拿着脸盆刚走没一会,父亲就醒了。双眼先是微张,像是看看天色,而后眼睛慢慢睁开。
住院之后,父亲的作息很规律。
于曦在一边,讷讷地叫了声“爸”。
声音很小,于爸爸也是初醒,但还是听见了。
于爸爸突然双目睁圆看向于曦,让于曦一吓。
“是小曦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几秒钟过后,于曦才反应过来地点点头。
他看出了,父亲睁圆的双目中带的不是愤怒,而是惊喜。
瘦可见骨的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于曦下意识地上前握住,父亲的下一句话又叫于曦惊讶。
“你终于来了。”
他说“终于”。
他在等自己来。
之前母亲打电话询问,催促,齐啸上门劝说,她都以为是父亲病入膏肓差不多要到药石罔效的地步他们才会催得那么急让她回去,可能见面都会是“最后一面”,而今听父亲这话,要自己回来,竟像是父亲的愿望。
他还叫自己“小曦”。
“我们好久没见了啊。”这样的感慨以及温柔的语调,让于曦想到很早时候那个英俊伟岸的父亲。
是……回到从前了吗?
于妈妈端着洗脸水进来,看到丈夫拉着女儿的手。
“小曦回来了啊。”于妈妈把盆放下。
“是啊。”于爸爸看向忙着绞毛巾的于妈妈,那眼神,于曦觉得可以理解为温柔。
母亲上前为父亲擦脸,动作轻柔细致,于曦看了一会儿,走到一边把自己带来的保温瓶打开。
“好香啊。”母亲先闻到。
“给爸的,说是有好处。”于曦递上前,母亲顺手接过,好像由她喂食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于曦没有留很久,看着母亲喂父亲把汤喝得差不多了,就把保温瓶带走。
“我得……回去工作。”她跟父母说明。
“好。”母亲笑着点头表示了解。
当于曦走出门转身把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病房内父亲对母亲说:“小曦长大了啊,有工作了。”
母亲笑着说:“是啊,小曦过得很好,昨天我还见到她的男朋友了。”
听后,父亲笑出了声。
手脱离门把手的那一刻,于曦鼻子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