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催函梦城

11、第十一章

　　背上简单的行李，于曦一行三人出发到S市。
　　“慈善之旅”的首站是S市的育幼院。
　　出行的第一天，天气晴好。
　　对于育幼院这种地方，于曦一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如果童年的生活实在难以忍受，她可能会从这个地方学会如何踏上社会，如果没有娟阿姨一家，现在的她会成长为什么样子？
　　如果不会喜欢上齐啸，她或许会庆幸没有进入育幼院，会庆幸她能享受家庭的温暖，而现在喜欢上了齐啸呢？会不会当初进了育幼院，能让她好过一点。
　　于曦习惯性地摸口袋，想要找支烟让自己平静一下，又在触摸到口袋的一瞬间定格了动作。
　　她把烟戒了，以后心神不宁的时候，她不能再依赖那个东西。
　　深吸了几口气，于曦把手从口袋上移开。
　　好吧，那么，工作。
　　记者们先是被“隔离”在院童们的活动范围之外，只能“远观”天诚艺人与孩子们的游戏、互动。孩子们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陌生惧怕到现在逐渐接受后的微笑，游戏和糖果仿佛是催化剂，把孩子们和艺人们很快地融合到了一起。就连曾经闹过不愉快的师兄弟也能在此刻放下成见，和孩子们很好地玩到一起。
　　游乐糖果小点心，如果世界一直如孩童们所身处的这般美好，那他们这些大人怎么会在这里与孩子们呆在一起？那么，是不是还会有育幼院这种东西存在？
　　于曦手中的笔停下，她突然觉得世界很残忍。
　　如果孩子们能理解眼前的这群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今天来的目的与动机，他们是否还能玩得这么尽兴，笑得这么开心？
　　无知的世界，果然最美好。
　　“诶……”
　　于曦突然觉得右边被人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转头，见张亦弛在她身边指指圈子中间。
　　怎么？于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是天诚的几个工作人员在召集长相亲和的记者加入玩耍的行列。
　　那么张亦弛指着的意思是……
　　还没等于曦反应过来，她就被右边的力量推了一把，一下子“鹤立鸡群”，惹人注目。
　　“我？！”于曦回头指着自己小声询问张亦弛，张亦弛毫不迟疑地点头，向前指了指示意于曦继续向前。
　　“你……”他哪点看出自己长相亲和富有耐心适合参与这项活动？！
　　然而从人群中踏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再缩回去的道理，就算天诚工作人员高度近视也会注意到于曦如此突兀的存在，更何况是一帮眼尖的人。
　　于曦一站出去，就立马有天诚的工作人员上来招呼：“谢谢您的配合。”“谢谢您参与我们的活动。”边说边带着于曦往中间走。
　　“我……”于曦嗫嚅出声，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言语吞了回去，只是在内心把张亦弛从头到脚骂了遍。
　　天诚找人加入游戏行列，和小朋友们一起玩“青蛙过河”。
　　大人孩子夹杂着分成八组，每组的每一个人都分配到两张垫子，参与游戏的人每次双脚只能站在一张垫子上，依靠一次又一次地转身把另一张垫子放到前面，参与者跳上移至前方的垫子来前进。八组比赛，看哪一组最先全部到达终点，先到的一组会有糖果和小点心作为奖赏。
　　孩子们都很兴奋，跃跃欲试，艺人们脸上挂着微笑，被请来参与其中的记者们有的表现出羞赧有的表现出“小菜一碟”“包在我身上”“我们组赢定了”的自信满满，似乎……只有于曦表现出了一点点点点的不屑。
　　很简单，很孩子的游戏。
　　她曾经……看过。
　　于曦的前面排着六个孩子和两个天诚艺人，她排在队伍的末尾。随着育幼院老师的一声哨响，排在最前面的孩子开始行动起来。
　　瘦弱的小腰板一次又一次地弯下，把身后的垫子移到身前，却又掌握不好摆放的距离，往往要直起腰后摆臂好几次才能用力地跳到前面的垫子上，然后又费力地弯腰去够后面的垫子。
　　尽管不懂得什么叫“诀窍”什么叫“要领”，只是执着地把捡起来的垫子放远些，以为这样可以更快到达。
　　带着傻气，却万分执着努力。
　　天诚的两个艺人虽然帮忙追回了一些差距，可是这一队的孩子落下的太多，轮到于曦出发的时候，别队的最后一人有的已经走了将近一半。
　　队伍的最后一个，都是成年人，用更短的时间走完将近两倍的路程……
　　已经到达对面的孩子大声地喊着“加油”，于曦一下一下快频率地移动着垫子，她始终弯着腰，但却一直用余光瞄着最快的那个人。
　　“加油！加油！”
　　孩子们喊得很急很大声，于曦充耳不闻，脑子里只想着“还差一点，再快一点”，不断加快手上移动垫子的频率。
　　然而，在触碰到终点线前，她先听到了尖锐的哨声。
　　仍旧弯着的腰一僵，一瞬之后又继续完成最后的移动和跳跃动作。
　　于曦她们一组获得了第二名，与第一个全部到达的小组相差——或许只有零点几秒。
　　即便只有零点几秒，也是沦落为第二的命运。
　　直起腰板，于曦看到欢呼雀跃着领糖果点心的胜利组孩子们，和眸色由希冀转向失望的自己一组的孩子，她下意识地偏转过头，这一动作过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不敢直视孩子们的双眼。
　　有一个孩子因为没拿到冠军而嘤嘤哭泣起来，同组的艺人搂着孩子柔声哄着，于曦只在不远处站着，并未上前。
　　在孩子们眼中，她会是罪人吧，让一个小组失败的罪人，毕竟是她最终没有赶上啊。
　　在他们眼里，输了就是输了，没有“零点几秒的惋惜”这种想法吧？
　　愧疚，由心而生。
　　天诚工作人员又邀请了不同的记者和孩子们一起游戏，于曦退到了圈子外面，拿起被自己放在一旁的笔和记事本。
　　这一次，张亦弛自告奋勇上了场。
　　仍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于曦并未注意他们这一轮的游戏内容，只是在接连被哨声和高声的大笑打扰之后，才去留意场中的情况。
　　张亦弛正将一个孩子高高抛起，然后稳稳接住，惹得被抛起的孩子一阵阵尖叫和一群围观孩子的大笑以及欣羡地想要被抛起。
　　那个孩子被抛向高空数下之后，张亦弛把他放下，又抱起另一个孩子，在他抱起孩子直起腰板的那一瞬间，于曦确定自己接收到了张亦弛飘向这边的眼神。
　　那个带笑的神情，在于曦看来格外刺眼。
　　那样的眼神，似乎向在对于曦说“看吧，你把孩子弄哭，我能把孩子逗笑”“我是孩子王啊，在他们中间很吃得开”……
　　很……讨厌……

　　天诚的艺人们陪伴孩子们午餐，看护孩子们午睡，下午负责分组给孩子们讲故事，直到晚餐时分，一天的活动才算结束。
　　孩子们自愿自发地到育幼院门口和认识一天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惜别”，艺人们几乎把孩子们都一一抱了一遍才挥手离开，他们还未走，就已经有孩子哭了出来。
　　才相处一天就已经会不舍会想挽留，于曦不知道该把这种行为归类为“容易相处，容易混熟”还是——
　　“感情廉价”

　　离开育幼院回到入住的饭店，于曦一行三人吃过了晚餐之后各自整理稿子和相片。于曦和张亦弛都是负责文字部分，两个人选择了露天咖啡馆整理今天一天的成果。
　　“你在生气？”刚一入坐，张亦弛突然飞来这么一句。
　　于曦没回他，径自低头看着记事本。
　　张亦弛似乎丝毫没感受到于曦所表现出的“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继续着自己的思路。
　　“嗯……我今天推你出去玩游戏……你拿了第二……似乎……是会生气……”
　　张亦弛用两人都可以听得清的声音“自语”着。
　　于曦的头稍稍向上抬了些。
　　“可那又不是你的错，游戏本来就有输有赢，那么计较做什么？”
　　张亦弛直直地看向于曦，于曦抬头回视：“我没有在计较。”
　　“那么臭的脸还叫不计较？”张亦弛继续用两个人都听得清的音量“嘀咕”，“不会在气我把你推出去然后你拿第二觉得丢脸吧？”
　　于曦复又低头。
　　“不过和孩子们玩玩又不会损失什么？你何必生我的气？”
　　“张亦弛——”受不了张亦弛还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于曦出声提醒。
　　“带着个人情绪在，你怎么工作？”
　　卸掉了顽劣的表情，使用上正常的声音，张亦弛目光深邃，注视着于曦。
　　“我没有在生气。”于曦说得很小声，但她相信，张亦弛听得到。
　　“孩子们才不会那么计较，不论是游戏的输赢，还是……动机。”
　　张亦弛依旧维持徐缓的语速，于曦皱眉相视，他继续道：“他们的世界真的很单纯，只有‘是什么’，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于曦抬眸垂眼看了看记事本，不是在看记录的文字，只是不愿意看向张亦弛，直到听见对面诺椅子的动静，她才复抬眸。
　　“稿子明天早上整理好了，并不急。”
　　给了于曦一个安心的微笑，张亦弛转身离开咖啡馆。
　　似乎是张亦弛离开了十几分钟之后，于曦才抓住自己游离的思绪。
　　他怎么会，洞悉她的想法。
　　她是不是，把孩子们想得太恶劣。
　　其实，这次天诚的活动本来就有好的出发点，没有她们妄加揣测的什么“动机”之说吧。
　　所以，章师傅选择“歌颂”路线，而非“批判”“质疑”“旁敲侧击”。
　　而自己，又在想些什么？又为什么会想？
　　做好自己份内事的阻碍从来都不是张亦弛吧，是自己的心态。
　　原来，她一直找错竞争对手。
　　而她那些妄加在孩子们身上的恶劣思想从何而来？
　　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