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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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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弄完单纯小孩儿的老七没忘记去找罗恩订做左手的义肢。并且威胁机械师罗恩把账记在总部的老家伙账上。
“你见到裴仲领养那个小孩儿了么?”机械师一边捯饬自己的材料,一边跟老七讲话,“挺好的孩子,裴仲把他交给你带,你可别欺负人家。”
“你看我像那种人么?”老七瘫倒在躺椅上,头顶的灯光给那双眼睛加了点光彩,“裴仲要不是有私心,哪里轮得到我来。”
机械师看了他一眼,看得老七莫名其妙,“你也知道基地从来不会留人类小孩,他裴仲还能让这个小孩跟他姓,凭什么?亏你平时那么聪明,你也不仔细想想。”机械师撇撇嘴,看起来十分鄙视这个看起来正经的年轻男人。
“既然裴仲信得过我,我就不多想。我还没那个本事触那些老头子的霉头。虽说我有私心在这边找找抑止品的事情,但好歹摸清楚情况再行动,总是多些把握,不吃亏的。”老七摸了摸自己还缠着绷带的左肩,没有左臂,他嘴角带着些嘲讽,仿佛残疾的不是他自己。“我也是一时冲动,把自己手宰了,这感染体也没强到能再生,烂肉倒是烂挺快。”
罗恩找出新的模型给老七选,说话一点也不停下,“都说了只有总部那个管得死紧的试剂才有用,总部不就是靠试剂骗了一堆地下来的人吗,你以为你把手砍了就能阻断进程变成正常人?亏你还是天生感染体,这么久了还不认么,天生感染体多宝贵,总部还可能放你走?你也是见识过的。”
“所以我这不是找你给我做手臂吗,我生来如此我认,我想失去价值,那边的老伙计们还不同意呢。”
老七站起身来把外套捎上,给罗恩留下一包烟,“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虽说十四岁开始为总部做事我身不由己,这次抓到机会我是不可能放手的。”说完快速推门走了。
他走在基地的走廊里,炽白的灯光降落在他身上。老七与来来往往的基地人员点头致意,每个人无一例外地都拥有者被感染的黏腻皮肤,他们都是地下逃来地上的后天感染的人群。最早的时候,感染者还只是少数,他们之中有的无法控制自己,伤害他人,于是正常人一旦感染就会被当作“罪人”处置,尚能控制自己的感染者只能出走以求保全自己,但传播速度太快,最终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加上气候异常,地上再不适合人类生存。于是正常人类开始往地下转移,躲避无常的气候和病毒的感染。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染者里出现了激进派,他们认为感染者更加优秀,正常人类是需要被淘汰的。感染者的规模也一天天壮大,于是,感染者和正常人类的冲突也越来越多,。感染者的自然生产后代几乎都是不完全体,都需要时间来发展完全。于是他们一代代已经习惯基地的日子,发展为完全体后,优秀的个体就会被安排到外出队伍中,接受命令,投身进没有选择的斗争中g。
但是他不一样。
他是天生感染体,精英父母诞下的后代,他没得选择,一出生就被管控得相当严格。很长时间他都在总部的眼皮底下,纵然他有一身本事也无法施展。他很小便被打发去处理老了的感染体,一般的感染者成为完全体是一个略显漫长的过程,基本等于正常人类的成年。等成熟以后他们会有很长的黄金时间,这个时期他们处于各种意义上的巅峰,也是各个基地派出队伍的主力军。一旦过了这个时期,他们就会迅速衰弱,失控不识人,等待着被集中处理。所以即便普通人类的寿命已经到了两百岁,他们的自然寿命却只有普通人类的一半不到。繁琐的交接程序里还能接触到一些新从地下来的人们,那时他还对自己的身份不够敏感,也对外面一无所知。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从这些人口中知道了两派的冲突,和抑止剂的事情,对自己的特殊,有了些隐约的了解。
先天感染者直接赢在了起跑线上,所以结束了“废物处理”的工作之后,他很早就跟随队伍出去,父母早就在大小冲突里阵亡,面对死亡时的感情从害怕到麻木,已经令人厌倦,跟随的队伍换了一个又一个。
他想结束这一切。
长大一些,更可靠时他已经自己做领队,远离管束的林鸟总是活泼,对着自己本应望得到头的未来做着更大胆的构想。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特殊之处开始,便有意识地去拦截地下的消息,甚至大胆地将他所知,单向地送进地下。年轻时总对自由和反叛有所希冀与冲动。经验尚不丰富的老七很快栽在了一群老姜手上。
他不仅断掉了与地下的单方面通信,也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折磨,他看那些反抗的少数被打压,被毁灭,他们的无力反抗摆在眼前,他却只被允许旁观。他在这不断上演的悲壮剧目里明白自己一个人推不倒总部盘根错节的大树,只能学会不参与,对他们青涩的意识觉醒冷眼旁观。长久的绝望令人疲惫,他过上了只听命令的日子。
与一般感染者不同,老七始终没有外形改变,要不是检测指标一再显示阳性,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正常人类。如果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形态倒也不错,但是最近几个月,他的左臂开始像不完全体一样蔓延丑陋的感染,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也常常不受控制。感染者与地下人类的冲突旷日持久,彼时他正在外面带队,他们刚占领了一处据点,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反扑。多日的疲惫已经令自己压不住失控的情绪。他在这场拼得你死我活的交锋中,想起了自己更年轻时候的单纯愿望,他想结束这一切,想起他曾经是个反叛的感染体——曾经受着顶头的辖制,一个人闷着头行进。
等风波平息,他带着手下的小队避开另一轮正面冲突后,他抽空发出了时隔多年的新信息,但是他的手还是没能躲过攻击,迟来太多的感染表象极大地拖了他的后腿,心烦意乱让他压力一再攀升,他眼睛红得要命,染着墨黑的眼珠,清醒与愤怒交织让他头脑发热地宰掉了自己的左臂。
然而一时的冲动并没能阻止感染的蔓延,反而引来了总部的怒火。阴差阳错,他被丢到了裴仲的基地。在他还没对这些事情变得无所谓以前,裴仲是他见过的最为理智的保守派。
他早知道裴琰是裴仲保在手里的王牌,罗恩一个机械师都知道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叫裴琰的天真少年就是总部抑止试剂的来源。裴仲再不愿意成为完全体,但他也不能,也不可以利用养子逆转自己的进程,否则他无法站稳脚跟。十几年的稳扎稳打和渗透让他在基地有足够的话语权。一切都是与激进派的对抗。
外面固然有美好世界,但地上地下的争斗不断,硝烟给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凄怆的色彩。也就只有小孩从来怀抱着最天真的憧憬,把书里记录的过去当作真实。
裴仲把小孩交给他照看,是投向自己迟到的橄榄枝,同时,他借自戕被下放到这里,来寻找令他重新获得新生的药剂,失控和□□的改变已经昭示着他发生了某种不太喜人的变化,他不可能放任自己变成自己无法掌控的样子。
总部的老狐狸不可能对他们完全信任,自己挂着总部的名号,自是顺着由头给他一个监视裴仲和裴琰的任务,鉴于自己对老狐狸们来说算不得光彩的前科,他也一定被安插在某处的眼线所监视着。一切皆似有似无地与那个叫裴琰的少年相联系,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等他再回到房间时已经是午夜了,基地灯火通明,容易失去日夜之感。他洗去一身疲累在浴室镜子前观察自己的身体,肩膀宽阔,肌肉紧实有力,肌肤表面有大小交错的伤痕,左肩绷带浸了些□□,黏腻到令人不安心。镜子里的人双眼不怎么有神,五官却标致端正。把所有的情绪和暴戾都敛在皮囊后面。
他不是专门来帮裴仲的,也不是逃远了依然要听任摆布的。
他只是来找裴琰的,找自己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