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谋臣》粟阳

2、劫后余生

　　我又是一惊，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发现周围又多了几节尸体残骸。我愈发感到心惊肉跳，不是因为周围地尸体，而是因为楚军的残暴。在他们施行暴力的过程中，这二层高的小阁楼都被抛上来了尸体残骸，底下的情景便可想而知了。
　　我想起身，却发现因紧张惊吓又一直保持一个姿势没动的身体已经有些麻了。我稍稍转了一下胳膊，缓解一下麻木，撑起自己，偷偷地向下望了望，发现四周道路上除了尸体，竟没有了那些楚军。周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要不是地面上那血腥的场面还在，我都会怀疑一切都只是我做了一场梦，还没有睡醒。
　　此时的我，还不想下去，我不想成为这没有生机的屠宰场上唯一的活物。这里还没有清理，楚军还没有走，如果让他们看到我在血海中逃路，我就成了唯一的猎物，我死的一定很惨。可是，如果不下去，也总不能一直在这上面呆着，等他们清理这里的时候，恢复了冷静和理智，很容易就会注意到我。
　　正当我纠结要不要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身下的屋子里传来了一声啜泣声，待我认真听的时候又没有了。我听了有一会，再也没有什么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周围没人，就想起来活动活动下去，刚爬了起来，忽然又听见下面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等着，我去叫兄弟们收拾收拾，你要是敢跑”他顿了顿，我听着，却没有了下文，紧接着就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哭着：“我不敢了，不敢了，您饶了我吧，我都听您的，都听您的。”声音急切。
　　男人似乎很满意，随即我又听到了关门声。
　　我连忙爬起来，顺着柱子又往下滑，踩着窗户笨手笨脚地进了屋。我要是再不进来，一会他们清理场子，就算他们没发现我，我看着下面那么多杀人如麻的楚兵，也会吓得心脏脱落的。
　　女人见翻进来了个人，显然被吓了一跳，但她受到的惊吓也够多了，这点惊吓已经不足以让她叫出声了。我向她走去，在她身旁坐下，那些士兵都出去了，一时回不来，我也有时间考虑考虑后面怎么办了。
　　我的目光转向那个女人，那女人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的一角处，在无声的抽泣着。可以看到，露出来的脸上，脖子上，满是伤痕，床铺上也有成片的血迹。她见我看着她，有些害怕，又裹了裹身上的被子。我冲她微微笑了笑，轻声安慰她：“没事，你不要害怕。”我试图伸出手，她有些躲避，我慢慢靠近她轻轻拍了拍她，她稍稍放松了下来。
　　我的目光扫视着整个房间，很快就看到了架在衣架上的一套衣服。象征性的拍了拍身边的人，让她不用担心，我便起身去换衣服。
　　外面全是楚军，我一时是出不去的，只能一会儿和她们一起出去，那我的装扮在这些人眼里就显得格格不入，格外突出。此时出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也不在乎旁边有人，我立即脱了衣服换了上去，便又坐在床边等着。听外面挪动尸体的嘈杂声音，也不知要挪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这楚军到底有多少人，但是他们清理的倒是挺快，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我就听到有一批人离我们越来越近，那个女人变得更加惶恐，我心跳也变得很快。马上，便有两个楚兵进来了，见屋里两个人，倒也不惊讶，这令我松下了一口气。就是架着我的那个王八蛋居然在我身上揩油，这让我当时感觉恶心与气愤，但也不好发作，好在他也没看出来。
　　把我们押出来送到外面较为开阔的地方，便把我推了过去，又返回了楼里。
　　我看着周围的情况。我和一堆女人在一起，周围都是楚兵在看守着，从街道远处以及四周的房子里不时有楚兵押着女人往我们这里送，在我环顾的片刻功夫，基本就已经都押了出来。
　　从不远处走来一个士兵，我个子略矮，在人群中看不到来者，盲猜是昨天那个将军。果不其然，又响起了昨天那个声音，依旧冷意瘆人。
　　“你们，可知罪？”
　　“扑通”一声接一声，周围人都跪下了，我也忙随着人群跪下。“知罪知罪”声音很混乱，但听得出来大多是知罪有罪以及再也不了之类的话。
　　“你们虽也降于齐国，但你们只是妇人，这并非你们所考虑的，始作俑者我们均已铲除，你们也都可以回去了。”他的话貌似还没说完，就听到周围士兵议论纷纷，大概是觉得不应这样放过我们，但我知道，他们，只是想继续释放他们的野性。
　　“你们所遭受的，是对你们的惩罚。”那将军的声音大了大，冷意更浓，顿了顿，才又说，”这些惩罚已经够了！”这也是在和周围的士兵说。
　　议论声渐渐消失，将军应该是走了，我看到周围的士兵也走了人群散开，慢慢地有了哭声，哭声越来越大，几乎所有人都在哭。她们可能在哭她们死去的亲人，在哭她们悲惨的命运；而我，只是受到了惊吓，却没有什么实际性的伤害。但想到家人，我感觉我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在原本的那个世界，我的家庭虽不算幸福富裕，但也有家人，没有了我的调解，我爸我妈的关系一定不太好，想到我估计他们也会默默流泪吧。
　　我感觉我的眼泪滑了下来，忙用手擦了擦，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看到身边的女人们，不禁也为她们感到悲哀。她们没有了丈夫没有了儿子，留下的亲人也都是受尽了侮辱，房屋遭到破坏，也没有了分文。她们的命运该何去何从，将来又是怎样的度日如年，没人知道，而此时的我最好先管好自己。
　　我回到我那个破败的屋子里，将仅存的一点粮食稍稍做了一下来充饥。我不敢弄出太大声响，毕竟这边算是边疆，粮草都很吃紧，我怕自己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将屋子稍稍收拾了一下，勉强可以休息，就这样又过了一夜。
　　这边是边关，战争必定频繁，不得安宁，一直在这呆下去可不是办法。我无牵无挂，离开倒也方便。
　　我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没有表，我也不知是几点。这一晚睡得并不好，浑浑噩噩一直在做梦，但也算是休息了。又把剩余的一点食物吃了下去，东西都没有收拾，仅带着去了茶楼后那剩下的一点点银子，便离开了。头也不回地走，毫无牵挂。
　　我路过了那间茶楼，牌匾已经掉了，可以看到里面也是一片狼藉，掌柜的去哪了？想来是被杀了吧，估计那两个邻居也和掌柜的一起了吧。想着前一天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声音就再也听不见了，不禁觉得有些不真实，恍若隔世。
　　再向前走着，便到了那间青楼，若不是听见好像有人在叫我，我都没有注意到。
　　“姑娘，姑娘”我听到有个声音在喊，便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就看见原来是昨天被我闯了房间的姑娘。
　　“不管怎么说，昨天都谢谢姑娘。”
　　我心想着昨天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安慰了她一下，可能当时我的出现，我的安慰，让她灰暗的世界里临时出现了一道光亮吧。不过我知道，再怎样，昨天，都会是她永远的噩梦。
　　她脸无血色，唇也发白，却还是浅笑着。我对她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我学着她的样子，学着她的话，也回之以一个浅浅的微笑，说到：“姑娘客气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拿了姑娘一件衣服，倒是我该谢谢姑娘。姑娘快回屋歇着吧。”我越说越学不下去，索性就顺着自己了。
　　那姑娘脸色更加苍白了，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未再说什么，只是稍稍行了个礼。
　　我见此情景不由疑惑，那些人都走了，怎么说，也不可能遇到比那天还要悲惨的事情了，便出声询问：“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我见她的表情僵了僵，便猜到我说的对，可她随即便摇了摇头。我再次说：“姑娘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上你什么，也不枉你对我的感谢。”
　　她愣了愣，有些动容，但还是摇了摇头，“没用的，你帮不了我。”
　　“你不说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上你。”
　　她又笑了笑，这次是发自内心，似乎是在笑我，可能也是在笑她自己。
　　“那进来吧，进来方便说。”
　　我随她到她的房间，昨天还一片狼藉，今天已经收拾整齐了，但依旧能看出昨天的疯狂。
　　而后，她便将她的遭遇告诉了我。
　　原来，大部分楚军虽走了，但还有小部分在这里防守，昨天在她房间的那个楚兵，就是留在这剩余楚兵的小首领。“昨夜他又来了。”她苦笑着说。
　　我已经能够想到发生了什么了，我做了一个决定，询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这其实算不上一个决定，因为我当时都没有考虑。当初的我，刚来到这个世界半个月，还没有适应过来这个残酷的时代，对一切危险都浑然不知，所以胆子大的很。至于到了后来，我在经历过一番初生牛犊不怕虎之后，长大了，倒也不怕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