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的契约》红虫

7、第七章

　　林景天在窗前写字。赤面走过去，环着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凑过去想看他在写什么。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林景天逐渐适应了赤面无时无刻都想要黏着人的习惯。虽然每晚必做功课的时间越来越长，花样越来越多。但白天他还是揪准时间伸手讨要搂抱。

　　赤面实在太闲了。他识字但不爱看书，偶尔只会看看小话本，还得带图片解说的。全是文字的书他看得打瞌睡。但是林景天爱看书，他就让木头人侍从把各种各样的书都买回来。

　　看到林景天翻一些地界的历史纪录，术法的研究，赤面就夸下海口，要给林景天解答疑问。当林景天真的问了他，他又支支吾吾，还得意念传音问木头人侍从。

　　林景天看到木头人侍从停了一下倒茶的动作，赤面刚刚还很为难的表情立刻变得自信满满。答案无疑是木头人侍从想出来的。林景天得出了一个结论，“主人原来是学渣。”

　　倒不如直接问木头人侍从，可是他不知道如何跟他沟通。木头人侍从本体没有五官，对方能对他的话做出反应，但是从来没有直接跟他说话。只有赤面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林景天面前的纸上写着简体字，地界还在使用复杂的繁体字。赤面适应了一下，大概看出林景天在记一些术法的口诀。他会写毛笔字，字体很清秀干净，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为什么想学术法？不如我教你一些防身术。”赤面的他的人生理念跟他的作战方式一样洒脱，单刀直入，不花俏不套路，全靠硬拼。而且他肉身很坚固，不屑于做防守，技能点全点亮在攻击力上。他个人而言相当看轻依赖术法的人。

　　赤面甚少回忆过往。如果说林景天是孤独，他就是真真实实的孤单。没有父母，勉强算得上朋友的只有牛头。牛头虽不如他，但战力也很高。他以前没有过要保护其他鬼的想法。他偶尔想起初次见林景天的场景。虽然现在他已经把小景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但小景要是会一点拳脚就能更好保护自己了。

　　当然林景天也有自己的考量，他的体能相对地界的鬼来说太弱了。就算学了赤面的招式，他也没有足够的肌肉量去支撑。他看着环着他的红色的手臂，上面覆盖着柔韧纤长的肌肉。

　　再者他现在混了鬼血，拥有了“气”。术法变幻莫测，更满足他中二的想法。

　　“我记住了一些基础的术法的口诀，我可以试一下吗？”林景天仰起头问，眼睛亮亮的。

　　他征求许可的乖巧取悦了恶鬼。赤面低头亲一下他的眼睫，“可以。我们去院子里试试。”

　　林景天由着他拖着自己的手走到这个宅邸的后院，大概三十方的大小。作为前任将军的宅邸，面积也太小了。从大门就来就是正厅，穿过正厅是后院。正对着后院的是主房，是日常赤面跟他住的地方。两边各有两个偏房，都空着。仆人也只有木头人一个。整个宅邸空荡荡的。好在林景天是中二宅男，他也习惯安静。

　　“我刚看的是基础操气术，可以先尝试移动物件。”林景天调动自己的“气”，配合口诀。他皱着脸使尽全力，盆栽的位置有了轻微变化。

　　赤面惊喜地看着盆栽往正厅移动，小景在术法上的确有点天赋。他当初被迫了解术法时花了一周时间才能把“气”集中作用在一个目标物体上。当然赤面不知道那是因为他的载体太大，“气”的量太泛了，难以操控。

　　盆栽慢慢悬空，凭空飞到一人高的位置。林景天涨红了脸，高兴得要眉飞色舞。

　　“有人吗？”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林景天受惊，分散了注意力，盆栽也应声摔在地上，破开两半，泥土撒开一地，植物奄奄一息地躺在石砖上，失去了生机。

　　木头人去应门，进来了个小鬼，额头顶着三个尖角，风尘仆仆。他快步穿过正厅，直直走到赤面面前，单膝跪下，悲痛抱拳道，“牛头将军派小人来传话，鬼王大人遇刺身亡！”

　　赤面瞪大了眼睛。眼前浮现那位大人高大厚实的背影，这么强悍的人物竟然也会倒下。他急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牛头呢？”

　　“中心城现在大乱，大皇子，牛头将军跟另外三位将军在城郊商议对策。”三角小鬼心里忐忑不安，但是现在战况混乱，牛头将军急需支援。他一咬牙，鼓起勇气直视上方这位号称破空之矛的杀神，“将军恳请大人能伸出援手。”

　　赤面低头，他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鬼王大人对他来说犹如父亲一样的存在。当年他还只是个地方小混混，鬼王大人提拔他到军中。当时军营中要职被旧贵族把持，鬼王大人破除万难把他一直提到将军的位置。若不是鬼王大人的坚持，他就算再战功赫赫，也不过任人差遣。但是后来他有忌惮自己声名鹊起。然而他防范的方向错了，真正要害他的反而是他的至亲骨肉。再者，他现在已经不是将军了，他只是一个凡鬼，在离中心城很远的乡野，住一个小宅子，有一个小妻子。

　　林景天感受到赤面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低头看着契约印记上延伸出来的金色链子，透过层层叠叠的衣物，若隐若现，另一端就圈在赤面的右手手腕上。这条链子能延伸，他不知道能延伸出多长的距离。因为他们两人自相遇后就没再分开过。

　　此时赤面左手轻轻抚过那一圈链子，试探开口，“小景要跟我去一趟中心城吗？”

　　林景天急道，“如果你要去的话，请带上我。”

　　赤面点头，他拉下了衣领，袒.露.了上半身，袖子在腰间打了个结。林景天看到他背后的抓痕，脸有点热。此时，赤面的肩胛骨处长出两对大翅膀。翅膀黑色的，没有羽毛，像蝙蝠一样的骨头连着皮。

　　他走到林景天面前，拉着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引着他的腿盘在自己腰间。林景天觉得有点别扭。赤面一手托着他的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背上，突然扇动背后大翅膀。赤面吩咐道，“我们先行一步了。”三角小鬼低头应声，“是！”

　　林景天不用赤面提醒，他四肢已经牢牢缠住他，因为此时他们已经飞在半空中。林景天看着脚下缩成一个个圆点的房子和街道，外观跟他去横店旅游看到的差不多。

　　赤面留意到他在看地下，带着歉意说，“我原想着等你全好了，就带你出去逛逛。”其实他一点也没想过要带他出去。他希望就这样一直把他锁在那个小宅邸里。让他的世界只有他一个，全身心依赖他。

　　林景天摇摇头，“我不喜欢外出，回去之后你再教我一些术法好吗？”

　　赤面心头一动，他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中心城的城郊，远远看去，中心城已经在戒备，周围把守着士兵。赤面落地后放下了林景天，并收拢了翅膀隐藏在背后。旁边的鬼兵马上认出了这位赫赫有名的前将军。他们恭恭敬敬地请了赤面直接去牛头的议事帐篷。

　　牛头跟另外两位穿着铠甲的鬼迎上去。牛头刚准备谈这次鬼王被刺杀的事，在看到他身后的林景天后，他怔住了。这位恐怕就是让赤面一见钟情的人类侍奴。但一些机密不方便与身份不明的人透露。但看到赤面对他如此上心，他不好当面让人回避，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赤面先说了，“他与我同心同体，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牛头难以置信，“同心同体，莫非你们结契了？”

　　赤面没有说话，是默认了，“他叫林景天。”

　　林景天在一边听到赤面提起他，他往前一步，站在对面的三位将军朝他点了点头，林景天也点头回礼。

　　牛头拉过赤面，“你怎么这么随意就结契了？”想着他十八房妻妾没一个是正式结契的，“你知道，结契之后，他死了你会元气大损吗？如果被那些人发现，只要捉到他，弄死了，你短期内就没有跟他们抗衡的力量。”至于赤面死了林景天也活不下去这个事实他没有提起。因为他并不关心这个人类的生死。

　　“他当时受了重伤，我原本准备渡我的鬼血给他。但是小景太可爱了，我就索性一起结契了。小景当时是同意的。”赤面甩开牛头拉着他的手。除了小景，他跟别人的肢体接触仅限于战斗。就算是牛头，他也小心拉开一段距离。小景听到赤面说的话，忙点头。

　　“可是这次战斗极其危险。”牛头低头，咬咬牙，“老三真的反了，鬼王大人就是他害的，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护卫也没设防。待鬼王大人被关闭了五天才发现。”

　　“不是遇刺吗？”赤面皱眉问道。

　　牛头顿了顿，“鬼王大人死得很痛苦。老三好像为了泄愤把他折磨了足足五天。我们盗出的遗骸已经千疮百孔。但是这个真相瞒下来了。”

　　赤面咬牙，一拳锤碎了桌子，“这个白眼狼。”

　　林景天坐在一边握住了他的手。赤面下意思紧紧裹住那白皙欣长的手指，他胸腔不断起伏，怒火一直在燃烧，只有努力握住他的手才能找回理智。

　　“我们现在在商量作战计划。”牛头把跟三位将军共同制定的计划和盘托出，他们都是站在反对三皇子的那一派，跟坚守在中心城的叛军对立。叛军中还有三位将军拥护着三皇子。这会是一场恶战，而且短时间内无法轻易取得胜利。听着牛头的计划，赤面脸色越发沉重。

　　林景天也在认真听着作战部署，虽然看上去跟古代的排兵步阵差不多，但是因为融合了不同鬼的特殊能力，还有术士们的术法，使得阵营异常复杂。他在旁边听着，发现赤面越来越频繁回头看他。他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夜晚，赤面带着林景天去了独立帐篷。果然，赤面开口，“小景，你先回人间。”

　　“主人，我不想回去人间。”林景天急了，他扒着赤面的手急急唤道。林景天早已抛弃人间的一切，反正没了他，父母和哥哥会过得更开心吧。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赤面低下头，他狠心拨开林景天。他拽着那条金色链子用力一扯。林景天全身往前一顿，只感到五脏六腑好像要被扯出来一样。他有预感，只要链子断了，他们就会彻底失去关联。

　　他飞快地拽着链子，急得眼泪快要涌出眼眶，“我在地界也能照顾好自己。别抛弃我。”

　　赤面依然沉着脸，低头不忍看他。

　　林景天哀求到，“我回去，我回去人间，契约先留着好吗？”

　　求求你！

　　赤面看到他的眼泪心都碎了。他闭上眼，手起刀落，链子断开两截，还没落地就化成金色的光芒，四处消散。林景天一惊，他慌乱地伸手抓那些碎屑，紧紧地捂在胸前。但金芒从他指缝中穿过。他根本什么都没抓住。他从一开始就不曾抓住什么。契约本来就是赤面给的，现在他要收走。自己是服从者，当初不能拒绝，现在也无法反抗。

　　“契约终结了！”赤面重新睁开眼，直视林景天。

　　林景天解开腰带，掀开层层衣物，肚脐上方的红色印记逐渐变淡，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一样，脚一软，无力地坐在地上。

　　赤面往前迈步，紧紧抱住他，吞走他脸上的泪。

　　“小景，别这样。”

　　我可能会死，我不能连累你。

　　林景天回抱住他，双手使尽全力紧紧地勒着他的腰，抬起头毫无章法地啃他的脸。他灰色的眼珠子已经失去光彩，仿佛抽走灵魂的布偶，急着寻求安慰。

　　赤面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但是他忍不住承诺，“等我，只要活着，我就会去找你。”

　　“真的吗？”林景天好像才恢复理智，他捧着赤面的脸，盯着他金色的竖瞳。

　　“我保证。”赤面坚定地点头。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好，我等你。”林景天绝望闭眼继续亲吻他，“现在，抱我。”眼泪划过他的眼角，“最后一次，用力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