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如画》苏水榭

84、疑云再现

　　天，终于完全黑了下来。
　　透过窗子，依旧可以看见夜晚那美丽的星空。可以闻到那香甜浓郁的夜来香。
　　而在窗前，在这星光之下，在这香气之中，他却只能抱着她的尸首，面容木然，宛如一座沉默的石像。
　　苏泠风与宋萦轩赶到之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宋暮云面露哀色，不禁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醒雷使的肩膀，道：“节哀顺变。”
　　宋萦轩走上前来，朝宋暮云轻声道：“堂兄，可否让泠风姐姐检查一下踏雪使的尸身？”
　　宋暮云转过头来，瞧了苏泠风一眼，脸色凝重，道：“有劳了。”
　　苏泠风点点头，行至醒雷使的身边，道：“醒雷使，可否让我看一下踏雪使的尸首？”
　　醒雷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仿佛置若罔闻，只是冷冷道：“外族人，我为何相信你？”
　　宋暮云面容微变，“醒雷使！”
　　苏泠风摇了摇头，淡然道：“倘若你想找出真凶，那么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据。”
　　醒雷使怔仲了下，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将她缓缓放在了地上。
　　他站起身，后退了半步，面无表情道：“倘若你查不出什么，就休怪我无情。”
　　苏泠风并未言语，俯身向尸体看去。
　　清冷的月光洒在女子艳丽的脸庞上，这本该是一副令人如痴如醉的景象。然而，当女子那原本艳丽的脸变得双目圆睁，一片惊恐狰狞之色的时候，这幅景象就变得分外的诡异了。
　　死亡，她到底是意料不到的。
　　苏泠风一寸寸的检查死者，死者的尸身已经僵硬冰冷，却始终并未发现有任何的外伤。她微微蹙眉，又察看了死者的其他部位，然而亦无异像。
　　苏泠风的心沉了下去，眸光蓦地一瞥，竟看到尸体旁边好似有个东西，她用手捡起来，这才发现原来是枚小小的木刺。她心中微微生疑，却忽闻宋萦轩在旁问道：“泠风姐姐，可查出死因了么？”
　　苏泠风将木刺暗暗收起，眉目中闪过一丝犹豫，道：“她的身上没并未查出有何外伤，也并无中毒迹象。”
　　宋萦轩一惊，“怎么可能？”
　　这时，又听一旁的宋暮云惊叫道：“醒雷使，你想作甚么！”
　　苏泠风扭头看去，只见醒雷使已挥拳向自己袭来。拳风阵阵，呼啸而至，连带着苏泠风的长发与衣袂一齐向后荡去。
　　她的脑中霎时变得一片空白，恍惚中看见一道白光从窗外激射而来，正好打中醒雷使的手腕。只听他闷哼一声，手腕轻轻一颤，继而整只手臂都无力的垂了下来。
　　众人不禁皆是一惊，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已经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呦呵，醒雷使这是失心疯了么，胆敢贸然就冲外族贵客动手？”
　　宋暮云一见此人，目光闪过一抹沉重，神情却变得恭敬起来，道：“御风使，你怎么来了？”
　　御风使瞥了宋暮云一眼，沙哑道：“大公子，我记得我确实说过有事最好不要打扰我，可是似乎我并未让你何事都要隐瞒我吧？”
　　宋暮云面色一黯，躬身道：“暮云不敢欺瞒御风使。”
　　“嗯，不敢便好。”御风使微微颔首，又瞧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冷笑一声，道：“呵，看来……族内是有人又不安分了啊。”
　　他的嗓音本就难听至极，语调又十足的阴阳怪气，在一片寂静的黑夜中幽幽的回荡着，着实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他缓缓走到踏雪使身旁，低头看着地上的尸首，问道：“可查出死因了么？”
　　苏泠风这才缓过神来，默默看着尸首，答道：“并未查出有何外伤，也并无中毒迹象。”
　　御风使轻轻嗯了一声，忽地又抬起头，静静地盯着苏泠风，良久，才开口道：“你是个大夫对么？”
　　苏泠风淡淡应道：“不错，我是个大夫。”
　　“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应当知晓，能够不准痕迹的杀死一个人，并非只有中毒一种方法。伤痕若不在身外，那么还可能在哪呢？”
　　苏泠风微微一怔，忙道：“多谢前辈指点。”言罢，她重新俯下身子，再次检查起尸首来。
　　御风使在旁瞧着苏泠风检查尸体，半晌，转头瞧向一旁的醒雷使，道：“醒雷使的头脑可清醒了么？”
　　醒雷使在旁失神落魄的站着，依旧一言不发。
　　苏泠风又重新察看了一遍尸首，却发现尸首的五脏六腑与奇经八脉俱是完好无损，心中又顿生疑虑。她不禁沉吟了一下，登时心如电转，将右手插入踏雪使的发丝间，细细摸索了半晌，忽地秀眉微蹙，左手随即从腰间掏出一块石头，放在了踏雪使的脑后。
　　又过片刻，苏泠风缓缓将石头拿出来，瞧了一眼，眸光微沉，自地上站起身来，凛然道：“幸不辱命。”
　　御风使瞧着她，道：“你已经知晓她的死因了。”
　　苏泠风将石头平摊于掌心之上，环顾了一圈众人，沉声道：“这块石头乃是一块北冥磁石，各位请看，这上面附有何物？”
　　众人不禁纷纷定睛瞧向她手中的磁石，只见那磁石之上吸附着根金针，金针一寸有余，细如发丝，若不细瞧，常人着实难以发现辨别。
　　苏泠风肃容道：“踏雪使之死，皆因此针正好刺入脑后玉枕，针身全没，一击毙命。故此，我才在她的身上检查不出任何的外伤。”
　　宋暮云一旁仔细的瞧了半晌，忽地惊诧道：“这，这不是踏雪使的秋毫针么？”
　　醒雷使闻言，脸色登时一变，劈手将那磁石夺过，凝睇了良久，浓重的杀气渐渐笼罩了他的整张脸。
　　“雨婕！雨婕！你怎地了！”
　　门外响起一阵焦虑的呼喊声，众人一同望去，却见宋湛风一般的进了屋门，一眼便瞧见地上躺着的女子，不禁啊的一声，身子一下子向后瘫软，重重的倚在了门框上。
　　宋暮云见此情景，走到他身旁，叹息道：“宋湛，你别太难过了。”
　　宋湛茫然的看着宋暮云，良久，忽地一把抓住了宋暮云的手臂，惊慌道：“大公子！大公子我求求你了！你告诉我，雨，雨婕她，她这是怎地了!”
　　宋暮云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脸上阴霾更甚，“她……”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耳旁便又响起一声惊天彻地的怒吼，道：“宋湛，受死吧！”
　　怒吼之余，醒雷使整个人飞扑而至，一拳便向宋湛的头上挥去。那宋湛倒也机警，翻身一跃，人便到了三四丈开外。
　　“砰！”的一声，木屑四溅，整个门框竟硬生生的被他那一拳打成了碎片。
　　“你，你要作甚么！人又不是我杀的！”
　　“闭嘴！除了你！谁还能知晓她针筒的所藏之处！今日，她死了，你也别活！”
　　二人在院中一阵打斗，醒雷使本就怒火中烧，此时更是拳影憧憧，势如疯虎，根本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而宋湛原本的气势武功均不及他，未过多久便完全处了下风。
　　“啊！”宋湛痛呼一声，伸手捂住了右臂。还未待他回过神来，醒雷使的拳头已经挥了过来。倏忽之间，众人却已经赶不及将他救下。
　　“慢着！”一个身影疾纵而来，抬手便拂上了醒雷使背上的穴道。
　　另一个身影则连忙架起宋湛的身子，带他跃开了五六丈之外。
　　苏泠风定睛一瞧，原来花遗世与宋潋空也来了此处。
　　花遗世放开宋湛的手臂，微微吁了口气，道：“幸亏我与宋姑娘来的及时，要不今日，又要多丧一条性命。”
　　宋暮云朝花遗世与宋潋空面露感激之色，道：“多谢两位。”他又看了一眼被桑阑影定在原处的醒雷使，面容肃穆，道：“醒雷使，你实在太过冲动了。宋湛确实没杀踏雪使。这件事，我可以作证。”
　　醒雷使皱了皱眉，“你？”
　　“不错，今日下午，我经过踏雪使的院前之时，确实听见宋湛在跟踏雪使在屋里吵架，后来宋湛他推门而出，正好遇见了我，于是便跟我在院前诉起苦来。哪知，踏雪使当时正透过窗畔瞧见我们，一气之下便用力的关上了窗户。至此之后，我跟宋湛一直在一起，直至傍晚才分开。”
　　“哼！那也不能证明他并未折返回来杀了她！”
　　苏泠风在旁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不可能，我们来此之时，踏雪使的尸体已经浑身冰冷僵硬。其死亡时间绝对不下三个时辰，倘若依大公子所言，宋公子当真是在傍晚时分折返而来，那么踏雪使的尸体应是柔软且留有余热。”
　　一旁的宋湛捂着右臂，适才的茫然皆化为了恼怒，急声道：“我之后去了宋满玉家里去喝酒，你不信可以去问他！”
　　“信口雌黄！倘若不是你，她怎么可能死在自己的暗器之下！唯有你！唯有你与她是恋人，知晓她的针筒放在何处！”
　　宋湛闻言一怔，原本恼怒的神情顿时冷静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道：“我是她的恋人？呵呵，那你还是她的枕边人呢！针筒放在哪儿，你会不比我更清楚？”
　　醒雷使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可怕起来，额角流下了冷汗，他死死的盯着宋湛，缓缓开口道：“你说什么。”
　　宋湛冷冷的瞧着他，道：“我确实没杀她，但你若是想杀我，又何必借为她报仇之由？啊！对了，你一定是恨！恨怎么没早杀了我，这样你就能早些在她活着的时候跟她双宿双栖了，是吧？”说着，他又露出一丝非常快意而又十足残忍的微笑，道：“可惜啊，你们俩偏偏此生无缘啊……”
　　醒雷使默默听着他的冷嘲热讽，面无表情道：“你妄议四使清誉，这可是重罪。”
　　宋湛嗤笑一声，道：“哈哈！妄议？如今她都已经死了，你还不肯承认？倘若你当真把她视为妹妹，你还会与她私下苟合？我还会被你横刀夺爱？清誉！呵呵，你认为这些年里你与她还存在此物么？”
　　宋暮云闻言顿时惊诧万分，不敢置信的看向醒雷使道：“醒雷使……你与踏雪使当真已经……”
　　醒雷使涨红了脸，惊慌，恼怒，愤恨诸多神情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他胡说八道！我与踏雪使纵然有情意也必定是清清白白的，根本毫无苟且之事！”
　　“哈哈哈哈哈……堂堂四使其一竟也有如此窘迫之时！你说你没有，那么请你来告诉在场各位，每月的初七深夜你在何处？而她又在何处？”
　　醒雷使的瞳孔骤然收缩，“你！！！”
　　“够了。”
　　闻得此声，醒雷使与宋湛皆是一震，纷纷看向一旁一脸阴沉的宋暮云。
　　宋暮云冷冷的瞧着他们，“现下并非你们处理私人恩怨之时。秋毫针一向是历代踏雪使的独门暗器，威力极强。如今踏雪使被人用秋毫针所杀，而针筒除她自己之外，无人得知所藏之处。所以此刻最要紧之事，是要赶快寻到针筒，以防再有人丧命于此。”他转身面对在场众人，一向温和的俊颜霎时威严起来，道：“来人，传令下去。从今往后，族内要严加搜寻戒备，绝不能再让三年前之事重蹈覆辙！”

作者有话说

　　哎……此章信息量越大，真不好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