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秋》嗝嗝儿

2、第 2 章 黎晓航刚才

　　黎晓航刚才其实已经到了门口，在黎秋来之前，他也看到了坐在里面的王东，不过他突然接到了家里老爷子的电话，催他快点把商场这边的局势搞定，万豪商场只是万豪集团下一个小分支，这颗棋子牵到的线也都是小鱼小虾，他本来是想稍稍动一下大鲨鱼，不过既然老爷子发了话，他就得放下这步棋，何况本来也伤不了鲨鱼的筋骨。
　　促使他改变主意返回来的人还真是温子睿，他是听说过温子睿的，倒不是他真的好男孩，而是他突然怀疑这人就是王东给他安排的人。
　　本想就这么算了的，她那决绝的模样让他不忍心逼的太紧，他想先放过她也放过自己，这一年多以来天翻地覆他也确实累了。
　　可如果这次的相遇是老天的安排，那叫人怎能甘心，又叫他怎能不动心。
　　倒是没想到黎秋会给他看到这么让人想掀桌子的一幕。黎晓航越是愤怒表情越是懒散随意，任由王东把他拉到温子睿的旁边，“黎总，这是小温，这次秀的模特。”王东的态度有点过于殷勤，意思表现的也很明显。
　　黎晓航没理他的茬，迈着修长的腿独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掏出一根烟点着，狠狠吸了两口。
　　他怕他会忍不住，真是太想掀桌子了。
　　黎秋整个人有点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理智告诉她为了钱稍安勿躁，情感上却很想一走了之，或者真的把酒泼自己脸上，然后指责老天爷：你丫故意的吧。
　　王东有些摸不准，试探道：“黎总？”
　　黎晓航这才抬起头，看了眼王东，又看一眼温子睿，最后才把目光瞟向黎秋，黎秋还保持着他进门时端着酒的姿势。他把烟送进嘴里叼着，伸手倒了杯酒站起来走到黎秋面前，“叮”的一声，轻轻碰了下她的杯子，烟熏的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把烟从薄唇里抽出来夹在空着的手上：“王总，不给介绍一下么？”
　　王东殷勤的凑上前笑着说：“黎总，这是黎秋，也是这次的模特。诶？你们同姓啊，这是缘分啊黎总！您可得照顾我们小秋啊。小秋快陪黎总喝一杯。”说着就把黎秋往黎晓航面前推了推。
　　其实王东并没用太大的力，但黎秋这会儿有点不在状态，被王东这一推一下子没了重心，趔趄了一下，还没等她自己理顺脚步，黎晓航就动作先于意识的揽住她的腰然后下意识往自己怀里带了过去，本来也摔不到人的被他这一揽一带可好，黎秋整个人被猛地撞到了他的怀里，手里的原本没撒出去的酒撒了一大半在他上衣上，而黎晓航手里的酒也撒了些在黎秋的白衬衣上。
　　两个人都愣住了，不只因为事故的尴尬，还因为姿势的暧昧。
　　白衬衣湿了的地方变得有些透明，。
　　温子睿脱下外套走过来，就着给黎秋披外套的动作不着痕迹的拉开了她和黎晓航的距离。
　　王东也赶紧上前问：“黎总您没事吧？都怪我……”
　　黎晓航打断他的话：“王总，今天就先散了吧，内衣秀的事我会再跟你约个时间。”
　　王东顿时像吃了个定心丸：“成，黎总，那咱们可说好了啊。”
　　黎晓航没再看他只嗯了一声，就径直朝着黎秋走过去：“走吧，我送你回去。”语气不容置缘。
　　黎秋拍拍她肩上温子睿突然用力的手，扭头看他一眼，把他的手拿了下来，然后就跟黎晓航走了出去。她逃了七年，实在没勇气再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而只要在这个城市，以黎晓航现在的地位只要他不配合她就躲不起。
　　王东再看不出来点什么就真白混那么多年了，他虽然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但他知道这次内衣秀一定要让黎秋上。
　　他转头看向温子睿，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轻视：“小温啊，只要这次能成，你和小秋不但能签全程，还会有额外的待遇，这个黎秋……”
　　温子睿本来在愣神，听到王东的话后只说了句：“谢谢王哥。”他明白王东是想向他打探一下黎秋和黎晓航的关系，不过他是真不知道。
　　车上的两人都没说话，黎晓航虽然说送她回去可根本没有问她住哪，黎秋也没问去哪，最后车子开进一处别墅区。
　　黎秋看着眼前这栋别墅只想到了一个词：艺术。这个小区里每一栋别墅外观都不一样，不过大都很常规，只有眼前这栋，即使黎秋不懂设计也觉得很有艺术感。
　　黎晓航用钥匙打开了门，回头看黎秋还站在那里没动，说了句：“进来吧。”
　　黎秋跟着黎晓航进了屋，屋里的装修不像外观那样张扬，更加接地气一点，不过还是很有风格，显然是专门设计过的，不像她的屋子只是简单地物品摆放，毫无风格可言。
　　“这房子很漂亮吧，老头子说是找的法国的设计师，可是我不喜欢，太大了。”黎晓航边说边打开楼梯边的一个门走了进去，以黎秋的角度能看见门口的一排西服，她猜大概是个更衣室，果然黎晓航出来时手上拿了件白色的卫衣。
　　他走过来递给黎秋：“先换上这个吧。”
　　那件黑西服实在是碍眼。
　　黎秋接了过来，直接去了洗手间，一进洗手间她就感叹了一句：有钱真是任性。他的洗手间都快和她的卧室一样大了。黎秋突然想起来黎晓航以前也和她说过不喜欢大房子的话，他说他喜欢房子里拥挤一点，那样才有家的感觉，他……黎秋赶紧打住自己不要再想，换了衣服就出了洗手间。
　　客厅里黎晓航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他家的沙发是那种围成一个大圈陷到地面下的，可以说除了那个台阶，360度无死角，而黎晓航坐的位置正冲着厕所门，黎秋一出来他就看到了，并且笑了，黎秋把头发随意的扎成了一个团子顶在脑袋上，身上穿的卫衣大的像个熊，整个人看起来很可爱，没了之前的性感。晓航想这才是他的姑娘啊。
　　纵然黎秋再淡定被他这么看着也淡定不起来了，可能是身居高位眼界和待人处事都不一样，黎晓航现在气场大了很多，黎秋走过去坐到了他对面，“三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黎晓航也没说话，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好不好，为什么当了模特，为什么变成KTV里那样……可他发现自己没有底气去问这些。
　　沉默了有两分钟，黎秋拿起身边的衣服站了起来：“三哥，没事我就先走了。”他们来时已经沉默了一路再沉默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只是不知道这附近好不好打车。
　　“小秋，我离开黎家了。”黎秋停下了脚步，其实今天在Z市能看到他和他万豪总裁的身份，她就已经猜到了一些。如果温子睿早点告诉她今天要见的人，她是一定不会去的。不过看样子温子睿也是提前不认识黎晓航的。
　　其实黎晓航和黎秋都不算真正的黎家人，黎晓航是黎城的外孙，他的母亲是黎城唯一的女儿，他的父亲是万豪董事长张华的儿子，当年张华不同意他父母的婚事，百般阻挠，最后甚至把他的父亲赶出了家门，他父母是出了张家后生的他，不幸的是母亲生他时难产，临终前嘱托父亲把他送到黎家，母亲其实是不想让他成为他父亲的拖累，她那么爱那个男人，希望他能重新开始，可是谁也没想到他父亲把一切都安排好后竟然自杀在了他母亲的坟前。
　　当年黎城把一切怨气都怨到了张华头上，尽管张华也算是受害人，得知黎晓航父母死讯时张华几乎是一夜间白了头，在黎晓航父母坟前站了两天一夜任谁都拉不走，最后是身体受不住晕了过去才被救护车抬走。即使这样黎城还是怨他，所以他隐瞒了黎晓航的存在。
　　这些事情黎晓航记事起黎城就告诉了他，那时他已经不怨张华了，他明白女儿的死和张华没有关系。他甚至在黎晓航懂事后劝他去认张华，毕竟那是他的亲爷爷，不过当时黎晓航拒绝了，他没见过张华对他没有感情。
　　黎秋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又和张华相认了。不过她没有问，因为这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她想起了当年她离开黎家时花娘说过的话：小秋啊，我养了你十三年，你可不能对不起我，你不能跟你那短命的爹一样没良心。
　　黎秋突然很烦躁，她已经很久不去回忆那些久远的事了，这么频繁的想起让她很不安，她挣开黎晓航抓着她的手，坐回沙发上，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一根香烟放到嘴里点燃。
　　黎晓航坐回黎秋对面看着她，黎秋变了很多，以前的她从来不抽烟的，可是谁又没变呢。
　　一根烟抽完黎秋镇定了许多，她抬起头迎上黎晓航的目光。试图说服他。
　　“三哥……”
　　“晚饭就在这里吃吧。”黎晓航一看她打算长谈的姿势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是说不必要见面了什么的，他还没从相遇的震惊和兴奋中回过神，应付不了如今性格变异的黎秋。只能打断她的话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好。”黎秋有点无奈。
　　黎晓航没想到黎秋会答应，黎秋确实是饿了，并且看这架势她今天是说服不了黎晓航了，那还不如先吃饭，她不喜欢在没意义的事情上浪费精力。
　　晚饭是黎晓航做的，他应该是经常自己做饭，因为厨房里的东西很全，黎晓航很快就做好了三个菜外带一个黎秋最喜欢喝的南瓜粥。看到这个南瓜粥黎秋有点感慨，这是黎晓航自创的，先把南瓜蒸的软糯，然后放入锅里捣碎成糊，再在锅里加入牛奶开火煮，煮开后再放入和好的玉米糊，再煮五分钟。虽然不难但很麻烦，黎秋又是从不做饭的主，所以她有七年没喝到过了。
　　黎秋吃饭很慢，这一点她跟以前一样还是没变，一口米饭她能嚼出别人一碗的速度来，只要跟别人一起吃饭她就肯定吃不饱，总不能对方都停了筷子她还在那里吃上半个小时，黎晓航知道她这个毛病，吃饭时故意放慢了自己的速度，他做不到像黎秋那样慢慢嚼，就吃会儿歇会儿，歇着的时候他就抬头看着黎秋，丝毫不觉得自己唐突。
　　黎秋比他还淡定，不慌不忙的一下一下嚼着饭，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眼睛都没抬起过。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这一点也是没变，以前在黎家时，两个人能一句话也不说的呆一下午，不只是他俩，那一家子人都不是话多热闹的人，好像命中注定要成为一家人一样。
　　可最终，她却成了打破命运的那个人。
　　一顿饭在黎晓航的配合下足足吃了一个小时，这还是因为是晚上黎秋不想吃太多。
　　吃完饭两人又坐回那个巨大的却很温馨的圆形沙发上，气氛却没有和沙发保持一致的温馨，平和中透着一丝丝对峙的执拗。
　　黎秋想今晚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这次一定要说服他。
　　碰巧，黎晓航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次他决定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黎晓航看着对面的黎秋，语速不急不缓，眼神中透着不会退缩的坚定：“七年，我们都变了很多，可有些东西，在我这里，一直没变，也永远都不会变。”
　　可能内心的信念太过坚定，黎晓航散发的气场过于强大，黎秋被他看的不自在，低下头视线移向脚下的地毯，不自觉地搓着手指：“三哥，我……”
　　“七年前你没让我说出口的话，”黎晓航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继续说道：“到现……”
　　“到现在我依然不想听！”这一次黎秋打断的很果决，她抬起头直视黎晓航的眼睛，眼神里透着歉意和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一丝余地。
　　一瞬间巨大的失落笼罩在黎晓航身上，早就知晓的结果，这七年来无论幻想多少次到最后都逃不过的结局，可他还是接着说了下去：“我知道，可我不再是七年前的那个小男孩。”
　　这些年最怕我不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我们相遇街头，却只能擦肩而过。
　　所以能有这一刻，多么幸运。
　　“所以，我不会再退缩。”黎晓航没有避开黎秋的视线，直直的看着她，眼中透露的是同样的坚定，“你现在不想听，那我就等到你想听的那一天。”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坚定地看着彼此，黎秋震惊，她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黎晓航给她的竟是这样的一份坚定，可是只会让她想逃，
　　“我的想法，永远都不会变！”
　　“那就看……我们谁更坚定！看谁，等的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