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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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捆捆乌云盘旋于上空,遮天蔽日,久久积绻难遣。
这里是南海一隅。荒萧寂凉,鲜有人迹。
此处有一则瘆人的传闻:闻言在如无底洞般深黑的水域里,有座野草丛生槐林郁森的孤岛。往里头走有一平如镜的岛中湖。若乘船送棺柩时不幸被颠簸风浪打翻,还有命子飘到这来的话,那最好调头就走。因为在湖底深处,正是那位黑水沉船玄鬼的止息之所。要是有谁贪念这一瓢湖水,那便会被拉进湖底深处,永生不得逃出水面。
而此时此刻,那位瘆人的绝境鬼王正于紫檀床榻上闭目静养。忽闻门外传来口令,不禁眉头一皱。
鬼王醒了。
他是鬼,与凡人之躯不同,可不吃喝休息。但即使是鬼,生前也是个人。他做鬼之后作息仍然承袭着为人时的习惯。说不上来为何,就只是习惯了不想改变而已。尤其当他烦躁之时,更想处于闭目静息之中,仿佛一切烦乱即可阻挡在闭眼之后,仿佛一切红尘即可切断在寂静之外。
最近他的心绪尤为燥暴。一为天上不知有哪个傻官渡劫还是受惩,天雷自天上打落,一连三日,开天辟地,轰鸣震天,巨响不绝。上月的雷声还离鬼蜮较远,这月居然打到南海水域来。真是烦人至极!
再加之最近鬼界并不太平,不断有妖魔鬼怪到处捣乱。虽然不安分的状态从前就时有发生,但发起频繁那便是不正常了,即使在铜炉开山期间都未曾有过。况且胆敢冒犯到两位鬼王的领域,简直做鬼做得不耐烦了!
这便是玄鬼贺玄恼燥的第二个缘由。
前日血雨探花的蝴蝶传来通灵,似乎不止鬼界,人界也有妖邪侵袭、水旱灾害增发的现象,上天庭的神官已经忙成一团乱。
现在,他派去调查的下属已然回归。
“进来。”贺玄闷声道。
一缕黑烟从门外缝隙穿越而进,在贺玄面前渐渐聚拢化成人形。
下属:“禀报公子,在水域作乱的水鬼已经收复,并关押在水牢内。”
“嗯,”听到消息,贺玄的烦躁骤降了几分,“问出缘由没有?”
“还没……那水鬼貌似有些异常。”下属回答。
贺玄蹙眉道:“有何异常?”
下属道:“那水鬼本是水域里的鬼兵。昨日突然失去心智作乱,至今未恢复神智。”
贺玄眉头拧得更紧,黑如深渊的双眸盯着那下属默然不动,似乎是要看穿那下属匿藏于言语之后的虚实真相,似乎是要看透那青砖夯土之下杳冥之中的暗涌潜流。
“那水鬼曾去过何处?”贺玄问。
“有鬼兵曾见过他出现在东南海交界,蓬莱之地的附近。”下属回答道。
“嗯,下去吧。”贺玄沉默稍瞬,退去下属,旋即转头看向窗外。
岛外的茫茫黑海无垠无际。但只要施予法力细致观察便会发现,在迷离水雾之后有群岛散居。那里是非武神的神官神位所立之处。因设立屏障,凡人不知其存在,但鬼神皆知。在那里的每座岛屿相隔千里,灵气丰饶,历来是神官和妖鬼喜爱修炼之地。由于岛屿的灵气与神官天命相连,若有妖魔作乱必定第一时间有感应,所以向来蓬莱之地都无妖邪敢作乱。
除非那神位无神。
贺玄走出房间,到了偏阁,这里画着一个缩地千里的阵法。他举手默念,丝微波动从五指飘渺而出,与阵上的血迹融合。
片刻,贺玄从黑水鬼蜮之中消失。
莽莽苍苍的枝叶密不透光,若没有两片纵欲生长的树林之间仅有的缝隙洒下的月光,贺玄几乎以为这条堂庭山山脚下的小道与面前的山洞是连成一体的。
仅仅过了两年,没有了某人的作风修裁就长成这鬼样。看来这岛屿的灵气还真是丰裕。
贺玄在洞口前停下脚步探视前方。洞内一片漆黑,看不见内里洞况。他稍稍输出法力作了个探路子,并未感觉有异样。似乎洞道确实空荡荡,连个屏障都没有。唯一诡异的是洞风,几欲扯着他的身体往洞里走。
贺玄迈出步子走进了洞内。洞穴里很黑,夜空的月光就只有洞口能够晒得到,而且面积还很小,其余都被叶子给挡掉。但贺玄无需用法力施火照明,他是鬼,鬼不怕黑。脚上的路和头前的障碍物,就交由探路子清理就好。他只管从容踱步即可。
走了没多久,前方有弱光靠近。贺玄迅速警惕,丝状的探路子瞬间粗壮几倍,头部变成钢钉般的尖锐,如蛇蝎一样绷紧神经,随时做好出手交战的准备。
但意外的是,弱光全貌确实只是一团柔弱的火光,准确来说是团青色鬼火,而且貌似是个胆小鬼。见到贺玄的探路子时它吓得立马调头就跑。探路子即刻连绕几圈抓住了它。
“我我我只是负责引路的,鬼王饶命啊!!”鬼火吓得火光变小了许多,原本能照亮半尺之地,现在就只能看清贺玄脚前的弹丸寸土了。
“前方洞主何人?”贺玄冷声问道。
“洞、洞主为凶境鬼乐。但现在洞主不在。洞内狐妖之首白灵有请鬼王!”火光颤着嗓音道。
贺玄思忖片刻,挟上青火快步向前。
等能看到较亮的光照时,贺玄听到和弦之乐从前方传来,还夹有男女的欢声笑语。
一帘帷幔挂于洞道尽头。贺玄并未停步,穿越时一袭妖风从里头吹出,轻纱彩幔飘然而起。而与此同时,贺玄终于看到了洞穴尽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里面与洞道的状况截然不同。偌大的洞室有几层楼高。岩壁施以法术掩饰,七彩云霞般的帘幔如飞流的瀑布自上而下挂起。洞的中央则是一座装塐华丽的高台,妖娆舞姬翩然起舞,围坐在其四周的宾客觥筹交错陶醉其中。
洞内一派灯火辉煌朝歌夜舞状,若不是自知身在鬼魅妖洞中,还真与人间的当红烟花之楼真假难分。
此时一位身穿华服的女子向贺玄走来。女子微笑着向贺玄行礼:“奴家白灵不知鬼王前来,有失远迎。还请鬼王莫要见怪!”
贺玄环顾四周,无论是莺歌燕舞的舞姬还是喝得脸红耳赤的宾客,都是鬼妖化身而成。
白灵似乎看出了贺玄的思量,嫣然一笑,说道:“洞主鬼乐还需些时候才回来。在那之前鬼王不如稍作休憩,待我家洞主回来,定当告知。”
贺玄看了白灵一眼,收起法力放了那鬼火,然后移步到角落一拂衣摆坐下。
贺玄无意于饮酒歌乐类的凡尘活动。自从含恨而死化为厉鬼后,他就绝情于这些看似酣畅快活之事。
但虽然自主无意,却并不代表没去。不但去了,而且去的次数还相当多。全因在他假扮地师的那几百年里,被出了名风流好酒的风师连拖带拽地多次流连往返。
呵。
居然想起那乞儿。
贺玄的心情倏然骤冷几度,桌上的一盏清酒被他一饮而尽。当他欲唤杂役取酒来时,一名穿着轻纱长裙,柳腰轻盈的舞姬正捧着酒盘路过。
“稍等。”贺玄忽然站起。
“啊!”舞姬似乎被吓了一跳,盘上的好几盏酒晃洒了些许出来。
贺玄看她抖成筛子的模样,倒是觉得有几分好笑。
“为何如此惧怕?”贺玄取出一酒盏喝个见底。
“奴、奴家来此处资历尚浅,不知有何得罪鬼王的地方。请、请恕罪!”舞姬说道,声音甜柔。但她没敢抬头,举着盘子任贺玄连喝几盏。
“得罪?我本想取酒罢了。”贺玄看着舞姬道。
“是……奴、奴家再去替您取酒来!”舞姬声音发着颤想退下,贺玄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不知鬼王还有什么吩咐奴家的地方?”舞姬的声音颤得变调,仿佛戳变形的软糯丸子,连贺玄捏着她的手都禁不住连带着抖了起来。
呵。
贺玄心中一声冷笑。
“酒不必取。”贺玄道。
“要你便可!”说罢,贺玄忽地加重力气生生地在舞姬雪白腕肤上捏出了个斑红的圈子。
机灵的白灵在一旁见状,莞尔一挥彩袖,便有两名粗壮杂役左右锁住舞姬的臂膀。
舞姬慌讶得身体僵硬,虽然不情愿却无力挣脱,任由那两名杂役把她带往别处。
狐洞掀牌子的规矩与人间不同。若是灵力相当,那便情投意合即可一享春宵。若为灵力悬殊,则灵力弱者必须听令于灵力强者。为了以防对方不从,强者通常会在弱者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施了法力的红绳。而红绳只能由施法者解下,于是周围遇其者便知此狐已被认主,其余鬼妖不得对其伸手。
鬼王当然是至尊至贵之所在,谁人敢向他的猎物伸手?莫要说伸手,那舞姬便是逃走了恐怕赔上十个白灵都唯恐不足。
所以,聪慧脑灵的白灵自然得派人把那舞姬妥妥当当地送去房室里替鬼王准备好。
只是令她稍稍讶异的是,那新来的狐妖儿虽算得上姿色上乘,居然轻易得到那淡漠尘俗的鬼王玄鬼青睐。
而更令她讶异的是,那玄鬼以相当独特的方式做下红绳记号。
不,不是红绳,该说是红圈。相当的……粗暴。
白灵悄悄抬眼,好奇这位隐士鬼王的嗜好。但仿佛被看穿似的,鬼王随即回以一个凶煞至极的眼神。
她立即赶紧低头打着浑身的寒颤。
鬼王的一切,知当不知,不可闻不可问!
当贺玄推开洞室无人深处的一间房室时,舞姬已经被施以定术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他走进房间,关上雕花木门,并布下了屏障。
房室与外头的华丽风格一致,都是模仿着人间烟花楼所设的布置。檀木床桌,绣花彩帘,鸳鸯丝被。唯一做风流之事美中不足的便是洞室无窗,无法对月谈情。不过这正符合贺玄的心意,不必再花时间设障。
舞姬坐在床榻上,惊云未定,也许是方才胡乱挣扎所致,她头上的珠钗歪了几分。但幸亏姿容天生姣好,花容并未褪毁之余,右眼角仍挂有不久前痛哭的汪汪泪珠子,颇有梨花带雨的惊艳之貌。
贺玄随即欺身把她压在身下,双手牢牢把舞姬两手锁在她的头部上方,丝丝冰寒从他的手心透过雪肤肌理沁入手腕。
一躺一压的两人,距离越来越近,仿佛气息就近在咫尺。
舞姬感受着胸腹上方愈发贴近的碰触,粉香腻玉的脸蛋儿顿时红成了桃花样,直叫人怜爱生疼。
而与之对比强烈的是贺玄森黑可怖的双眸,没了刚才戏谑的模样,看着她的样子如要摄魂,瘆人至极!
“姑娘如此花容月貌,即便在方才的芸芸狐妖当中也能令人为之一惊啊?”
贺玄说出口的明明是赞美之词,但语气却是冷酷到让人感觉恍如处于冰天雪地之中。而眼中的目光更是越发幽黑凛冽。
他每一字一句吐咬清晰无比,说话快慢有度,让身下的可人儿能明明白白地听得全,记得住。
“能够想到穿戴狐妖的服饰来掩盖体上的人气,确实聪明。”
“但你终究逃不过我的双眼。”
“师青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