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姆定律》酱油默草

23、雨浠回来了

　　——反正，我会追你到底。

　　岚风从没想过终有一天自己会被偶像剧式表白。

　　他的心脏快得像失了灵，一下又一下对胸脯猛烈的撞击回荡直达全身。激活的血液有如沸腾的开水，倏地一下将他脖子以上的皮肤蒸得通红。

　　岚风试图低头用乌黑清爽的头发遮住自己的窘态，只是令他无地自容的是，旁边炽烈得快要将他融化的眼光根本无处可藏。

　　忽地他仿佛感觉到隔壁的身体动了一下，对方夏天轻薄的短袖无意中擦过他的手臂皮肤。

　　“岚……”

　　加满温度的话音再次传入耳内。岚风觉得，若是刚才他的心快得有如火车，那他现在的心脏应该就是在玩跳楼机了，在对方说话的瞬间，心的律动还猛然停了一下。

　　不过幸好此时救星到来——店长拿来两碗份量足足的面。

　　“牛腩面两份！上齐。”说完，老板又豪迈地给新来地桌子服务去了。

　　“先……吃吧……”岚风好不容易挤出了句话。

　　“嗯。”

　　郯琰应了一声也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起面条来。

　　这里的面条很有嚼劲，泡在味道正好的清汤里一阵子再捞上来吃上一口，简直是人间美味。以前的岚风每每吃起面来时，总会在郯琰面前赞口不绝。

　　只是现在面条的味道早已跟着思绪混为一团乱糟糟。老板的手势应该一如既往的好吧？但怎么他吃出来的只有一阵羞涩的滚烫……

　　煎熬的十分钟终是过去，岚风为了不显得太过不自然，生生逼自己早已吃光面条的碗里当了回影帝，一直假装还有吃不完的面在汤里头，筷子捞着捞着连葱花肉渣都没了。

　　倒是旁边的郯琰淡定自若，最后一口面淡淡地咀嚼完后，埋在店灯光后阴影里的嘴角勾了勾，才决定放过岚风手中那只可怜的碗筷，说：“走吧。”

　　岚风如释重负。

　　去哪里都好，快离开这个局促得过分的地方吧！

　　不过当走在校园绿荫道上时，岚风仍是习惯性地与郯琰肩并肩。毕竟已经是一个学期以来的做法，这是连窘迫也抹不掉的身体记忆。

　　迎来的清风很是舒服，岚风乱成线团的心思也终被吹出了个线头。

　　岚风从来遇上问题都不喜欢闪躲，更何况对方是他仰慕又相处已久的郯琰。

　　缓缓地合上眼睛再睁开，一直颤得慌乱的瞳孔稍稍安定下来。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好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吧。

　　岚风骤然驻步，将因为沉默的思忖而低下的头慢慢抬起。随着视线的上移，岚风觉得心跳愈发加快，而后在刚好移动到对方眼眸位置时，发现郯琰也刚回过头，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自己。

　　！

　　这突如其来的默契又让岚风一阵紧张。

　　其实在离开店以后，郯琰就一直细心地留意着岚风的一举一动。岚风刚一停步，郯琰便知道对方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他佯装从容地向前走了两步，却没想到一转过身看见的便是神情相当认真的岚风。虽然眼神的相触后，对方还是露出了一点慌乱，但其实郯琰心底也同样掠过一阵不安的乱绪。

　　如何熟练的佯装在对方一个眼神下就破解得轻而易举，一切只因为在意。

　　岚风定神了好一会儿，才像勇士豁出般地开口道：“郯琰，我想对你说的是……”

　　岚风慢慢道出心里话，郯琰耐心温柔地聆听，他们两人就像湖边被柔风拂过的垂柳，细腻得令人心跳不已。

　　岚风：”郯琰，谢谢你当我的室友。你陪我笑，陪我神经，还常常给我意见和安慰。在你和叶祺还在一起时，我就常常觉得，你真的是个又专一又温柔得过分的人。我也想过，如果……我是叶祺的话，一定幸福得不得了。但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你会对我表白。”

　　“说实在，我现在心里还很乱。男生和男生之间……真的可以吗这个问题在短短几个小时里我可能想了有八百遍了。”

　　“所以，在找到问题的答案前，我……不想打破我们朋友的关系，好吗？”

　　岚风的话来到这里停顿了好一会儿，他看上去很是紧张地盯着郯琰。

　　郯琰明白，他在等他的回话，在等他答应先将捅破的纸再次糊上。

　　那之后呢？郯琰不敢去想……只是，他亦早已做好心理建设，岚风对待感情从来都是稳重有加，不是真心他是决定不会答应的，要不然以他的外貌条件，其实随随便便都可以找个健谈的女生谈恋爱，岚风就是这样一个有原则不将就的人。

　　想到这里，郯琰暗笑了几声，心情却是明朗了起来。

　　“嗯。”他点头道。

　　郯琰不介意等，这场不是一回合结束的博弈，而是拉锯赛，他说过会追到底。

　　听到郯琰的回话，还有对方那难以察觉的紧绷后的舒缓，岚风蹦到快断弦的心也终于放松下来。

　　“走吧。”他身体故意擦碰过郯琰的手，像是极为默契的好友间的招呼。不过还没等郯琰迈出步子，岚风又突然退回步子，轻轻说话的声音柔得像春天新出的嫩绿，满满的俏皮，还有青春的萌动：“不过或许，时间会很快给我们答复。”

　　郯琰修长的身体陡然急刹，不可置信的眼神刚捕捉到岚风的侧脸，对方却若无其事似的扬长而去。

　　当机了有好一会儿，郯琰惊喜得空白的脑袋终于停止罢工恢复运作。他小跑两步跟上岚风，肩并肩同行，依旧是记忆里模样。

　　原来这场拉锯赛的终点早与他的尾指牵上红线。

　　时间未知，距离未知，但终点是会到的。

　　***

　　当林雨浠再次踏入校园门口时，他站在原地冷静了好个时候。

　　不知是否错觉，他觉得连学校的空气都变得跟家里一样稀薄。

　　从辅导员打来的电话里，他知道了帖子的事情。他不害怕舆论，在高中那件事情后，他就习惯性地将自己封闭在一个虚无的世界里。世界里只有自己，没有温度，没有阳光，孤独得只剩下学习。

　　但是大学不一样。芸芸众生的视线中，他有了在意的眼神。或许其他人的冷眼可以无视，只不过唯独他，他是他世界唯一的点缀。

　　幸好的是，他的阳光始终安心地在自己身边。

　　“雨浠。”

　　林雨浠身体颤了一下。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他未料到秋晨就在学校门口等着他回来。

　　直至后背被高大安然的阴影笼罩，林雨浠才发现，那道阳光还是那般的温暖。

　　“别紧张。有我在，我知道你会这两天回来，所以没课时都会在门口守着。校园的八卦刷新得很快，现在已经很少人会提起那个帖子。但即使有，我也会跟你一起面对。”

　　“雨浠，相信我。”

　　林雨浠五味杂陈，很难形容现在心里到底是那种感觉占优。但他明白，他现在只需要重重地点下头，表达出他对秋晨的信任，那已足够。

　　他感觉到背后的秋晨似乎笑了笑，很轻很松的气音从他的后脑黑发传达至中枢神经。之后，身后的阴影转了个方向，他转过头，便久违地看到太阳一般的笑脸。

　　“先回宿舍吧？”秋晨来到他的身旁说道。

　　“嗯。”林雨浠也笑了笑。

　　现在正是春末午后，学校里三三两两地有学生走在林荫小道上，嘻嘻笑笑地说着话，青春的气息洋溢四周。

　　秋晨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拉扯着话题，极力地跟林雨浠说着这段日子里积累的笑料，比如岚风看断背山看哭，比如郯琰最近心情很好又多了好多追求者，比如最近的思修课实在操.蛋之类。

　　回到宿舍楼下，也看见很多熟悉的面孔。不过大家仍然如初，没有半点微妙。

　　打开宿舍门，一下子撞入林雨浠眼帘的便是一片凌乱。

　　因为明天就是校运会了，岚风和郯琰都要帮班里宣传弄牌子，塑料板铺满整条中间过道。

　　首先看见林雨浠的是郯琰：“欢迎回来。抱歉，我马上挪走材料……风，你的贴字挡门口了。”

　　“啊！”岚风听见郯琰喊话立马抬起头，此时他的脸颊还染有一点颜料，看见林雨浠后仿佛看见了救世主，表情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雨浠你回来太好了！我被班长布置了个坑活，快来帮帮我啊……”

　　“噗……”林雨浠忍不住笑了。

　　“……岚风你的字比我还惨不忍睹……你们班的宣传标语估计就你自己能看懂？”秋晨搭着林雨浠的肩膀往宿舍探了探头，看见岚风乱飞的宣传牌忍不住吐槽。

　　“胡说！”岚风真的快哭了，十来块宣传牌写了整个下午连课都逃了不说，还先后被郯琰和秋晨两大魔王吐槽，所以他这颜面何在？

　　“这中文有句话说得好，你行你上好不好！我们班这活本来就是没人肯干才故意抽签欺负我宇宙大非人！看不懂我可不管啦！”

　　“我来帮你吧。”林雨浠实在看不下去了，因为这字他也半个没看懂。

　　有了林雨浠帮忙，岚风的宣传牌一下子就弄好了。秋晨因为抽中的都是轻松的活，也顺便帮着郯琰弄了点材料。

　　四个人弄着弄着过了晚饭的点。于是四个人决定出去校外吃大排档，久违地来喝个痛快。炒了个干炒牛河和贝壳，还有几个小炒，四个人便喝起酒来。

　　边聊天边喝酒就是痛快，岚风和郯琰也很快就互相喝倒了对方……

　　秋晨无奈地推了推趴下的两人：“真是服气……待会儿怎么回宿舍？”

　　林雨浠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要不去隔壁旅店开个房间好了，不然在这里怕他们睡着着凉。“

　　”也好。“秋晨点头。

　　于是，秋晨和林雨浠好不容易地拎着两只醉猫到隔壁旅店去。

　　旅店是快捷旅店，环境很是舒适。一看见有人进来，前台的小姐姐便热情地招呼起来：”你们好，请问是要住旅房吗？“

　　”是的，请问有四人房吗？“秋晨一手扶着郯琰，一手拿出裤兜里的身份证问道。

　　“不好意思哦，我们旅店最大就只有三个床位。”小姐姐抱歉说道，”而且不巧的是，我们店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三人房了，其余房间已满，请问还要房间吗？”

　　“要吧，我们挤一挤。”秋晨说。

　　只是他没留意到，林雨浠的脸此时刷地一下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