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姆定律》酱油默草

15、小雨浠

　　林雨浠的父母在他还在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感情不和。

　　原因是父亲出轨。

　　母亲知道以后每天吵着闹着跟父亲离婚。摔碗盘，砸椅子，还有偷偷跟踪那对狗男女。有时候两个人闹得凶了直接两三天看不见人，家不成家，婚后好不容易供完房贷的温馨小房屋一下子成了修罗场，令人烦躁不安的空气充斥每个角落。

　　瘦瘦小小的林雨浠养成了个习惯，回家前先伏在大门口听听家里的动静。如果听到父母在吵架他就会直接调头走人，坐在楼下一楼大堂的椅子上做完作业才上去。

　　如果没有任何声音，那是林雨浠最轻松的时候。回去以后打开全屋子的灯把黑漆漆的家照亮，然后看看家里有什么东西被摔烂了扔在地上就收拾干净。矮矮的个子安安静静地洗菜煮面，吃完晚饭洗过盘子就回房间做作业。

　　任何时候都不能停止他学习的步伐，因为只有在学习的时候他的小脑袋才能找到专注于糟糕的生活以外的事情。

　　而林雨浠觉得最糟糕的是回家后听到母亲一个人哭泣的时候。像今晚，小雨浠回到家打算先回房间放下书包。母亲听到声音突然走过来，发现不是父亲后就开始狂躁。不停地在因为害怕而发着抖紧紧蜷缩在角落的小雨浠身边摔东西扔东西，哭着喊着骂他孽种，居然长得像父亲，小小年纪就不像话，有本事跟父亲走去。

　　小雨浠不懂明明都是自己的父母跟谁一起不都是应该的么。可是父亲就跟林雨浠说抱歉啊雨浠，父亲不能带你走，父亲打算离婚后组织新的家庭，新的家庭没有妈妈，所以不能有雨浠在。
　　林雨浠懵懵懂懂地点头说知道了，我以后只跟母亲住一起。

　　母亲如愿以偿地签了离婚协议，得到了父亲的房子和每个月打给林雨浠的生活费。但都说女人爱撒谎是真的，她表面说愿意实质内心极度的不愿意。林雨浠知道母亲并不是真的想离婚，只是借这个名义去挽留对方。事实上这个做法是愚蠢的，十个男人有九个会认为婚姻已经到了尽头，面前这个妻子已经不想再跟自己生活了，那我也可以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虽然出轨是男方不对在前，后面事情越演越烈，母亲对此失去操控，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林雨浠再也没见过父亲。

　　而母亲开始每天都以泪洗面，精神恍惚，甚至于偶尔把林雨浠看成了前老公。

　　林雨浠由于母亲的精神状态不稳，学校方面无法每天上学。幸好学习可以靠勤奋追赶，但跟同学朋友之间的关系就不能了。林雨浠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即便在家里也觉得很孤独。

　　但这没关系，林雨浠足够的坚强，他终于熬到了高中，全寄宿的生活。他母亲的情绪也稍稍稳定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林雨浠想。

　　后来林雨浠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那是一名很仗义的男生，某天下课林雨浠被校里同学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虽然途中因为一些事被拒绝了，但林雨浠对生活的期待还是比以前高涨了许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林雨浠以为，直到那件事出现——

　　凌晨十二点的操场空旷安静，在长风的掩护下，林雨浠跟秋晨接吻。吻很轻，但很甜，秋晨尝到林雨浠口中残留的巧克力蛋糕的味道，确实很腻，腻到秋晨感觉到呼吸都变缓滞。

　　唇上肌理的舒适温热让亲吻久久流连舍不得分开。最后还是林雨浠先离开的，就在打算进一步缠绵之前，林雨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个激灵退出去。

　　秋晨也瞬间恢复了神智，看到林雨浠轻颤眼睫下焦虑的眸色，不由得手指蜷起，心头莫名的不安浮起，神情也接而紧张起来。

　　“怎么了？”秋晨问，声音很轻，因为问得十分地小心翼翼，就好像在怕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他有种直觉，万一处理不好，林雨浠就会就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林雨浠没有马上回答，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轻颤的睫毛微微垂下，半露出来的颤抖的瞳孔像是在猛烈挣扎。

　　刚才暧昧氤氲的温暖荡然无存，随着寒风的吹拂，林雨浠周遭的空气愈发寒冷，连手脚都开始冰冷起来。

　　秋晨眉头轻轻地皱了皱，下一刻再次把林雨浠抱住。

　　这下子把林雨浠从不安的情绪里刹那间带入了保护区。像是在告诉他，别怕，有我在。

　　实际上秋晨也是如此想的，今晚的直觉被激活出一个新高度。直觉说，面前的林雨浠是在害怕着什么，所以才会有如斯举动。于是秋晨也跟着直觉走，干脆把人给抱起来，冷也好，不安也好，把人揽在怀里，感受着体温和气息，就会安定下来。以前萧萧害怕时他也只要这么做就不害怕了，他也不管这招对林雨浠管不管用，反正起码这样林雨浠跑不掉，想消失也消失不了。

　　不要害怕，有我在。

　　然后秋晨就感觉到怀里忽然抖动得厉害，接着便听到轻微的抽气声。

　　“？”

　　秋晨感到奇怪，他稍稍松开双手看了一下，发现林雨浠在……笑？

　　秋晨：“？？？”

　　秋晨整个人傻眼了。

　　林雨浠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眸看着秋晨，眼角还噙有刚刚笑出来的泪花。

　　他笑着对还在发懵的秋晨解释说：“对不起，刚才我实在忍不住。”

　　“秋晨你真的好厉害。上次也是，这次也是，我总是被你拯救。”

　　秋晨没听明白，问：“上次？”

　　林雨浠笑意更深，点头说：“就是我刚来学校，跑出来买啤酒那次，你出来找我。”

　　“嗯……那次我怕你迷路……”秋晨想了想，改口说，“不对，我其实是看见你一副想哭的表情跑出来，所以担心来找你的。”

　　“嗯……”林雨浠应一声后低下头，开始缓缓说起那次的事。

　　“我那次是因为一些原因，又看到岚风跟郯琰的推搡所以一下子情绪上涌跑出去。其实我一直我很害怕看到争执，只要有一点的迹象我就会害怕得动弹不得。每每看到后，无论在家里还是以前学校，我都习惯躲在角落，待在安静的幽暗的地方，等这份恐惧的感觉流走。

　　但我没想到你那次会出来找我，我很感动。谢谢你来找我，秋晨。”

　　就像是突然在一片漆黑中看到闪亮的星星，那份涌上心头的感动无法言喻。

　　于林雨浠而言，秋晨从那时候开始就是这么闪耀的存在。他自觉是地上的蝼蚁，微不足道。星星的光芒温暖且耀眼，但他没想过伸手去捉，他弱小又无助，毕竟现实不同于神话，他也没创造奇迹的能力。

　　可没想到那遥不可及的星星，忽然有一天从天而降来到自己身边。

　　林雨浠很感激，很感动。只是不变的是，他仍然是被拴在泥地挣扎的蝼蚁。

　　林雨浠说：“秋晨，我也很喜欢你。但我没办法接受你的告白。”

　　蝼蚁与星星终究是两条不断延伸的直线，即使有交点，日后终会分开。

　　梦境是美好的，可醒来之后会很痛苦。

　　林雨浠害怕失去。

　　被拒绝的秋晨却意外的平静。因为比起这个，他更在意林雨浠刚才不安的原因。或许只是猜测，林雨浠是因为某些原因导致他害怕见到争执，也拒绝了与他的交往。

　　林雨浠是喜欢自己的，秋晨知道，即使对方不说出口他也能从刚才的吻中体会得到。

　　温柔缱绻，但又不够勇敢的吻。

　　可那又如何？

　　秋晨问：“刚刚你那么害怕是什么原因？跟造成害怕看见推搡是同一个理由吗？”

　　林雨浠沉默。

　　秋晨点头说：“没关系，我等你。”

　　这会儿到林雨浠怔住，一下子猛抬起头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向秋晨，就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刚才的话。

　　林雨浠没听错，秋晨也没说错，语气还很坚定。

　　秋晨说：“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陪你一起攻克。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开口告诉我，等你答应我的交往为止。”

　　秋晨伸手抚摸林雨浠的侧脸，掌心的炙热透入肌肤传至林雨浠的心扉，再流向身体每一处。

　　真的很暖，暖到林雨浠的眸前也腾起一层带有这份温度的雾气，几乎让他眼底熏成一片欲哭的绯红。

　　林雨浠闭上眼睛贪恋着这份温暖，一字答复随着心底稳稳落根成长的安心攀藤至喉间发出。

　　“嗯。”

　　我答应你，总有一天会全部告诉你。

　　***
　　陪着郯琰看完《釜山行》的岚风觉得自己丢了半条小命。

　　而且可恶的是，郯琰偏偏在最恐怖的时候还要跑出去打了一通电话才回来。

　　虽然回来得很快，但如果是活在电影里面岚风早就命丧丧尸那排又黑又丑的牙齿下了。

　　可是岚风敢怒不敢言，因为他觉得郯琰打完电话回来那脸更黑了，他怕被他拉着看第二部恐怖片解郁。

　　电影最后工作人员列完出来，屏幕只剩下漆黑，郯琰才把电影关掉。岚风偷偷松了口气。

　　岚风看了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原来已经十二点半。秋晨和林雨浠那两个家伙居然还没回来？

　　想到这，岚风从兜里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到群里。

　　没回应。

　　好吧，你们两个二人世界过得真享受，不用回来了，这辈子都不用回来了。

　　岚风憋了憋嘴，居然又想看虐狗十大。

　　所谓以毒攻毒，岚风觉得伤心也能有同样效果。

　　岚风拿起鼠标打开论坛帖子，想看看还有什么电影推荐。郯琰就突然伸过手抓住他的手腕。

　　岚风想哭了。

　　岚风：“我不看恐怖片了啊呜呜呜……”

　　郯琰却是甩了个大白眼给他，满眼的鄙夷把岚风的假眼泪堵回去。

　　“你们什么时候考完最后一科？”

　　岚风没想到是这种问题，瞬间就精神抖擞起来：“哦，下下周考完，有事吗？”

　　“嗯。”郯琰说。

　　岚风：“什么事？”

　　郯琰说：“去X市，三天。”

　　听完，岚风脊背从尾椎一直凉到天灵盖。

　　X市，那不是郯琰他女朋友的家吗？郯琰今天这么阴沉难道就是因为他女朋友？那自己跟去的话莫非要帮忙做他们之间和解的中间人？

　　岚风的胃在翻腾，源源不断的苦水想破口而出。他本来对恋爱就不擅长，还要做中间人就怕坏了大事。

　　岚风委婉地跟郯琰说：“那个……你明知道我不擅长恋爱的啊，我怕做军师这种事当不来……”

　　郯琰却是一口否决说：“不用你做这种事，到时候你跟在我身边就好。”

　　岚风还想支支吾吾，郯琰抢过他的键盘搜了恐怖十大出来。

　　意思就是，你还想拒绝么？还拒绝的话那我们就一起看恐怖片看到你答应为止。

　　岚风瑟瑟发抖，天底下没有比这更直接更无耻的威胁。于是只能含泪答应。

　　“好吧，我去就是了……”

　　胆小岚默默为自己祈祷，哦弥陀佛千万别让他遇到狗血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