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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个事件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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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没有说完,电话这边的三人却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陆知云微微张开了嘴,大眼睛里有一些震惊,脸上更多的是愤怒,听到这里,连她都已经能猜到安书自杀的原因。这样的故事其实并不特别,可其中的疼痛永远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
“怎么这样?”她咬了咬,“人渣。”
那边甘心然与常月小声哭了起来,电话里只能传来两个女生的抽泣声。这样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她们努力压制着,却更加显得压抑,在半夜的便利店里压得人呼吸不过来。
陆知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下意识去看另外两人,她坐在薛非然的对面,自然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向他,对方清俊的脸上神色还算平常,只是多了一丝凝重,微微皱着眉,大约是在从这件事中寻找线索。
这样的薛非然看着有些生人勿近,陆知云不敢开口打扰他,于是转头去看心态上更亲近的坐在自己身边的季栗。
然而季栗看起来比她还要茫然。
他像是被安书的遭遇震住了,视线还像听那边叙述时那样落在桌面的手机上,如果不是苍白得没有颜色的唇,陆知云可能会以为他和薛非然一样在进行思考。
来时他脸色好像没有这样苍白。陆知云反应过来,小声叫他:“季栗?”
她看着季栗,季栗出着神,两人都没注意到对面的薛非然听见她的声音后略略偏过头看了季栗一眼。
季栗并没有走神得很厉害,眼睫轻轻颤了颤,旋即抬起眼帘来回视陆知云。
陆知云张了张口,又转过头去看薛非然,脸上露出“接下来怎么办”的疑惑。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渐渐弱了,薛非然对陆知云示意了一下手机,让她与两个女生对话。
在这样的情况下,女孩子天生对异性存在警觉和抵触,薛非然这样的Alpha更容易刺激到两个女生,只有身为女性Omega的陆知云是最时候进行询问的。
陆知云会意,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犹豫了半晌才小心地问:“所以……安书是因为这个选择了离开吗?”
她还是觉得愤怒,说到最后声音也有一些颤抖。
那边甘心然吸了几口气平复呼吸:“不是。”
陆知云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甘心然又继续道:“我还没有说完。”
“安书其实不是你们以为的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相反在发生那样的事之后,她的心智其实很坚定。你们知道那件事……那件事发生之后她是什么状态吗?
那天其实是非常平常的一天,她出门的时候说是去图书馆自习,我们都没有放在心上,但当天她没有回来,我们发去的信息也没有回,其实那时候她就出事了,可第二天一早收到她的短信,说是回去看妈妈了。那天是周五,很多本地人都会回家去,因此我们也没有发现异常。
她再回来的时候是周一,甚至穿了一件新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妆都化了一个新的——她是这样回来的。但是一回来却对我们说,她被人轮/奸了。
你们知道她的原话是什么吗?没错,就是‘我被轮/奸了’,就像在说她早上吃了什么一样平静……”
说到这里,甘心然又哭了起来。
陆知云张大了嘴,已经不知道接什么话好,这时突然另一只手机递到自己眼前,她抬起头,是薛非然用手机打了一行字:“有没有陌生信息素。”
陆知云连忙问:“她回来的时候真的一切如常?身上有、有别的信息素吗?”
甘心然哭了一会儿,道:“有,她身上有很混乱……混乱的味道。”
陆知云又去看薛非然,后者打了新的几个字,于是她又问:“是因为她报警了对吗?警方采集了她身上残留的胁迫她的人信息素。”
甘心然静了一下,旋即道:“是。”
“当时安书说,在那些人走了之后,她立刻就去报了警,这几天没有消息其实都是因为留在警局配合采集证据。按理说,她回来时换了新的衣服还化了妆,更应该用信息素阻断剂把那些味道驱散才是,可是她说……她要记得这些味道,记得是哪些人伤害了她。”
她话音落下,几人都有些沉默。
安书的确是一个心智坚定的女孩子。
随即,薛非然将手机递到陆知云眼前,后者继续问:“按理说报了警,Omega保护协会应该出面帮助安书才对,但是你们说何之航很有权势,所以这件事是被压下来了吗?”
“……也不全是。”甘心然道,“实际上,直接伤害她的那几个Alpha只是何之航找来的一些无业游民,警方和Omega保护协会很快就将他们抓获了,他们也受到了惩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竟然都没有供出何之航那个禽兽,说词是不知道老板的真实身份……就姑且当作是这样吧。”
她说到后面有咬牙切齿起来,不等陆知云问,又继续道:“当时我们都不知道这件事和何之航有关,只以为是安书遇到了地痞流氓,包括她自己。这件事闹得并不小,加上安书是带着一身信息素味道回来的,很多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她表面上没有受影响,但话明显变少了,整夜整夜地失眠,学校里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连我们听了都觉得不堪入耳。她却安慰我们说:没事的,她去做了检查,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还说幸好那些禽兽不敢真的终生标记她……她是这样安慰我们的,她还反过来安慰我们。”
这段话甘心然是完全哭着说的,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语调,成效却并不高:“流言蜚语怎么就这么能伤害人呢?那些与这件事毫不相关、甚至与安书素不相识的人,怎么就一定要来点评两句、一定要来打扰她呢?”
她说完,众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很久之后,陆知云才再次得到薛非然的示意,问:“后来呢?”
“后来……”甘心然没说,这一次叙述的人换成了常月,她的情绪比室友更激动一些,“后来我们都上了何之航那个禽兽的当!你们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装成一副救世主的样子,说什么安书的遭遇让他一瞬间长大了,说他还是喜欢安书,要保护她。
“保护个狗屁!他就是想毁了安书!
“安书就算再聪明、再坚强,也是一个遭遇了灭顶之灾的女孩子、Omega,谁能知道她内心有多难受、受到了多大的伤害?那段时间我们大多数时间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但是她跟我们不同专业,每一次都将我们赶回去上课,禽兽就是这时候趁虚而入,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嘘寒问暖,好像很呵护她、爱惜她一样。我问你们,如果你们是安书,在那样的情况下,是不是会被感动?这个狗东西……狗东西!狗娘养的杂种!”
她最后骂到这里,电话那边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陆知云吓了一跳,连忙道:“小月,你别激动,我们都在这里。”
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和听不清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最后叙述又转到了甘心然身上,女生要稍微平静一些:
“安书,还有我们,都被何之航骗了,以为他真的是来救赎安书的,他就是这样,骗得安书跟她交往。
“到这里,你们是不是要说安书蠢?算了,这样说她的人也不少,我们都不是当事人,都不懂她罢了……何之航跟安书交往了挺长一段时间,不得不说他的演技太好了,我们都没有看出来异常,我甚至觉得安书有一点被他救出来了……有一点从伤害中走出来了,可事实是,还是我们太天真。
“何之航为了安书,和家里大吵了一架,跟安书说自己一无所有了,问安书还要不要他。像安书这样的人,你们觉得会有别的答案吗?她那段时间整个人状态好了不少,用打工的攒的钱租了房子,跟何之航一起生活,我们当时都以为,她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了。
“住在一起之后,何之航当然顺理成章地和安书进行了、进行了终生标记。”
陆知云张了张嘴:“这……这么早?”
甘心然沉默了一下:“你不懂的,其实我也不懂。遭受过性/侵的人,在这方面会发生观念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候何之航还在演……他跑来告诉我们他标记了安书,要对她的未来负责——他要求婚。”
她说到这里,电话这边的三人都知道,故事真正的高/潮应该快来了。
但甘心然却长久地沉默了下来,电话那边几乎连一点杂音也没有。周围太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牵动着心绪,陆知云觉得自己一颗心好像无限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季栗突然在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也很轻。
“但很遗憾,他没有求婚,甚至害得安书摘除了腺体,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