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一个事件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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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是一只小变色龙，在族中一直是边缘透明的存在。变色龙妖一族因为自身特殊的能力，是非常狡黠而灵活的一族，不少小变色龙成年后混入人类世界，仗着隐形的能力时常游走在规则的边缘，是不太受束缚的一族，不少成员还具有不小的攻击性。
但阿洛不一样，他没有什么亲人，族中也没有关系好的朋友，从出生起就瘦弱、安静，格外能隐忍。
因为没有长辈和老师的教导，他一直没有踏入过人类的城市，几乎一生都长在乡野。而曾经在乡下与外婆生活在一起的人类安书，几乎就是他唯一的朋友。
安书之于阿洛，是温柔的长姐，亦是他踏入人类社会的引导者。
安书柔弱而坚韧，温柔而勇敢，阿洛迫不及待地长大，到了人类里的少年人年纪，带着满腔热血奔赴到这座城市，希望能用弱小的一点妖力成为安书的守护者。
然而他的希望仅仅在几天后就被打碎成了残渣。
除了当年被逼着去狼族上课之外，阿洛几乎没有见过多少别族的妖怪，更别说在前一半人生里几乎没有交集的人类。
他第一次接触这个没有妖力、不会法术的种族，却发现他们比妖怪可怕。
*
陆知云仔细地将安书的裙子叠好，又小心地抱在怀里，准备带回宿舍去。见阿洛始终盯着自己手中的裙子，她有些不忍心，便问：“你要不要再拿着一会儿？”
阿洛却只是又看了一会儿，随后垂下了头。
“他会受惩罚吗？”陆知云小声地问季栗。
季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执法协会专用的束缚链捆住了阿洛的双手，他安静地跟在薛非然身后，似乎也放弃了反抗。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薛非然问。
“我不会认错的。”阿洛突然道，他的语气比之前平静许多，眼神却很执拗，见面前三人都不说，又重复一遍。
“我会认罪，但不认错。”
他说的是杀何之航这件事。
薛非然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道：“该走了。”
阿洛又垂下头去，像第一次跟着安书来这边时一样安静。
这时陆知云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连忙低头去找手机，却是室友甘心然打来的。
两名beta女生在妖面前手无缚鸡之力，在此之前就被他们劝了回去，而抓到阿洛之后，那边也通过陆知云了解了实情。
“怎么了？”陆知云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声道，“已经结束了，要送他回执法协会去，后面的事我们就管不着啦。”
甘心然说了句什么，陆知云一愣：“确定吗？”
随后她低头看看挂在臂弯里的裙子，转头叫住薛非然和阿洛：“等等。”
手机里的通话还没有挂断，她走向阿洛，照甘心然说的将手里的裙子递了过去：“这个你带走吧。”
这下轮到阿洛愣住了，陆知云见他没有伸手的意思，也不着急，而是先将手机递了过去：“她们有话和你说。”
阿洛下意识接过，他远离人类文明，听电话的动作很生疏：“你是谁？”
“阿洛。”甘心然在那边道，“把裙子带走吧，那本来就是安书留给你的。”
“……不。”阿洛低声道，“姐姐说，要留在学校。”
甘心然学着安书的语气对他道：“那是在你回来之前，实际上，她最后还在牵挂着你。”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在遗憾没有让这只生活在山间乡野的小妖怪，见见真正的人类文明，见见这个世界里温暖热烈的一面。
“如果还有机会，去别处看看吧。”甘心然道，“安书让我们告诉你，还有很多更好的地方。”
阿洛久久地没有说话，直到那边在漫长的沉默后传来挂线的声音。
他将手机还给陆知云，刚准备接过裙子又顿了顿，双手在裤子上小心地擦了擦，随后才用双手接了过来。
陆知云发现他的手在颤抖。
她也不由得心里一酸，轻声道：“会没事的。”
其实她不了解执法协会的规则，但她希望阿洛能逃过一劫。
阿洛没说话，又走回了薛非然身边，大约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以走了？”薛非然问。
阿洛点点头。
季栗突然道：“我也一起去。”
薛非然没有回头：“不用。”
季栗咬了咬唇：“学长，我也是志愿者。”
“这是我的委托。”薛非然道，“只是送他过去，之后都不是我们的任务。”
季栗缓缓低下头，薛非然个子比他高很多，一旦他低了头，他就只能看见他毛绒绒的发顶，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情。
薛非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要多说一句：“不早了，你……你们回去休息。”
季栗再抬起头来，神情倒是平静，只是有些欲言又止。
薛非然不愿意再耽误时间，一只手搭上阿洛的肩抓住他，月色下，背后伸展出巨大的羽翼。
季栗抿抿唇，与陆知云一起退后了几步。
阿洛这时转过头看了季栗一眼，突然道：“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说得没头没尾，季栗微微愣了愣，又听他道：“我只记得见过你，以前的事，我也不记得多少。”
说完他便又收回了目光，像是不愿意再与他们说话。
季栗站在原地，看着薛非然背后的羽翼微动，带着阿洛飞向漆黑的夜空。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陆知云回头叫季栗：“回去吗？”
却见季栗还看着薛非然和阿洛离开的方向，神色有些愣然。
陆知云碰了碰他：“季栗？”
季栗这才回过神来，对她笑了笑：“我送你回去。”
*
将陆知云送回宿舍，季栗却没有立刻回公寓去。整座学校都已经进入了真正的夜晚，连宿舍楼里的嘈杂声都已经渐渐消散，有的人即将进入梦乡，有的人选择挑灯夜战。
对这里的大多数学生来说，这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季栗站在大门外的马路边，脑海里像倒带一样回放着之前与阿洛过的那几招，对方伸手抓向他劲侧的动作被无限慢放，最后定格在阿洛的指尖。
变色龙族狡猾，不按常理出牌，会一些歪门邪道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阿洛明显是想攻击他的腺体，这还真不一定是族里教他的。
曾经他与季栗短暂地相遇过，但两个人其实没有什么交集，一定要打一个比喻的话，就像同年级里面熟却没说过话的同学。
阿洛会在情急下攻击他的腺体，明显不是谁教他的格斗术，而是他知道季栗的弱点。
想到这里，季栗的面色白得像雪。
他会告诉薛非然吗？
刚才他说的话，可信吗？
季栗这晚其实心情并不太好，他死过一次再醒来，决定换一种方法追逐薛非然，装出乖巧无害的模样，绝对不能再让对方发现自己疯子的本质。
可这一次的薛非然对他仍然是冷淡的，从今晚的行动完全没有通知他就能看得出来。
薛非然从外表看起来有一些高冷，强大、冷静、无法靠近，但实际上内心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相反他有着大众认知里Alpha应该有的所有优点。
至少在初识假季栗这种有几面之缘的学弟时，他不应当是这样冷漠到有些排斥的态度。
难道……他已经闻到他信息素的味道了吗？
薛非然最讨厌季栗的味道。
要是能重生在更早一点的时间就好了。
在这个时间重来，这具身体的一些缺点仍然不可逆，比如他无法控制的信息素泄露，比如他脆弱的腺体。
为什么就不能是他呢？
季栗放空地想。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才刚开了个头，却似乎还是这样。
可季栗骨子里就是非常固执的人，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停下。
那就且走着瞧吧。
他微微笑起来。
空中划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季栗略略抬起头，薛非然好像没看见他一般，很快就又要消失在视线里。
季栗反应很快，微微皱起眉头，捂着肚子缓缓蹲了下去。
果然那边薛非然不一会儿就折返了回来，落在他面前。
丹顶鹤妖的原型非常美丽，季栗不只一次见过薛非然的翅膀，他甚至还见过对方的原型。雪白的羽毛、点缀一点墨色，有一种不可一世的优雅。
对他这样混迹在原野与泥土中的妖来说，遥远不可及。
薛非然在落地的一瞬间就收起了翅膀，微微皱着眉看季栗：“怎么还没回去？”
季栗眉头比他皱得还深，脸色煞白，用手肘紧紧贴着胃部，良久才吐出一个字：“……疼……”
薛非然没有问他哪里疼，毕竟只要眼睛没问题就看得出来，他只是略略俯了身，沉声问：“还能站起来吗？”
季栗迟钝地点点头，像是尽力地站起来，却又疼得难受，忍不住晃了一下。
薛非然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撑住了他的手肘。而季栗身体一软，闭着眼倒进了薛非然的怀里。
“……”薛非然低声喊他，“季栗？”
他怀里的季栗紧闭着双眼，脸色在月色下惨白一片，额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一个事件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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