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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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可真是个多灾多难的地方。
原本作为租界，这里就是许多势力眼中的活靶子，来来往往的纷争让这个本应欣欣向荣的港口城市变得动荡不安。但横滨的人们还未放弃自救，这个城市并非药石无医。
本应如此的。
现在的横滨，死气已经浓郁到连我有灵力护身都能感觉到有些气闷不适了，可想而知其他普通人的境遇有多糟糕。
根据蓟的说法，原本她在我宿舍的结界内安心地看家，不知从哪天开始，横滨街头出现了不明原因的突发死亡事件。随着事态的发展，慢慢地，死气在整个城市中溢散，我的学校也受到了波及。好在放假期间没有学生在，但待在宿舍里的毛玉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毛玉虽然是最下等的炮灰妖怪，寿命最短的只有几天，是连座敷童子都可以轻易将之碾压的存在。但作为我式神的蓟，是族群中出类拔萃的个体，虽然出生才短短几年，却已经能够化作人形，突破毛玉的界限拥有了能够与人类相比肩的寿命了。平时她是我的闹钟，却也因为形态的便利而为我做一些情报打探的工作，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这样的蓟，只是待在结界中，就被死气侵袭得如此虚弱……死气的源头，必定是个非常棘手的存在。现在的我，或许无法完全将之消灭，只能暂时退治或是封印——如果那个源头真的是妖怪的话。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心中仍留有源头是人类的猜想。——真有这样的妖怪，为什么我在横滨期间毫无察觉，连一丝妖气也无？可这死气的狩猎范围未免也太广了些，连妖怪都受不了，如果真是人类的异能，那么那个人该多可怕啊。
我难得地开始战栗。既是恐惧，也是兴奋。
都已经这样了，外界为什么没有风声？是有人刻意压制消息吗？
不论如何，这片死气好歹没有漫出横滨以外的位置。从上位者的角度考虑，以一座鱼龙混杂的问题城市换取整个国家的安宁，虽是下策但好歹也算正确的决定。
重点是，这个死气是怎么来的。
结合蓟与新闻的说法，我大致还原了一下事件经过。
起初，第一个无理由横死街头的是港口黑手党的一员——并非无名无姓之辈，而是一位善于战斗的异能力者。而前去调查的人，不管是警方还是港口的人，都出现了同样的不明原因猝死。
到这里，事情或许还能隐隐看出轨迹，但后来便完全令人摸不着头脑了。
最初的那批死者，没有什么共同点，唯一可能的接触就是调查最开始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尸体，暂且称之为零号死者。
人们怀疑过是不是传染病，但一周后在城市另一头一位完全没接触过上述人士的家庭主妇也被发现突然在家中猝死。
之后就像墨水滴入了茶盅，不明原因的死亡人数迅速攀升，波及范围也越来越广。
法医看不出他们的死因。并没有什么作息不规律导致猝死，也没有什么隐性遗传病，没有伤口，不是辐射，身体到死前最后一刻依然是非常健康的状态。或许那些人中有人有酗酒吸烟的历史，但那些都不足以成为直接致死的原因。
总的说来，那些人，就像是因为「死去」而死去了。
听起来很可笑，是不是？就像是法医与警官迫于无能给出的敷衍答案，但事实上这就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这个答案让我想到了「因果」。
那些受害者，似乎是获得了「死」的「果」，才出现了「无理由死亡」的「因」。
人们无法从被逆转了因果的尸体中得出答案，便开始猜测这是不是诅咒。有的人甚至说，一定是因为港口黑手党作恶太多，上天才会降下天罚到整个城市。
可笑。
那个死气分明是因果律武器。我如是确信着。
我并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格。但是，现在并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
探究真凶是警方和侦探的职责，那是针对“真凶是人类”这一假设而言。在区域内所有生命，包括人类、动物、植物、妖怪都受到波及的情况下，我不可能还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现在不管这个幕后黑手究竟是人类还是妖怪，亦或是别的什么不明物种，我都无法再作壁上观。比起无动于衷最后被温水煮青蛙，我更喜欢主动出击铲草除根。
在无法看到警方搜集的线索时，果然还是要去探查一番现场才好。
我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
横滨在出现这一系列事之后，街上的人流肉眼可见地少了起来，一眼望去空荡荡的。他们似乎认定这是不为人知的传染病，才会那样不分人地大范围扩散。虽然猜错了，但好歹他们的行为也让我办事更加方便。不得不让人感叹，横滨人民在保命这一点上的行为真是令人敬佩的团结一致。
在零号死者出事的地方，我毫不意外见到了熟面孔。
“又见面了呀，小姑娘。”
那家伙笑眯眯地冲我打招呼，若无其事的模样好像心中早有成算。但我的目光却忍不住看向他印堂发黑的脸，看得出来这家伙最近没少参与这些破事，身上的死气已经浓厚到下一秒就死掉我也毫不意外的程度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被警方用标记围起来的小巷。感觉到小巷中似有若无的微弱妖气，我心中大概有了点方向。
“看你的表情，是发现了什么吗？”他凑过来，似乎想从昏暗的小巷中看出什么。
小巷中残存的妖气已经很微弱了，但并非没有。毕竟仅仅是异变扩散后的死气就有如此骇人之势，这种妖物的妖气怎么可能不过尔尔。
好歹可以排除是人为的选项了。
这让我更加好奇，这妖怪之前究竟是怎么躲过我的感应的。虽然我的「花京院领域」现在的范围只有半径二十米，但如此强烈的妖气，以我的感应力，祂不管在这个城市的哪个角落都能被我找到。
如此说来，这个妖怪或许是被某人某事激活的，此前应当存在于某个封印之中才对。
这样危险的妖怪逃脱封印，二十七代目那里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找到了路边的电话亭，给二十七代目打了电话确认一番，而他的回答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我并没有听说过横滨有封印过那样的妖怪，不论阴阳师还是除妖师这边，都没有那种逸闻。如果按你说的，这种程度的妖怪不该是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他停顿了一下，叮嘱道，“我们这里都没有记载的话，很有可能是更早的东西。又或者，祂根本没有实体……信明，你要小心。”
我沉吟应下。
连二十七代目那边也问不出消息，想必这妖怪已蛰伏许久。
二十七代目的说法不无道理。虽然只是假设……但我猜测，祂很有可能是之前一直沉眠，在达成了某一「条件」后苏醒。有可能是因为封印被迫沉睡，也有可能根本没有封印——那或许是连真形也不存在的某物。
能够不断释放如此猛烈的死气、甚至将因果化的「死」赐予所有生物的妖怪，极有可能其本身就与「死」的概念化息息相关。
“咔哒。”
回应我的，是「命运」转动的声音。
*
生死之气，是游离于五行之外的东西，既融于五行之中，又不受到五行掣肘。我能完全地操控阴阳五行，但对生死之气的把握还欠缺火候。目前来说，我应对死气的唯一方法，就是以生气压之，将生死维持在某个平衡的点。一旦失控，若死气肆虐，生气衰竭，我必死无疑；若生气狂放，死气枯败，我的生命亦会被无限制地透支，最终也难逃一死。
在横滨源源不断的死气侵袭下，我早已将我的生气提纯到一个非常危险的阈值了。一旦再度将生气放出，而没有相应的死气补足，就算我拥有苹婆这样能够治愈身体的式神在，也无法恢复我辛苦维持的平衡。平衡崩溃的后果，便是我作为阴阳师的本源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但是，我无法对倒下的人视而不见。即便那个人是个讨人厌的萝莉控。
“喂，醒一醒。”我走出电话亭，看到了原本等在一旁现在却倒在路边的少年，快步走去将他扶起，“所以说了不要跟过来……你的异能呢？”
“唔……”他面色发青，一副昏昏沉沉随时会睡过去的样子，“这里的空气太糟糕了，我才不要让爱丽丝酱变得跟我一样难受呢……”
“……”
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要保护萝莉吗……这份执念倒让我对他另眼相看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醒一醒，不要睡，这个时候睡着了你就永远都见不到你的爱丽丝了。”我的话让他强打起了精神，他费力地睁着眼皮看我。虽然我很怀疑现在的他究竟还看不看得到，毕竟死气早已漫过他的大半张脸颊了。
“唔……好不甘心啊……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他有气无力地说着，身体开始变得僵硬，“我还没，知道你的名字呢……”
“……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胡话了。”
我强制自己静下心来，猛地将生气再提纯一分，凝聚出其中一束打入他的生门之中，将他身上溢出的死气以灵力作牵引，与我突然增多的生气调和，渐渐止住了我因为生气骤增而流出的鼻血。
而这家伙面上终于有了血气，慢慢地恢复了意识。
“你又救了我啊。”
他又用那种虚伪的笑容看着我了。好像刚刚从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不是他一样。
重获生机的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我现在感觉我的身体充满力量！所以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了吗？”
我翻了个白眼。
苹婆在我身后忍不住鼓掌，发出“喔喔喔”的惊叹，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在我遮掩的动作中，她讪笑着将我的鼻血抹去，红色的印记瞬间化作灵力成为了她的养分。
“咦？那里有什么吗？”少年冲着苹婆的方向看去，在看到空无一物的街景后复又笑眯眯地看向我，表情似乎在说：我发现你的「异常」了。
……真让人讨厌。
在我想这么一走了之的时候，爱丽丝出现了，“林太郎大笨蛋！反正就是大笨蛋！哼！”
小姑娘气鼓鼓地别过头，飞快地躲到了我的身后。
少年一脸惊慌失措：“爱丽丝酱！对不起啊我也不是故意不让你出来的呀，你也看到了横滨现在很危险的嘛……我刚才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爱丽丝酱了呀呜呜呜……”
“谁管你啊！爱丽丝才不是小孩子！爱丽丝自己会保护自己的！林太郎就是笨蛋大笨蛋！再也不要理你了！”
“怎么这样！呜呜呜爱丽丝酱——”
“……”
道理我都懂，但你们二人转能不能不要围着我？还有苹婆你跟在他们后面干什么？套娃吗？还是老鹰捉小鸡？所以我说母鸡吗？我现在可以飞走吗？
或许是我的怨气过于浓烈，这群笨蛋终于停止了无止境的玩闹行为。
“我能理解你们刚脱离了死亡恐惧十分需要放飞自我，但好歹也看看场合吧。也亏你们能在死气这么浓的地方这样没心没肺了，呵呵。”
“……是。”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低下了头，爱丽丝讨好般地蹭过来握紧了我的手。我在苹婆抗议的嚷嚷声中低头看去，她脸颊红扑扑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对于这两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家伙，我并不想再和他们一起行动了，他们却死皮赖脸地跟上了我的脚步：“接下来去哪里呢？话说回来我还是不知道你的名字呀。”
“花京院。没有自保能力就不要跟着了。想活命就离开横滨。”我快步前行，却没想到他们两个的脚程都比我快。
“啊呀，花京院君真是见外，我们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嘛。”他嬉皮笑脸地与我并肩，我侧过头，看到他明明是笑着的脸上却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狠辣，“而且我是绝对不会离开横滨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这个城市里。所以别叫我离开啦。”
“……随你。”
“那接下来去哪里呢？我这几天也走了不少地方，说不定可以帮上你哦。”
看出来了。
“家庭主妇。”我停下来，“告诉我那第一个「无关者」的地址。”
他又露出了了然的假笑，好像早就猜到我想去哪一样。
“乐意之至。”
*
如果说零号亡者与调查他的人们的死亡，还能解释为接触死的话，那么，第一个「无关者」的家庭主妇的死，便显得毫无来由了。
也因此，搞清楚家庭主妇的死因在这件事中显得至关重要，或许能因此解开那个妖怪的正体也说不定。
森林太郎这些天都在调查这件事，对那附近的道路非常熟悉，轻车熟路地将我带到了门口挂着「原田」名牌的一户人家门前。
但是很糟糕的是，我们似乎来晚了。
门是开着的。
按照侦探小说的套路，里面的遗属们说不定已经遇害了。
一旁的爱丽丝身上开始发着微光，似乎进入了警戒的状态，总是挂着假笑的森林太郎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严肃的表情。
而在我看来，他们的警戒毫无意义。
那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撼动的存在。
日式庭院内安静得不像是真实的世界，在我眼中的似乎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风景照。
但是，刺鼻得令苹婆都要暗暗作呕的妖气与尸臭，让我不得不认清了现实——
那个妖怪，或许就在此处。
“哆。”
惊鹿再次响起的时候，风停止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