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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千钧一发 ...

  •   东唐后宫,有一百三十六殿,宫门重重,防卫森严,连每日出入的宫娥内侍,只要不属这一殿的,都须出示内宫特制的腰牌,才得放行。
      林笙歌出示宴玺给的这块玉牌时,心中实还有些忐忑不安。
      但侍卫瞧了一眼,连接都不敢接过,便立即跪下恭迎。
      林笙歌摸着玉牌上的一个玺字,暗暗诧异。
      这一路竟是通行无阻,只是白漱玉交给她的内宫总图终究是草图,这宫里比图上要复杂得多,到处又时逢内侍宫娥行走,她也不能时时拿出地图来对照,不免错道,走了好些冤枉路。

      日头渐渐西斜,最后一缕残照留恋着朱色残褪的宫门,徘徊不去。满园春色已凋,只剩一朵黄花在墙头摇曳。

      “曾经掷花红,
      竹马绕青梅。
      白首誓犹在,
      新欢迎进门。
      冷宫多歌怨,
      弦单难自听。
      从此赏月影,
      不作断肠声。
      。。。。。”

      重重宫门重重锁,这里是长照宫,没有帝王的莅临,没有人迹的往复,昔日也曾宏伟的殿宇只有蛛丝闲挂,檐角杂草丛生。
      这就是东唐后妃最怕的地方,冷宫,终生不见君王面的地方。
      林笙歌踏入重门,已闻一阵歌声委婉,身旁为她开门的老嬷嬷伸手颤颤一指:“您穿过那处庭院,看到一扇木门,就是莹妃住的地方了。不过您得当心,那砖墙有几处都摇摇晃晃快要塌了!”

      那是一个边院,半边的墙面已倒塌了,隐见被火薰黑的痕迹。只剩里边的宫门还完好无恙。
      林笙歌耳边响起了那位白眉老人的冷森之言:“我花了十年功夫,才查到这样东西只可能在两个人手中——一个是被前朝皇帝打入冷宫的莹妃,张瑜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
      可是面对这断垣残壁,一室空冷,不禁苦笑:这位老人说他历经了十年时间才打听到了这位莹妃的消息,却不知道十年前,一场大火却已将莹妃连她住的寝宫都烧得干干净净了!

      眼下似乎只剩下一人可能得到这样东西——老人口中的另一个人,就是在内宫亲手抓捕张瑜的十三王爷宴苏!
      依她之见,就算宴苏自张瑜身上搜到了这样东西,那也必不会私藏,他应该早早就献给皇帝了。
      可是老人却嗤之以鼻,他阴寒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
      “你以为宴苏就没有野心吗?你以为以他的能力会甘愿久居人下?”

      微微轻寒,令她打了个冷颤。
      是,她从未看透宴苏的心,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对东唐的忠诚,林笙歌却从未置疑过。
      只是老人的话令她还是莫名的恐慌,而在搜遍了宴苏的书房与寝卧而不得之后,她已经决定,进皇宫找莹妃,这是最后一着,如不能得,也只能是天不从人愿,她已非走不可。
      扶着门墙,怔立半响,才轻叹一声,正待往回走。
      门外忽闻:“皇后驾到——”

      一声高呼,冷宫各殿的宫娥内侍倾众而出,一时里里外外跪满了人。
      林笙歌一脚尚未跨出门槛,闻得脚步声急来,已不及闪避,只好返身跪在槛内。
      香风徐来,一抬凤鸾小轿已在庭中西面屋前停下。
      “是这里了吗?”轿帘内一个声音轻轻软软,令人如沐春风。

      在前领路的老宫娥连忙应声:“是,潘贵妃就在里边,许是没听见,奴才马上让她出来迎驾!”
      “不用了——”轻软的声音随着一个人影飘然而出。
      “对了,本宫听说先皇有一位妃子名莹妃的,她现在还住在这里吗?”
      “禀皇后,那位莹妃已在十年前的火灾中丧生了,她住的宫寝也都烧没了——”
      随着老宫娥的手指所向,林笙歌虽不敢抬头,仍感觉一双秋水横波的光影自这边掠过。

      “是吗?”婉柔地叹息,在人耳边常聚不散。
      在叹息声中又悠然而语:“这莹妃与本宫母后甚亲,你们帮本宫去准备一些香烛,好祭拜一下。”
      身旁宫娥便应声退下。
      林笙歌跪得甚里,只见一双凤头鞋踩着杂乱的瓦砾慢步而来。
      有宫娥在身后劝阻:“皇后,里边危险得很,您还是别进去了吧?”“不碍事,本宫瞧一眼便出来,你们都在外边侯着。”
      转目似看到了跪在门槛里的林笙歌,脚步微顿了一下,便自身边穿过。
      外边的宫娥便不敢再跟进,只好待在庭中等,都不知这么一个破房子还有什么好看的。

      林笙歌不敢回头,但她的脚步声却听得清楚,好象将整个宫寝转了一遍,仍不罢休,继续往里去。
      而后听得内室隐传来砖石翻动的声音,悉漱作响。
      这决不是脚步声,倒是像在破石堆间翻找什么东西的声响。
      难道——林笙歌脑中有个模糊的意念一闪而过,又笑而否决。
      她是皇后呀,若是为此物而来,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搜,何必自己私下来找?
      突闻室内“轰”的一声,林笙歌马上想起那面断墙,吓了一跳,忙奔进里边,果然是那断墙倒塌下来了!

      “皇后——”她急忙绕过砖垛,一眼看到了那金花压鬓的绝色女子正一脸惊慌,缩在一旁角落里。
      林笙歌看她身后这面墙体也已有摇晃,忙过去相扶,“这里不能久呆,我扶您出去!”
      那绝色女子惊魂未定,脚步有些发软,在她扶持下才勉强跨步,半搀半托着到了外室之中。
      外边的宫娥也已听到声响,一涌而进,看皇后脸色雪白,似乎受惊不轻,人人脸上变色,齐的跪下只称:“奴婢该死!”

      林笙歌眼中却只有她已流血的手指,忙用罗帕包绕,止住血珠外冒,同时回头吩咐:“皇后受伤了,你们先去请太医来!”
      “不用了。”皇后神色已复镇定,手搭着她的肩婷婷而起:“今儿是太后的好日子,谁也别把这事传扬开去,知道吗?”
      几名宫娥忙应声过来相扶,林笙歌看血已止住,料想并不要紧,才松了口气。
      正想躬身而退,肩上的手却略紧了一些,只听皇后轻笑道:“你看来很机灵,叫什么名字?”
      “奴婢——月儿。”她暗暗着急,胡诌了一个名字,只望能搪塞过去。
      “哦——”那流动的眼波仔细端倪着她,微微讶异—— 这冷宫之中还有般美色的宫娥,倒是奇了!
      柔柔的语音便微笑道:“月儿,你方才救了本宫,本宫要好好赏你,这样吧,你跟本宫回长门宫,往后就服侍本宫吧!”

      林笙歌心中大惊,忙低首道:“月儿只是做份内之事,不敢领赏!”皇后却只一笑,回首吩咐宫娥把她带上,摆驾回宫。
      此时皇后受了伤,自是不便再去探视昔日曾十分受宠的潘贵妃了。
      这理由,无可挑剔。

      这一路,林笙歌心中却似火烧,偏两边有宫娥将她夹在当中,稍慢一步,她们便要催促,竟无机可脱。
      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长门宫内一溜宫灯辉煌,金宇彩殿,富丽堂皇。
      林笙歌却无心欣赏,只是暗里记下了经行的宫门,转角,一丝不敢遗漏。
      凤鸾小轿直抵一处华门,两排凤袖罗裳的宫娥执灯相迎。

      这就是皇后的寝宫了。林笙歌在后边悄悄抬头,一卷厚厚的长毛儿地毯在轿门前快速铺开,一直延伸入宫门内帷。
      “皇后,到了。”宫娥轻轻掀起珠帘,香云暗笼,珠翠轻摇,那婀娜的身姿已步出轿门,凤头鞋刚好踏在雪白的长毛地毯之上。
      看那身影渐渐没入层层宫帷之后,林笙歌轻松了口气。

      一名宫娥领着她出长廊,一路向西,林笙歌只觉路况复杂,忙借口肚子疼,问解手的地方,宫娥见她很急的模样,虽不耐烦,也只好领她到竹丛之后的一处茅厕。
      “姐姐不须在外边等着,只消告诉我等下往哪儿去,怎么走,便好!”
      宫娥犹豫了一下,终究也不愿呆在这种地方等人,便仔细讲给她听,她胡乱点头,只求快点打发这宫娥走。
      躲在里边约半柱香时辰,探出头来,外边已不见人影。
      忙出来,回想一下来时路道,便匆匆而出。
      曲曲长廊,忽有数盏宫灯自转道出来,她闪避不及,就低着头迎了上去。
      “啊,就是她!”

      不待她分说,迎面两名宫娥已把她左右挟住,另外一名宫娥却是面熟的,跟在后头,低声埋怨:“你怎么到处乱走呀,皇后传你呢!”
      “为什么?”林笙歌瞠目结舌,难道是被看出破绽来了?

      两扇宫门发出一声巨响,已重重合上。
      “快走呀!”宫娥在前催促。
      里边暗浮的华光,引着她一步步往前。

      黄金柱,明珠台,隔着云帛纱罗,一群宫娥正服侍绝色佳人更衣。一件件,一层层,紧紧裹住了曼妙的胴体,花纹暗褶,环佩轻脆。林笙歌不敢细看,低着头垂立一旁,只望她已忘了自己。
      “好了,你们都下去。”
      水袖一拂,众宫娥如水退去。
      林笙歌也已转身,却被柔声喝住:“月儿,你过来,本宫有话问你。”
      林笙歌只好转了回去。
      帷幕后的佳人招了招手,她应命拂帘而入。

      台上明珠在她背后轻吐着光亮,只一个侧影,令人想起水中花镜中月,美得捉不着看不透,似幻似真,令人闯不过气来。
      “你在冷宫有几年了?”轻吹着未干的丹寇,凤眸轻飘来柔和的眼波.
      她问的竟是这个,林笙歌意外。
      硬着头皮瞎编一气:“奴婢进去还不到一年。”

      “这么说,你对莹妃的事也不太了解了——”她轻语,若有所失。
      “是。”她为什么对这个莹妃这么好奇?只是因为她的母后与莹妃有交情么?
      “对了,这些日子还有人进过冷宫探视吗?”她的问题三句不离冷宫,这又是为什么?

      林笙歌越发不解,不过还好这个问题她也问过那名老宫娥,因为怕别人进过莹妃的地方,把东西拿走了,故而此时要回答倒也不难。
      “没有,只有太后半月前来看过潘贵妃。”“是吗?”她并不惊讶,沉吟半响,轻轻挥手,“好了,你去吧,我问你的这些事不用跟别人提起,明白吗?”
      林笙歌本以为她还会问问潘贵妃的事情,毕竟那位才是曾经受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帝的旧爱,不是吗?可是很奇怪,这位皇后对自己的情敌倒是漫不在乎的,反倒十分关注一个十年前已经死了的贵妃,这是为何?

      想不明白但仍是应声:“是,奴婢铭记!”

      林笙歌才刚转身,门外内侍尖长的声音已穿过长殿,传进内寝。“皇上驾到——”
      这一下,顿时心惊肉跳,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时出现了?
      “月儿,扶我去迎圣驾——”里边皇后又在唤她,这里边只她一人,只有硬着头皮返身入内,或许呆在皇后身边倒是安全的。
      掌心托着皇后的柔荑,眼角瞥见那秋波微泛的眼角却无一丝笑意,心中一动。

      她一步步下了玉阶,眉尖颦翠,突地回眸盯着这名“月儿”,朱唇轻启:“月儿,你想不想得到皇上的临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千钧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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