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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姊妹 ...

  •   敦德八年,春。

      这里原本只是德州下辖的一个偏僻水乡,由于陆续出了几位高官,便有了能够车马通行的青石道,喧闹的长街,矗矗小楼,还有临水而建的一大片花园别院。
      粉色的花墙一带,围住了万紫千红,墙外行人只隐隐听得风铃般的笑声,时隐时现。

      墙角一株开满紫色花蕾的花树,高高的枝,没有一丝绿色的萌芽,一朵朵傲然向天而开,绽紫绽紫。
      林笙歌仰头,不知是欢喜还是慨叹——来时它不过是自己手中一盆,如今它却已长成了一树丈高的乔木,而且终于开了花。

      秋千上的谢曼儿还在不时惊叫,不时大笑——及笄之年的她,似一朵不沾纤尘的芙蓉,清丽无双。
      谢曼儿,其父为邻县推刑官谢家晋,为谢于青族亲,与林笙歌自小以姐妹相亲,常年寄居无竹苑。去岁由林笙歌为媒,已谋定婚期,三个月后,即将嫁予林笙歌的结拜大哥,东唐十三王爷宴苏,将成为天下女子众妒的十三王妃。

      笙歌回眸,笑着若有所待——一切,就象昨日——
      “天啊,曼儿,你在做什么?!”

      一声苍老的尖叫,秋千上的谢曼儿立觉头皮发麻,秋千一个晃动,人险些就飞了出去——人到底是没飞出去的,只是脚下的一只绣鞋又飞了出去。
      还好这次没飞墙外,只是挂在了一旁的树梢。
      “笙歌,快帮我拿鞋子!”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庞大的身影正箭步如飞,冲了过来!

      头上的珠翠犹在轻颤,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就象老鹰捉小鸡一般,一把捉住身子还未及离开秋千架上的她,有隐不住的怒气,低声叱责:“小姐,老奴都跟您说多少回了,这东西太危险,而且也不体面,万一出什么事,您叫老奴怎生担待得起?”
      谢曼儿悄悄吐了吐舌,扭头娇憨地笑,撒着娇:“李嬷嬷,您别生气,就这一回,我就想再玩一次,一次就好!”

      这位满身织锦流苏显得愈加肥胖的李嬷嬷皱着眉,一边伸手为她理妆:
      “小姐,您再这样,咱们今儿就回去,再呆下去,老奴的心脏可受不了!云儿这几个丫头呢?我不是让她们跟着小姐的吗?”
      她嗓门一扯,园子里立时钻出五六个十四五岁的小丫环来,战战兢兢地低头站成一排。

      李嬷嬷看着就来气,食指一戳最近的小丫头,那嫩嫩的额头就遭了殃,林笙歌在旁看着不忍,但她也不喜管闲事,便远远避了开去。

      可是那个李嬷嬷训了半天,还未释怀,摇着头,喃喃念着:“不行,我这眼皮还直跳呢!林家小姐呢?”

      她满园子地叫,笙歌只好从柳下走了出来。
      “笙歌在这儿。”

      她嘴角噙着淡淡笑意,通身的素白,同色丝绦在细腰一系,令人想起小荷初露丽色无边。
      只是在老人家眼里,这一身的素白,总是不吉利。
      李嬷嬷右眼皮又狠狠抽搐了几下,勉强一笑,上前施了一礼,低声说道:“林小姐,老奴想跟您说几句话,不知成不成?”

      笙歌未置可否,只是走到斜边的柳树下。
      李嬷嬷回首望了一眼,确定谢曼儿只是呆在原地,这才放了心。
      “李嬷嬷有话请说。”
      笙歌拂开头顶的柳枝,掐了几枝幼嫩的新条,准备带回去插在自己房中的玉瓶里。

      李嬷嬷犹豫了一下,放低了声音:“林小姐,您知道我们小姐现在不比从前了,这次出来,也是老爷念着谢阁老的恩德,所以才特许破例一次,可夫人每天都来信催着呢,婚事在即,实在不便耽搁,您就帮老奴劝劝小姐,让她尽快跟老奴回去吧!”

      “嗯。”笙歌点着头,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睁着那双分外清亮的眼,似乎是说如果没有其他要紧的话,我就要走了。
      李嬷嬷有些着急,不禁想拉着她的手,笙歌的动作却极快,似云出岫,已飘了出去。

      “你放心,我会跟曼儿说的。”清清淡淡,如水无痕。
      李嬷嬷不禁看着她的影子发呆。
      这林姑娘,明明跟自家小姐是水火一般截然不同的性子,这两人怎么就成了这样好的朋友呢?
      她可实在想不明白。

      殊不知笙歌也很头痛。好不容易获准回乡祭祖,眼看假期已满,这位谢大小姐却迟迟不肯回她德州城,偏要赖在无竹苑,赖着她笙歌不放,她又有什么法子?

      粉墙外,马蹄的的,走来三骑并行。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只闻佳人笑!”
      胡泽骑着他的千里追风马,摸摸座下通身乌云般的黑,丝锦一般的发亮,环视两旁,一白衣一青衫,两人虽相貌比他出众,然输于座骑皆是瘦马,神彩就逊了几分。

      他暗自得意,满目春风。
      但此时突闻墙里女子的笑声,不免有些魂不守舍了,只问外道的同伴:“秦杨,你可知这是谁家宅院?”

      一袭青衫简行的秦杨,闻言抬头望了一眼,恰见一扇红门,漆色殷红,上书“无竹苑”三字,字体修长秀丽,墨色犹新,再看粉墙乌瓦,看样子似乎都是新近不久刚修整过。

      心中不由一动:“薛止,你还记得那位谢阁老吗?”
      正打马快走几步的白衣少年闻声回头,俊脸茫然。

      秦杨轻叹:“三年前你不是约咱们给一位好官去吊丧吗?就是那位谢阁老!结果咱们却扑了个空,说是他的家人已扶灵回德州了——”

      白衣少年,当年的安长小霸王薛止剑眉一扬,想起来了:“那个好象还是太子太辅吧,我记得我还在他灵前磕头了,不过——我有约你们去吗?”

      秦杨又好气又好笑:“是你巴巴的跑来,说你小舅舅给人家写了悼文,皇帝还亲笔题了丧联,邀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去长长见识,你真是——”

      薛止已比三年前显得稳重许多,听他这么一说自己也想起来了,笑道:“好象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你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我曾打听过,那位阁老在德州有一处百年老宅,名无竹院,却不曾想与我家倒是邻居!”
      秦杨颇有些感慨,薛止“哦”了一声,不太感兴趣,倒是那胡泽闻言眼睛一亮:“这么说,方才那女子可能就是谢阁老的女儿喽!”

      没人搭理他,那两人已转过墙角。前边,秦杨的宅子赫然在望——果然与谢阁老的无竹院,仅隔了一道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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