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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司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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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九重天上流传着一句话:闻司禄之名,小儿不敢夜啼。
司禄是个正直妙龄的女子,虽不至于国色天香,却也是小家碧玉,可惜自从她执掌司理殿以来,她的名字常常被拿来吓小孩。
虽然在孩子们处名声不好,但她年纪轻轻就是一殿之主,还是有不少人托月老殿的仙子前来说媒的,这让她烦不胜烦。
好在没过多久,司禄四哭南天门,自此之后,月老殿的仙子们绝迹于司理殿门前。
司禄也乐得轻松,她生平最大的爱好便是查天规中的漏洞,然后,就是去药园子看她的长生花。
一日,司禄刚从药园子回来,便有新来的小仙官递上卷宗。
司禄当上主殿已有千年,能让她当主审官的案件十多年也不一定出一件。
“什么案件,要我亲自审。”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仙子私下凡间,并与凡人私自结亲,只是,这犯事的人是百花之首,牡丹仙主。”小仙官双手捧着卷宗,递到司禄面前。
许久都没人接过卷宗,他的手都举得有些酸了,他抬起头,便对上司禄直愣愣的目光,吓得他僵住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司禄才从记忆中回过神,她单手抵着额头,轻笑一声:“她啊,那我可要好好审了。走吧,现在就去。”
司禄身着黑装,端坐在司理殿的最高处,面无表情的俯视着百花仙子,好似这天底下没有什么能让她动摇一般。
“牡丹,你可认罪”
“认罪我有什么罪,我只不过是爱上了他而已,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一条生路呢。”
牡丹仙子伏地痛哭,平日里高高梳起的发髻,如今散落一地。然而美人终究是美人,凌乱的发丝不仅没有削弱她的美貌,反而增添了一丝楚楚可怜的意味。
“你怎么没罪你可是犯了两条天规!”司禄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第一条,若无文书报备,仙人一律不准私自下凡,若有急事,也因前去千里耳,顺风眼处办理加急文书。”
“第二条,除渡劫,宿世因缘,报恩等特殊情况外,未经允许,仙人一律不准私下与凡人结亲。”
面无表情的脸庞,就连吐出的话语也是冰冷的。
“司禄,司禄!你我也算是师出同门,何至于如此狠心!你又怎知,我与他不是宿世的姻缘?”
牡丹仙子在司理殿中跪地痛哭,情绪失控,灵力四泄,天界中经她管理的花纷纷受到影响,一瞬之间,枯萎凋零。
余下的百花仙子们,立刻加班加点,顷刻之间,原本枯萎的花又重新绽放,好似刚刚的一瞬,只是一个错觉一样。
“私自下凡后果这么严重吗?居然是司禄仙官亲自审案。”
“也不是特别严重,你们是新来的,不知道牡丹与司禄的恩怨,而且那个凡人也不简单……。”海棠一边笔下如神,一边同这些新来的小百花们唠嗑着当年的八卦,可谓是一心二用,毫不耽误。
“千年之前,牡丹还没有当上仙主,我们都叫她锦年,她的追求者,可有数十个,个个都是这四海八荒顶尖的青年才俊。对了,还有司禄仙官,她在那时还只是司理殿的修书,天规也没有现在多……”
(二)
千年之前,司禄还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她枯草,因为她的本体是一株夏枯草,本是药神园子里,最为寻常的一味中药。
牡丹也是在这个园子出来的,说起来司禄之所以能修炼成人形,还得感谢牡丹。
那时候的牡丹刚刚修炼成人形,药神翻遍典籍,给她取名为锦年。
初生的少女,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懵懵懂懂的,她本能的依赖着药神,在夕相处之下,药神也不知不觉的对锦年情根深重。
对这个世界熟悉之后,锦年的好奇心也冒了出来,她开始向往外界,想去四海八川都游历一番,药神本不放心她一个人去的,可耐不住她的撒娇,只好将她托付给好友。
药神也想一起前去的,可是他还有一整个药园子要打理,只得作罢,只是每日都要与锦年通信,隔三差五的,还得出去给锦年解决一些麻烦。
自然,药神对于药园子的打理,也不如以前尽心尽力。
司禄便抓住这个机会,没日没夜的吸收灵气,成功修炼成人形,避免了被人炖的惨剧。
那天药神只不过是出门一趟,一回来便看见一个灰扑扑的小孩站在药园子里,两人大眼瞪小眼。
许久,药神叹了口气,又出门去给司禄办理仙籍。
人比人气死人,那年,锦年刚刚修成人形时,药神翻遍古书给她取了名字。轮到司禄的时候,药神就随意多了,直接在仙籍上登记夏枯草。
之后,药神开始教司禄打理药园子。
“枯草,你去把那边的杂草拔一下。”
“枯草,你去把忍冬摘了晒干。”
“枯草……”
那时候的司禄很忙,也很开心,她甚至觉得枯草两个字都好听起来。
大概过了十年吧,外出游历的锦年回来了。
她在深夜里带着一个身受重伤的男子回到药园。
也是那一天,药园的安稳生活被打破了。
锦年在药神的屋子外跪了一天,不吃不喝。
药神终究是舍不得她受苦,答应她医治那个男子。
在开始医治前,药神让司禄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领着她去了司理殿。
一路上,司禄不哭也不闹,只是低着头,紧紧握住药神的手。
到了司理殿门口,两人沉默着站了很久,最后,药神摸了摸司禄的头发,打破了沉默。
“枯草,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平安长大。我之后不管出什么事,都是我的选择,那是我的因果轮回,与你无关,不要轻易插手,知道吗……”
药神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然后将司禄交给了一个老头。
司禄站在司理殿最高的一级台阶上,看着药神的背影渐渐消失。她想开口叫住药神,但她也知道药神不会停留。
泪水和鼻涕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了出来,糊了司禄一脸。老头牵起司禄的手,将她带入殿中。
“哇,师傅,你哪里领回来的小孩,好脏啊”一双黝黑的小手拿着一张雪白的帕子轻柔的在司禄脸上擦着。
司禄睁开眼睛,在缝隙中看向手的主人。
浓眉大眼,就是,黑了点。
这是司禄对司舫的第一印象。
司舫发现司禄在看他后,裂口一笑,一口白晃晃的牙齿,衬得他,更黑了。
(三)
“枯草,可以当小名,但大名还是得重新取一个。”
“对啊,我在成仙之前,也有一个小名,他们说都是贱名好养活……”
老头和司舫都在给司禄翻书找名字,他们一边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些闲话家常。
司禄凑上去和他们一起看着。
“诶,师傅,你看这个名字好,禄,意思是福运、福气。”
“嗯,就叫这个吧。”老头摸着胡子慢悠悠地说道。
“哈哈,司禄,司禄,这名字不错,小司禄……。”司舫像是发现什么宝贝一样,一直司禄、司禄的叫着。
司禄开始在司理殿中生活,司舫带着她从修书的工作开始学起。
在药园子里,司禄老是把各类药材弄混,而在司理殿中的修书工作,司禄却上手的很快。
没过多久,就连老头也承认了司禄的天赋,将她收为了弟子,正式成为了司舫的小师妹。
司理殿的生活并不比药园子里轻松,司禄发现天规有着很大的漏洞,而这些神仙就抓着这些漏洞,惹出一大堆麻烦,需要司理殿给他们善后。
司禄加班加到抓狂的时候,会掐住司舫的脖子,问他为什么不修改天规。
“哎呀,小师妹,快放手,不然你就要失去你唯一的师哥了。”司舫总是调笑着顾左右而言他。
直到司舫一次喝醉了酒告诉她,修改天规牵扯着各方神仙的利益,如果没出什么大事,就轻易修改天规,是一件伤筋动骨,还不一定能完成的事。
“而且啊,小司禄,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拥有这方面的天赋,可以一眼看出天规的漏洞,甚至就连师傅和我都不行了,所以,嗝,小司禄,快点长大吧!”
夜空下司舫的眼睛黑得发亮,不知是否是喝了酒的原因,司禄觉得他的眼睛要比平时亮得多,好像,也没平时黑了。
司禄的脸有些发红,她连忙喝下一口酒:嗯,我今天有点喝多了。
(四)
司禄自从来到司理殿后就很少听到药神的消息了。
当她再次看到药神的时候,是在司理殿的大殿中,她坐在司舫的身后,记录着上一个案件,忽然听到:“下一个,药神。”
司禄猛的抬起了头,她看见药神双手带着枷锁,跪坐于大殿中央。
原本乌黑的头发,如今竟全白了,他面如死灰的坐在那儿,对自己的一切罪行供认不讳。平日里明亮的双眼也变得浑浊起来,他始终没有看司禄一眼,好似从未认识过她一般。
“药神,你何苦呢,损耗半身修为去救魔族少主。如今,那魔族少主继位,已经召集魔君,向我天界开战了。药神,你是否有什么隐情”
药神听到天魔两界开战的时候,眼泪流了出来,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许久之后,他磕头哭道“如今铸成大错,药神愿承担一切后果。”
司舫觉得药神一定在隐瞒着什么,很有可能是隐瞒着真凶,他想接着询问,但是,不一会儿,太子殿,将军殿,就连东海龙宫,也派人前来,明理暗里的暗示司舫尽早结束此案。
若是原来,司舫定将就坡下驴,结束此案。可他一想到,药神对于司禄来说,就像父亲一样,准备咬咬牙,扛下所有压力,将此案彻查到底。
“算了吧,就按原来的办吧”两人在后殿休息的时候,司禄突然说道。
司舫被茶水呛到,咳了半天,他疑惑的望着司禄,可终究没有开口询问。他抱住了司禄,拍着她的头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那是司禄第一次放声大哭,她哭了很久很久。
最后,药神因窝藏魔族少主导致天界军情泄露,被判剃去仙骨,轮回百世。
药神被打入轮回道的那一天,司禄去送他。
站在轮回井前,风刮得司禄脸疼:“值得吗替她扛下了所有的罪过,甚至违背了自己曾经的誓言。”
药神曾是军医,他此生最恨的便是通敌叛国。而最终自己却被冠上了这样的罪名。
药神伸手摸了摸司禄的头“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而已,我不后悔,我怎么舍得看她流泪啊……”
司禄放声大吼:“她又不爱你,你为她做了那么多,还搭上了你的一生。”
药神坚定地回答:“值得啊,我又怎么舍得她痛苦。”
司禄:“她不爱你,或许会感激你做的,但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好起来和她所爱之人继续生活,哪怕日后哪天想起你,你也只是会得到一句,那是个好人……”
“我说了,她幸福就好。”药神有些急促的打断。
司禄喃喃道:“那其他人呢?其他那些关心你、爱护你的人会痛苦一生,我们会觉得你不值啊!”
药神愣了:“抱歉,但是,我不后悔,我爱她。”
司禄:“你爱她,纵容她闹事,为她做了很多错事,牵连了无数无辜之人,甚至替她顶罪”
药神:“所以我认罪,我自愿受罚。”
司禄:“你为了你的爱情,抛弃了一切,不只是你的事业,还有你的责任,还有亲情友情,你伤了所有人的心,辜负了我们对你的期望信任。到头来,出了事,我们想尽办法救你,就换得一句你不后悔?”
药神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司禄,他突然发现,当初那个在药园子里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萝卜头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
药神:“枯草,抱歉,或许我做错了,但是事已至此,不要在深究了,事情到这一步都是我的选择,我的因果,就让它在我这里结束。”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这一步,我的确辜负了你们,抱歉,好好过下去……”
“真的好抱歉,不能看着你出嫁了……”
听到这儿,司禄放声大哭。
药神苦笑了一下,便跳下了轮回井,没有一丝留恋的就走了。
司禄擦干眼泪,回到殿中,她便抓住这次机会,向天帝提出天规中对天界来往人员登记不严,从而造成了魔族少主混入天界盗取军情的惨案。
她提议,日后所有人想进出天界都得一律经过文书报备,并派重兵把守南天门。
天帝准了,司禄自此一战成名。
于此同时,司禄听说,锦年因为药神一案,伤心过度,下定决心好好打理药园子,可惜,她没这方面的天赋,没几天药材全都死光了,然而她却培育出了新的鲜花,艳压群芳。
于是东宫太子向天帝请奏,封锦年为新任的牡丹仙主,统领百花。
锦年在打理药园子不满一个月后便去了百花殿。
药园自此荒废了下来。
(五)
自天魔两界开战以来,已过百年,无论是魔族还是天界,都显示出疲态,两方都有意议和。
不过,司禄不大关心这场战争,这百年以来,她抓住一切机会,向天帝提出修改天规,天帝烦不胜烦,可偏偏司禄的提议都是在原天规发生漏洞后提出,他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司禄的名气越来越大,她成了司理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殿主,老头乐呵呵的把担子交给她后,就去昆吾山养老了。
司舫成了副殿主,每日里,喋喋不休的在司禄身边帮忙,比老妈子还罗嗦。
有时候烦的司禄想一巴掌抽过去,可是一想起他那口大白牙就有点下不去手了。
司舫除了有点罗嗦外,还占得一手好相,天界中许多仙子,都来找他看卦占卜。
一日,将军殿派人前来请司舫去前线占卜,他们原来的占卜师,因年纪过大病倒了,命理殿的占卜师,年纪过小,技艺不精,所以想请司舫前去。
司禄有些不乐意,前线不管是干什么的都有一定的风险。
司舫却毫不在意,乐呵呵的答应了,他说男儿都向往沙场,原以为自己没机会去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机会,当然要去。
司禄不是很情愿的送走了司舫。
一日,司禄像往常在案桌前找着天规的漏洞,忽然听见屋外有一声巨响。她皱了皱眉头,唤来修书的小仙官,问外面出了什么事?
“殿主,是、是屋外有棵长生树的树干掉了。”
司禄猛地站起来,户外一共有两颗长生树,都是老头帮他们栽的,与他们的命运共生共荣。
司禄盯着病怏怏的的长生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她立刻派人去昆吾山,请师傅回来。
然而先来的,却是前线的情报,以及命悬一线的司舫。
两军原本已经准备议和,两方的占卜师也一同前往占卜祈福。
谁知那魔族的少主突然反水,当庭刺杀天界的将军,司舫替那将军挡了一刀,命悬一线。
天界的医官拼尽全力,勉强护住了他的一魂一魄,魂魄的不全,导致司舫一直处于昏睡之中。
昆吾山的师傅,闻讯赶来,看着昏睡的大弟子,连连叹气,他将司舫带去了昆吾山,那里灵力充沛,能更好地温养他的魂魄。
临走之前,他给了司禄一小盆长生花,说这花开之日便是司舫醒来之时。
“你好好的打理司理殿吧,你师兄就由我来看护,放心吧。”
“嗯”司禄红了眼眶,只要还能活着就好。
(六)
魔族的少主绑着他的占星师只身前往天界。他说他是被占星师控制了思维才会当庭反水刺杀,他说百年的征战导致两方疲惫,魔族已经经不起接着打战了,他说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求天界能重新议和。
天帝同意了他的要求,百年的征战,换来的只是两败俱伤,但在处理魔族少主的事上,起了分歧。
天帝本来想将魔族少主幽禁在魔族宫殿中千年的。
其实这个处罚形同虚设,那魔族宫殿本就是人家的大本营,还幽静
可是啊,有人却不这么想,牡丹仙主听闻这个处罚后,跪在东宫殿外,恳请东宫太子去给陛下说说情,说那魔族少主也是被刁仆所害,请求陛下重轻发落,太子殿下松口后,她又去跪在将军殿外,恳请将军的谅解,去求情。
牡丹仙主哭得梨花带雨,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就连那将军殿似乎也要松口求情了。
司禄听闻,冷笑三声,她将司理殿关闭,派心腹小仙官紧急联系了《九重天秘闻》的撰写者。
接着拿着一把剑横在南天门外,就开始哭。
一哭,对于自己有养育之恩的药神,因一时心软,耗费半生修为救下魔族少主,怎料那魔族少主恩将仇报,盗取天界军情,挑起两界争斗,药神因此被罚剃去仙骨,轮回百世。
二哭,自己的师兄司舫,对天界忠心耿耿,自愿前往前线占卜,更是替那将军挨下一刀,至今未醒,而那将军却要宽恕凶手。
三哭,自己尽心尽力,为修改天规不惜得罪了各方的神仙,却落的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而那罪魁祸首,却仍旧好吃好喝,逍遥法外。
四哭,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说罢,拿剑自刎。
司禄的动作之快,众人以为她不过是哭两声,威胁威胁天帝而已,没想到她真的一狠心抹了自己的脖子,速度之快,拦都拦不住。
与此同时,提前得知消息的《九重天秘闻》在事发之后不足一刻钟便写好了头条《震惊!司理殿主被逼南天门前自尽,背后黑手不只一人!》。
顷刻间销量过万,掀起一股舆论风潮。
而原处于昆吾山的老殿主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找到老天帝的门前,口吐鲜血,哭诉自己的大弟子在前线受伤,至今未醒,小弟子又被逼自尽,威胁着自己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吓得老天帝低声下气的向他保证一定严肃处理此事,又叫来天帝当着老殿主的面,一通狠骂。
天帝低声下气的被训了一天,一回到天界,满天舆论乱飞,又收到消息,司理殿罢工了,说不给他们殿主和副殿主一个说法,他们就集体撞死在南天门外。
天帝一口气憋在胸口,也不好发在司理殿身上,只好叫来太子狠骂一顿,并告知他魔族少主一事,由他亲自处理其于人等,一律不准插手。
最后,魔族少主被判轮回百世,据说这是他自己提出的,判决的那日,司禄也悠悠转醒。
魔族少主恳请在下凡之前,见司禄一面,说是想要当面道歉。
司禄去了,还是在轮回井前,在上次送别药神的地方。
魔族少主说,百年之前的他一心想要建功立业,根本没有想到战争会带来那么大的后果,自己的子民因为战争面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他说,他后悔了,当初药神耗尽半生修为救他,自己却恩将仇报,害的他永不为仙。
他说,你师兄那件事是真的对不起,我当时是真的想要议和,但是我和我下属的意见,没能统一。
他说了很多,但是却没有提到锦年。
司禄问他“锦年呢?她可是很爱你啊,为了你,她可什么都忘了,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药神,她他都没有去为他求过一次情,为了你,他可是跪了太子殿又跪了将军殿。”
魔族少主愣了愣“我原以为你会恨她的。”
“我也原以为你很爱她。”
“我的确爱她,可是啊,我还有我的子民,我的下属,我的理想。”
“他们比锦年重要,是吗?”司禄突然有些可怜锦年。
魔族少主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就在司禄以为他不会在说话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发小,因为他说锦年会影响我前进的脚步,他想要刺杀锦年,我替锦年挡下了那一刀反手杀了他,之后当我醒来的时候就是在药神的院子里”
“然后我就决定,在成就功名之前,不谈儿女私情。”
“事实证明,我错的很离谱,我所追求的功名,是要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我自己却又受不了良心的折磨,到头来什么都没了,除了一身债。”他低头嗤笑道。
“我这辈子欠了很多人,也负了她。”
“我之所以选择轮回百世一是想向药神赎罪,不管怎么说,都是他救了我,而我害了他。二是锦年若是为我求情成功,她之后在天界也不会好过……”
司禄突然想起之前送药神去轮回时两人的对话,她好像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懂。
魔界少主看着她茫然的表情,轻笑道“很矛盾吧,或许那天司禄仙官遇到那个人,就明白了。”
司禄有些恼羞成怒:“呵,我不会和你们一样,为了所谓的真爱,去伤害身边的人,辜负那些所爱我之人的期望。”
说罢,司禄转身就走,也不管身后之人在说什么。不过在快要转角处,她听见。
“抱歉,司禄仙官……”
(七)
“司禄,司禄我求你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牡丹仙主向前两步,跪到司禄面前哭求道。
“你的结局如何自有天规判断,其实,天规也并非不是不近人情,你若执意不愿与那凡人分开,那就剃去仙骨,自己跳入那轮回之道,如何?”司禄突然有些累了,不想在管锦年的事了,她突然很想很想去看看自己的长生花怎么样了。。
“我,我……”锦年呆住了,这是那魔族少主的97世了,再过不久,他就可以回归天庭了,她不是没想过,等他回到天庭之后,两人再续前缘的,只是,已经有好几世了,他的身边出现了同一个人,所以她才会忍不住私下凡间,她怕……
“你先想想吧,三日之后再行决断。”司禄挥手叫来小仙官,将锦年带了出去。
司禄刚刚起身想去休息一下,就有人来通报,太子殿,将军殿等等派人来打探消息。
司禄翻了个白眼,从后门溜了出去。
司禄来到了药园子,五百年前,有个新的药神被分到了这里,司禄便把那株长生花种在了这儿。
她还没进门,就听见,小药神兴奋地向她挥手。
“司禄,你的长生花开了!”
(尾声—千年之前)
最近,魔界少主率兵攻打天庭,整个天界都忙做一团,司理殿的工作也比平日多了两三倍。
好不容易忙完卷宗,一抬头已是半夜,老殿主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从柜子底部拿出私藏的好酒,在院子中央躺下。刚刚躺下,就有脚步声传来。
“哎呦,我说,你的鼻子怎么这么灵?这酒我可藏了千年都没舍得喝,今天好不容易打算拿出来慰劳慰劳自己,你就来了。”老殿主向右一翻身,用胳膊伸着脑袋,半拉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药神。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在临走之前还可以吃千年的酒。”药神坐在地上,拿起酒壶,猛的灌了一口“好酒,够烈!”
老殿主伸手将酒夺回“说吧,来干什么?我可不信,只是来喝我酒的。”
药神轻笑一声“还是瞒不过你啊!我就想问问枯草的情况怎么样?”
老殿主:“能吃能喝能睡。现在还是我的关门弟子,天天和司舫掐架,压着他打,你说怎么样?”
药神:“那就好,之前你说枯草不是你的正式弟子,拿了我半副身家当实习费、学杂费,当初我们可说好,如果你正式收他为徒弟,这笔费用可是要还的吧?”
老殿主:“哼,我比你多活了几千年,就你来点东西,我难道还可以给你昧了不成?只不过你明天就要上庭宣判了。那这些东西也没用了吧。”
药神:“那些东西一开始我就是给枯草准备的,现在把那部分东西放到枯草的嫁妆里面吧。”
药神站起身,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把坛子一扔。老殿主被他的吓得一个翻身,连忙去抱住他下落的坛子。
老殿主:“你夭寿勒!坛子碎了,把那两个小兔崽子惊醒了,我的酒以后都别想喝了。”
“哈哈哈”药神仰头大笑,头发披散开,浑身醉态:“你一生不羁,到老了居然被两个小被管的死死的。”
“怎么羡慕嫉妒恨呀?你当初自己把枯草送到我这学艺,还骗人家小姑娘说你不养她了,她刚来的那几个月夜里天天哭,吵的我们都睡不着。”
药神仰头望着月亮“因为那时我就知道,我这辈子算是完了,总不能再连累她。她那时才多小呀,小小的一个在我的药园子里拔草。”
药神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湿润:“她就和我的女儿一样,可惜我这个父亲不称职,不能陪他成长,也没能看她出嫁。”
老殿主:“问世间情为何物?乃剧毒之物。你这辈子就栽在情上了。行了,那丫头在我们司理殿长大,几百年了,老早就是自己人了。”
药神长叹一声:“那就好,枯草性子倔,若是在我身边长大,我一出意外,她就容易想岔。万一找谁去报仇,惹上一身因果,我的罪过就大了。”
“哪怕就是现在这样,我估计她也不会待见你的那个心上人锦年。”老殿主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无妨,现在她有了新的羁绊,哪怕不待见也不会有太过激的行为。”药神向老殿主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前辈那日肯出手相助,也拜托前辈日后多多照顾枯草。”
“哼,浑话,那可是我的关门弟子。睡觉,睡觉,天都快亮了。”
“那我就不打扰前辈休息了。”药神转身往门外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