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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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商筠坐在场外都能感觉到一丝紧张的气氛。
她一边回忆待会出场的环节一边吃着小破统说的看起来很好吃的绿豆糕，以至于电视突然有声音后吓了她一大跳。
商筠第一反应是放下绿豆糕左右看看，等了一会儿发现没她什么事又重新拿了起来。这次稍微加快了点进食速度，生怕再被打断似的。
导播室里邹涛注意到这副画面，笑道：“这人有点意思。”
时间来到两点二十九分，电视影像中先是一段低沉的钢琴声响起，影视文化城缓缓入镜，随后便是莫名令人燃爆的鼓点，一切都像用上了二倍速。画面中大众评审的入场画面一闪而逝，然后急速掠进。20位专业评审人走在最前端，其后跟随了80位配戴未来评审人标签的名校学子，每个人的铭牌下方都用镶金小字标刻了院校名称。紧接着一辆辆风驰牌汽车整齐的从镜头前飞速闪过。下一秒声音斗转，走向低沉，鼓点消失。
“扑通扑通扑通——”
一声声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震的人头皮发麻。镜头切进了导播室，每个人正襟危坐，画面拉近，是一只被放大的手。
那只手缓缓向上推动拉杆，商筠忍不住屏住呼吸。
时间来到两点三十分。
拉杆推到尽头，一团深蓝色的浓雾突然喷出，把一切都遮于无形。
商筠意识到这是切回现场了。
大屏幕上，从一团烟雾中凝聚出一个人形，他穿着中长款黑色休闲西装，以银链修饰，内搭银色衬衫，衬衫领口被卷到西装外。
高贵、优雅却又风流。
一步两步，这一刻只能听到复古皮靴踩在地面上的哒哒声。
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刹那，“轰！”音乐声高昂响起，音效爆炸，他带着不可侵犯的睥睨气势看向镜头，略显薄凉的嘴唇微微勾起。
“扑哧——”
下一秒一把银白色的长剑毫不留情的当胸贯穿他的胸口，灯光下剑柄泛着冷白色的光。
“啊！”场上发出惊呼声，不少人激动地站起身来。
“黑夜已深，白昼将近。我们就当脱去暗昧的行为，带上光明的兵器。”
持剑的男子无视了倒下的“尸体”，拖着染血的长剑向旁边的高台走去，剑尖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呲呲声。
一步一步。
走向……没有光的彼岸。
独登高台，自囚为王。
“呜呜～呜呜呜～”
一阵凄凉的埙声突兀的响起，寒雾笼罩荒原。
整个片场陷入黑暗，良久，一道银白色的灯光从头顶幽幽打下，一身白衣的亡者在灯光下跳着圣洁的舞蹈。
最后，他单手向上，似乎想要握住那看不见的天光。
所有人跟着他一起向上望去，仿佛在追逐看不见的神明。
突然，他剧烈地挣扎起来，那么无助，那么疯狂，商筠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还丝毫不觉。
镜头不知不觉转了个方向，人们这才看清他的脚边还趴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纱衣，四肢都绑着沉重的铁链，后背画着染血的十字架。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而死寂。
下一秒，他拖着沉重的皮囊，挣扎着站起身来，扶着白衣舞者的肩一起共舞。
白与黑，光与影，交织成一曲神性的死亡之舞。
“这一方浸润血污的黑土，乃是人永劫轮回的生死场。”
古老沉重的钟声在天边响起，一道如铁器般沙哑的声音缓缓讲述着人的永世轮回。
镜头转过，那是一位跪在地上的老者，他的身下摆满了小麦种子。他伸出苍老的手，从地上随意抓了一把，喃喃说道：“二里半只看得见自己的山羊，赵三们只看得见加租的恶祸。”
一滴浊泪从眼眶流出，顺着脸上肌肤的纹理滴落大地。
“人终究要回到地里。”
“咩～”
“咩咩～”
老者似有所感，看了过来，灯光照进了屏幕上羔羊的眼睛里，人们与它对望。它似乎是在指责，无端背负了生灵的厄运。
“羔羊无罪，却总来替罪。”
管风琴曲《末日的审判》在舞台的一侧幽幽响起，数十名穿着白衣的女孩缓缓开口吟唱。
一道大提琴音不经意的加了进来，下一秒音乐转成了《C小调帕萨卡里亚舞曲》。
“在这千奇百怪的‘死相’中，生命的价值和意义荡然无存。”老者的声音逐渐在歌声中隐去，人世间又走向下一个轮回。
“说，我的神阿，我抱愧蒙羞，不敢向我神仰面。因为我们的罪孽灭顶，我们的罪恶滔天。”一位穿着英国19世纪服装的女子兀自说着。
她的身后延伸出一条绵延小道，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位跟她一样妆容的少女，不同的是，那位少女沐浴在阳光下，她的脸上有着鲜活的笑。
“我作为一个可怜的女人，衷心希望当初夏娃没有堕落，那样就可以像原始基督徒信仰的那样，使人类以温和的方式在乐园里繁衍生息。”
“我一直在想，”她继续说道，声调里仍充满着激情。“文明硬把我们固定在社会模子里，这种模子跟我们实际的样子没有关系，就像我们平时看到的星座模样，跟真正的星辰图无关。”
“Bene agere et laetari.”（欢欢喜喜奔前程）
下一秒——
一直飘散不去的雾气又聚集在一起，大滴的水珠倾泻下来，女子披上了一件新衣。
“新娘已万事俱备。”穿着教袍的红衣主教欣慰的宣称道。
在死气沉沉的晨曦里。
“有两个人走向堕落——一个女人和我，我们在这漆黑的世界里以死为乐。”
那位主教继续吟道，声音柔和：
请教给我怎样生活
视坟墓为睡床
心中不感到恐惧
请教给我怎样死去……
“在苦难的另一边，你可曾发现过生存的欢欣。”
“我们必须逆来顺受。”
“呜呜……啊……”一道婴儿的啼哭声在寒夜中呜呜的响起。
舞台的一角，《Ave Maria》的钢琴音缓缓倾泻而出。
“妈妈，你说神爱世人吗？”小男孩奄奄一息，握着母亲的衣角。
“神……”他的母亲抱着一个死婴悲哀的看向他：“神爱众生，也爱……世人。”不然为何会赐下这些苦难，这么早把你们接入天堂。
尘世的一切都湮没在难以言喻的悲哀之中。
那位主教握着油灯，缓缓念着：
“Sancta Maria. Mater Dei. ora pro nobis peccatoribus, nuncet in hora mortis nostrae.”
他走了出来，慈悲的为母子盖上面纱。
“神的意志，凡人永远猜不到。”
舞台上响起呼呼的风声，一束束的光被亲手点亮。
自囚为王的孤王，挣扎在光与暗中的两位舞者，跪地捡麦的老人，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女和不幸远走的新娘，吟唱的红衣主教，还有那位隐藏在背景音中的“伴奏者”，他们的生命和舞台一起缓缓落幕，却又在新的时代寻得新生。
幕帘被拉下，观众们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突然，之前的那道童音再一次响起，他用孩童的天真语气烂漫地说道：
“把新的生命带进这个世界，似乎是一种非常可怕、悲惨的事……是冒昧之举……”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权利。”
“但每个人倘若来到这个世间都应该有立足之地。”
“对生的怀疑和死的迷惑让我们堕入不可知的迷途。”
“但这是我们自己构建的社会，我们并非那么无可奈何。”
“你永远无法否定存在本身的意义。”这行字在身后的屏幕上缓缓浮现，最终如火焰般燃烧殆尽。
“……”
观众们屏住呼吸，谁都没有打扰这一刻的余韵。
过了一段时间，不知是从哪一个角落开始，逐渐响起稀疏的掌声，然后汇聚成一片汪洋，掌声雷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