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林语嘉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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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楼道的拐角平台上，金色阳光自大窗户穿过，斜斜地在洒落在地面上，窗户大开着，窗外传来球场上热闹的欢呼声。
一位少年在上阶楼梯处靠着墙坐着，他身下坐着一张考究的紫罗兰色羊绒垫子，身边的地上摆着一杯红茶，茶杯下垫着紫色的杯垫。
男孩身穿白衬衣褐色领带和深褐色的西裤，从上到下一丝不苟连褶都少得可怜，他垂着眼安静地读着手中捧着的书，书外包了一层皮质的书衣让人无法一眼知道他在看什么。
楼道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胖乎乎的小女生扶着栏杆跑上来，停在离男孩还有半层距离的平台上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三次深呼吸后她急急说：“林语嘉，林缪又被林语臣他们拖走了。”
少年坐在斜阳里看书的样子就像是一幅静谧的油画，他半晌没有回应，直到看完那一页的内容，他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睑，轻抽出一枚花瓣书签夹在刚才看完的那一页。
“在哪？”林语嘉起身将原本就笔挺平展的衣角再检查一遍后，他把茶杯中已经冷掉的茶水倒在平台角落的一盆绿萝里，收起便携的茶器连同叠好的桌垫、杯垫一起放回书包，才迈开长腿，从楼梯上走下。
胖乎乎的小女生不敢抬头看他，对她来说，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完美，是她这样的普通女孩没有资格肖想的。
林语嘉靠近她的时候，胖姑娘偷偷向后退了半步，不露痕迹地嗅了嗅，担心自己匆匆跑来出了一身的汗，汗臭味会惹这样清隽的少年厌烦。
“说是要带她去A区斜坡下的器材室。”胖姑娘讷讷地回答，声音尽量压得温柔些。
“谢谢啊，雅惠。”少年的嗓音清澈儒雅，语速总是怡然舒缓的，他站定在胖姑娘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到她面前，“擦擦汗吧，多亏你一直替我关照我妹妹。”
名叫雅惠的胖姑娘受宠若惊，接过雪白的手帕哪里舍得用来擦汗，只珍视地捧在掌心，半天说不出半个字。
“我先去看看，雅惠可以去找老师吧？”林语嘉的声音中带着浅浅的笑意，挠得人耳廓痒痒得。
“嗯！放心吧！我现在就去！”胖姑娘将手帕珍重至极地捧着，连道别都忘了匆匆忙忙又向楼下跑去。
林语嘉没看向她，他背着书包加快脚步，向雅惠口中的A区器材室走去。
远远的，林语嘉就听见了他那个愚蠢的哥哥林语臣嚣张的笑声。他厌恶地停下脚步，蹙眉看向那边已经浑身被污水淋透的小姑娘，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一手紧紧攥着身边一个男孩的衣领，另一手用力捶打他的脸颊，任他如何挣扎都不放手。她身边不远处有两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一个哭得撕心裂肺，另一个手中挥着木棒正试图逼退围堵他们的男孩们。
林语嘉认识她们，一个是于氏的千金，另一个是靠奖学金助学金生活的女孩，叫郁什么。
“杂种，你还敢打我兄弟！”林语臣扯着变声期的公鸭嗓子，端着一盆混了不少花池泥的脏水，呼啦一下朝小女孩泼了过去。
“阿臣！你他妈泼到我身上了！”被小女孩死命揪着领口的男孩破口大骂，气急败坏间伸手想扇那个一直捶打自己脸颊的小丫头，“小女表子，老子今天就第一次打打娘们！”
好在初中生男女体力差别并不大，甚至女生依然会有些占优势。小姑娘听见他的叫嚣辱骂冷哼一声，揪着他领口的小手发狠猛扯，将男孩拽得踉跄倒地。
女孩麻利地爬上趴到在地的男孩后背，掐着他的后颈揪着他湿漉漉的短发，不发一言地拽着他以脸抢地。
“嘁——”
林语嘉发出一声无人察觉的轻笑，他慢慢走近在指挥着狐朋狗友靠近的林语臣，忍着恶心伸手提住了他的后领。
“妈的！林语嘉？怎么每次你都跑来和我作对？你搞没搞清楚谁是你亲兄弟？”林语臣反手用肘打林语嘉的手臂被林语嘉轻易避开后气得跳脚。
“你他妈是不是看上这个瘦几麻杆的小女表子了？你脑子坏了吗？坏我的事对你有什么好处？”林语臣大吼。
“成日闹这些事，还嫌别人不够看笑话的吗？”林语嘉语调缓缓，凑近林语臣的耳边，“你背着爸妈上周日去了哪？爸要是知道了，你的零花……”
“艹！叛徒！我怎么有你这样一个弟弟？”林语臣色厉内荏地吼叫。
因为手持木棒的女孩战斗力太强横，林语臣他们一群又不敢随意招惹伸着手臂母鸡护小鸡架势的那个于家千金，双方僵持不下。
恰好这会儿不远处的路上传来胖姑娘雅惠的叫喊声：“老师，就在这里！”
“艹，咱们快跑！”林语臣一声令下，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呼啦啦起身就跑，只剩下一个被压在地上打成猪头的挣扎半天也没能起来，成了替罪的羔羊。
“林缪，怎么又是你！”德育主任气急败坏，瞥了一眼被小女孩压在地上的少年，指着浑身脏水的小姑娘尖声呵斥，“我要请你家长！又是和你哥哥打架是不是！你们没完了是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一天不学好，混日子也就算了还闹……”
“老师。”林语嘉转过身，用极轻极柔缓的声音，有力地打断了德育主任歇斯底里的尖吼。
“如果闹开了，于家小姑娘和郁……都可以作证，我妹妹是被欺负的。到时候参与欺负我妹妹的个个都要给处分才合适吧？”林语嘉勾唇，用少年人罕有的得体商榷口吻接着说，“我也可以作证，他们欺负我妹妹。老师处理那么多违纪违规的学生，应该很麻烦吧？”
德育主任被他说得一愣。
她怎么忘了林语嘉也在，这个让人头疼的好孩子一直都是林缪这一边的。德育主任明白林语嘉是在威胁自己，他说得很有道理，如果德育主任要把事情闹大，请来林家家长，如果有三人证明又是林语臣欺辱林缪，那么林语臣那一帮子不务正业的小少爷们就需要公开处理。
到时候怎么面对那些爱子心切的富贵家长，德育主任想一想都头大。
“老师，这位同学和我妹妹打闹玩弄脏了衣服，不如老师带他回去吧。”林语嘉见德育主任已经动摇便顺势递上梯子。
跟林语嘉打过几次交道，德育主任很清楚眼前这个全科满分的少年并不好对付。林家家庭关系复杂，德育主任也有耳闻，偏偏林语嘉和自己亲生兄妹丝毫不亲近，一心护着异母的这个林缪。德育主任知道现在借坡下驴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毕竟男生围堵欺负女生闹大了实在不好，更何况林缪还有个惹不起的于家小公主护着。
见德育主任默认了自己的提议，林语嘉让林缪松开那个被她打得眼角乌青的男孩，亲自走向他虚势扶他起来，实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那男孩闻言一愣，惊惧地看向林语嘉，随后乖乖走向德育主任半句话都没说，连看都没再看林缪一眼。
德育主任带着人离开后，林语嘉代替林缪同两个好友告别，之后亲自感谢了一直跑前跑后的胖女孩雅惠。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林语嘉从书包里掏出自己叠的整整齐齐的校服西装外套，递给林缪：“穿上吧，然后到育才路那边儿的服装店随便买件衣服换了再回家。”
“可……”
“除非你想回去被妈妈看出来。”林语嘉温和地制止林缪说下去，“虽然是初秋，这样浑身是水也很冷。快点吧，趁着时间还早。”
“好。”瘦瘦小小的林缪披上少年的外套，嗅到外套上清新的香味。
“是丛林青草的洗衣液。”林语嘉递出自己放在书包里的深紫色手帕，手帕角落用细细的线绣着一个小字“嘉”，“擦干净脸上的泥巴。”
“好。”小姑娘点头，仔细擦完脸又擦了擦满是水的手，确认还算干净后才握住了等在她面前的修长的手。
林语嘉带着林缪买了新衣服鞋子后找了个学校附近的小宾馆。这种小宾馆不查身份证，在看到林语嘉和林缪两个少年少女来光顾的时候，前台龅牙的接待非但没有阻止，反倒露出了猥琐的笑，目送两人进了末尾的一间套房。
林语嘉进宾馆后便绕着房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也不知道在检查什么。检查完后，他掏出书包里刚才顺便买的宽胶带，粘了床单遮浴室的镜子，又粘枕套遮了插销，最后才对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的林缪柔声说：“缪缪冷吗？快洗干净换衣服吧。这是我刚新买的浴液洗发水和浴巾，你洗完在里面擦干净换好衣服再出来。”
林缪虽然不明白林语嘉为什么这样要求，但她的经验告诉她听林语嘉的话没有坏处。她乖乖洗干净后换了衣服才开门探出头，见林语嘉正坐在床边看书。
“好了？”林语嘉抬头看向林缪，合起那本包了书衣的书将它放回书包里，“头发怎么没吹干啊？这样出去会感冒的。”
“吹风机的插头被你遮起来了，我想问问你能打开吗？”林缪软糯糯地问，声音乖得不像话，哪里还有先前拽着人领子打人的气势。
林语嘉放下书走过来，从林缪身边进了水汽朦朦的狭小浴室，一把拉下挡着的枕巾，插好电后对眨着亮晶晶眸子的林缪招手：“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吹风机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林缪眨眨眼看向遮了床单的镜子。
“要照镜子？”林语嘉似乎总是很容易就能察觉到她的需求。
林缪点点头。
“别看了。”林语嘉一边轻轻用手指梳理林缪细软的齐耳发一边说，“吹干我们就走，回家太晚妈妈会问。”
林缪没有反对，她对林语嘉的所有话从不反对，她知道林语嘉都是为了她好，避免她被后妈关起来“教育”。想到这里，林缪有些低落。
林语嘉看出了林缪的情绪，他关掉吹风机，用指尖给林缪分好刘海后揉了揉她的发顶：“不要不开心，我先陪你买一杯全糖的黑糖奶茶好不好？”
“啊！真的吗？”林缪高兴起来，转过头用亮晶晶的眸子对上林语嘉温柔下垂的目光。
“嗯，缪缪就这么喜欢吃甜的啊？”林语嘉又揉了揉林缪软软的头发。
“嗯，语嘉给我说过呀，甜的会让人开心嘛！”林缪软软地回答。
在这个逼仄的、水汽尚未散略有些闷热的小小浴室里，两个人离得很近，只是他们都并无旖旎的念头，他们都不懂何为异性何为遐思。
“那就走吧。”林语嘉放下手中的老款吹风机，错开林缪走到水池边仔仔细细洗了手，然后他握着林缪用过的浴巾关掉水龙头，之后将浴巾丢在水池边。
“嗯！我还想吃芝士蛋挞。”林缪乖乖将手放在林语嘉的手心。
“好。那晚上作业呢？要写吧？不然怎么和我考到一个高中，以后怎么上一个大学啊？”
“好好好，写，写完给语嘉检查，总可以了吧！”林缪嘟着嘴，跟着林语嘉的步子出门下楼，微微抬着头认真看着林语嘉的侧脸，“哎，你忽然就长高了啊？比我高半个头了。”
林语嘉轻笑一声，拉着林缪的手轻轻紧了紧：“以后还能长得更高的。不像你，那么爱吃甜的，以后变成小胖子，矮胖矮胖。”
“喂！”林缪抗议，“我才不会变成矮胖子！我长大以后也会超美！”
“是吗？”林语嘉笑出声，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先好好学习吧，说好的，你要和我一直在一块的。”
“知道啦知道啦！学习学习！然后高中大学以后都陪你呗，跟着你混吃混喝好不好？”林缪没诚意地答应，高高兴兴地松开了林语嘉的手凑到点餐台前。
林语嘉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平静并无太多太炽热的感情。
只是当时他并无自觉，他缺乏共情的心只有在看向这个被他自以为当做宠物的小家伙时，才会有一丝清浅的柔情。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林语嘉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