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客栈》在下李小欣

8、长明烛(完)

　　令兮用幻术变出了一个大桌子，和快快去后厅将饭菜端了上来，果然很香，她忍不住的凑近那盘松鼠鱼闻了闻，鱼头和鱼尾因为被油炸过都翘了起来，中间的部分是改的花刀，有点像松果。
　　令兮竖起大拇指夸了夸快快，快快由于不能化形，吃的东西都是极少，大多时候闻一闻就饱了，五百年前它从不过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过年，只晓得自己的同僚“年”已经许久都没见过了。
　　莫宁他们的笑声从水晶球里大声的传了出来，令兮想了想，把水晶球悬在了桌子上面，好像她也身在其中，夹了一口松鼠鱼吃。
　　特别调的酱汁味道很好，吃起来又酸又甜，口感酥脆，肉质细嫩，不愧是家家户户都会做的松鼠鱼。
　　每一道菜都只有巴掌大，除了到最后吃不下了，但只要是很和令兮胃口的那一盘她都会吃的干净。
　　等到把那些主菜吃完了，又上了红豆圆子，香香糯糯的实在好味道，又倒了杯屠苏酒喝，里面的药材非常多，也降低了酒的烈酒，喝起来药味很大，又有些许甜甜的。
　　快快伸舌头舔了一口，被辣味烫着，一直拿两个蹄子刷着舌苔，样子滑稽可爱的。
　　年夜饭一过就开始守岁了，大人小孩们都聚集在外头或者自家的露天地里，围在一起唠家常，嗑瓜子。
　　等到快子时了，大人们就把早就准备好了的炮竹拿了出来，看烟花的都在河边的露天台上等着烟花升起，自己家门口的就放炮竹，小闪炮。
　　“咚！……咚！……咚！”村头的大钟响起，子时到，迎春年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从第一家开始放炮竹，一直到最后一家，炮竹不断，烟花升起。
　　“宁儿快去点着炮竹”母亲堵着耳朵，脸上满是笑容，指使着莫宁快些点响门口的炮竹，待炮竹放完，母亲就从包里拿出了荷包，里头有些银子，并不多。
　　“张妹子，这给你们，里头不多，这些年你们的照拂实在是太感谢，虽然今日我们给的不多，我希望你们能收下，好给我儿看着，以后要记住你们的好，我们该给的也不能够少了！”母亲抓着张婶子的手说到。
　　张婶子明想拒绝，连她的丈夫也赶忙上来推辞着，却被母亲一口回绝“就收着吧，今日就让我儿看着，倘若后头事业有成，也不忘你们这些亲人啊”
　　这话一说，不收的话就是在针对她那句事业有成，收下的话他们家庭条件又不是不知道，最后还是张婶子丈夫悄悄和她说“收着吧，到时候人家再有啥事都不敢与我们讲了。”
　　“哎那好吧”她收下了钱又转头对莫宁说到“以后有需要就来找咱知道不”
　　莫宁应下声。
　　河边的烟花升到上空中，绚烂无比，要不是因为晚上不能出客栈，令兮也想去河边看看这烟花。
　　令兮正要去将门关了，一张大手抵住了门板“我一来就关门啊”
　　一听这爽朗戏谑的声音，令兮就知道这来人了，西海大公子龙邑。
　　原型是一条白龙，因此爱穿白色的衣服，高挑雅秀的身材，衣服也是上好丝绸，印着雅致竹叶花纹的山水图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烘托出他这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
　　令兮将他请进来，想着一会又要招待半天实在是烦躁他“大公子，你来做什么？”
　　龙邑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星河灿烂的璀璨，他拍了拍手上的酒“来找你们一同喝酒来，随便和你讲讲我这段时间经历的一些趣事”
　　他作势想去挑令兮的下巴，令兮一看他那抬起来的手，立马闪了开来说到“老板不在，而且老板不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龙邑手一挥自顾自的走上楼梯去“你老板以前也爱喝酒，只不过不知谁给他喝了杯茶，就迷上了喝茶”
　　令兮跟了上去，无语道“老板不在”你不要到处走。
　　跟着龙邑走到了天字一号，他推开门，都说了老板不在，他怎么就是不听，生怕他进去弄坏了老板的茶啊茶杯的，急道“都说了老板……哎老板你几时回来的”她怎么不知道。
　　令兮看着此时正堂桌子上，老板正坐在里头泡着他的好茶，老板一直都在吗？
　　“来啊柳叔叔，我今日可是带的好酒。”他一屁股坐到了垫子上，一手开着酒盖子，一手招呼着令兮一块来喝。
　　令兮听着他喊老板柳叔叔嘴角都抽了抽，老板的辈分在他们之上，从没听人喊过他的名字，可是老板的长相真不配做叔叔。
　　龙邑变出了三个琉璃杯，令兮拿起看了看，比老板的白瓷杯子好看太多了。
　　他给三个杯子倒满后，分别递给了柳长冥和令兮，令兮小口的尝了一下，眉梢一抬，确实好喝，甜中带香，香中带清，口齿充香，她再多喝了一口。
　　今日龙邑来还是和往常一样，话甚是多甚是多，快快直接在令兮的头上趴着睡着了，也还是不该那花花公子的性格，时不时的调戏一番令兮，他们听着他一路从头说到尾，老板就偶尔附和几句。
　　他说“东海的三公主出海去玩，幻化成一个小鱼，结果差点被人抓了煮了吃，还有那天上，规矩及多，又把一个仙人给逼下了凡，还有那狐族与狼族又是一场大战，魔尊也实在是没办法对付这对宿敌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嗝～”龙邑讲的正起劲，身边就传来了令兮的笑声，那笑声如同那憨儿一样。
　　龙邑指着令兮看了看柳长冥“这小兮子喝多了，待我给她放回房间去”说着就迫不及待的去扶起她的左手。
　　“不用你”柳长冥用扇子挑开了龙邑的手，再对着已经醒了的快快说“把她送回房去”
　　快快点了点头，分出一个身，架着令兮的双肩飘了出去。
　　“柳叔叔，你还留着这扇子啊”龙邑想抢过扇子却没成功。
　　柳长冥喝了口酒，体态笔直“酒喝完了，该走了，西海龙王正在找你，还不赶紧走着？”
　　龙邑伸手一算，拍打着大腿“真的！那我得赶紧走，免得又是一顿参谋！”
　　待他走后，柳长冥挥手撤了桌上的东西，他看了看扇子，用手刮了刮上面的梅花，脸上的表情极为细腻。
　　——
　　第二天，莫宁坐在床头看着柜子上的长明烛，和第一天一样亮，令兮姑娘说母亲只有七天的时间，这过了一天了，他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母亲，母亲会不会……
　　一旁的莫母看着盯着烛台发呆的莫宁，满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走上前在莫宁眼前晃了晃手“在想什么？”
　　如果就这七天，是母亲最后的时间，那他也宁愿母亲是这无痛无病的在梦中走，也不一样像以前一样收病痛而走，他呼口气，说“娘，给我这盏长明烛的神仙说，只能够给您七天的生命……”
　　莫母怔了一下，随后又释然般的笑道“七天，挺好挺好，娘还有七天能够像正常母亲一样陪着你”
　　她摸了摸莫宁的头“这是老天对我们的施恩，娘很满足了，如果我们这七天都是活在纠结着七天太少了，那不就太没意义了不是？”
　　这剩下的六天，莫宁和公家说了自己的情况，给了自己轻松的活路，其余时间都陪着母亲，每回回来母亲都煮好了饭，晚上再去逛了会儿街，中间还碰到了上次余华说的那也姑娘，确实好看，母亲还给他做了双鞋，告诉他，人一定要踏踏实实。
　　他读书好，那就去接着读，读好书，哪怕以后做个教书先生也好，一定要有自己的工作稳定的薪水，做男人身上一定要有担当！
　　那天晚上莫宁伺候母亲睡下，他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母亲，她的嘴角是带着笑容的，长明烛已经很暗了，灯油也无了，他在床头坐了一晚上，浑身颤抖，娘告诉过他，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快流干净了，母亲将他带来了世界，他这辈子也一定谨记母亲的所有教诲。
　　他会去将书读到精，他会去学会所有的为人处事，会做一个脚踏实地的人，会当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天慢慢亮了起来，长明烛也油尽灯枯了，母亲彻底闭上了眼睛。
　　“娘！”莫宁忍不住的叫了起来，待太阳升起，他给母亲盖上了白布，他向张婶子借钱，给母亲买了副棺材，将母亲葬在了后山，当天晚上也去将长明烛准时送回了客栈，再过一天后，他收拾了行囊，拜别了张婶子一家，出发去了中京。
　　令兮看着莫宁的背影，希望他以后能够前程似锦不负莫母期望。
　　她伸出手，手心上悬着一颗水晶，那是莫母的眼泪，期望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