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
-
六月炎天时霎雨。转眼间，又到了乳燕双飞的季节。
接连几日的阴雨连绵，空气中凝结着潮湿的水汽，竟连呼吸也变得黏着起来。
程默和洛尘雨撑着伞，站在沈家的大院门前。这一带是城郊出了名的富人别墅区，交通不便，地价惊人，居住的都是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
洛尘雨伸手按了按门铃，管家从房子里走出来，打开了院门。穿过种满紫阳花的院子，程默和洛尘雨一起走进了别墅的大门。
两人刚走到玄关，沈沐兮便飞快地迎了上来。
“尘雨哥哥，程先生，你们终于来了！”沈沐兮拉着两人的手，用略带撒娇的口吻说道。
“堵车。”洛尘雨将换下的鞋子扔进鞋柜里，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怎么不去城里的公寓？”
沈沐兮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默默！......”
程默闻声神色一滞。他缓缓转过身，愣怔在了原地。
顾枫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身，微笑着向他走来。洛尘雨眸光微沉，侧过身挡在了程默的身前，蹙着眉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默默，洛先生，好久不见。”顾枫走到他们面前，轻声说道。
程默轻轻拍了拍洛尘雨的胳膊，并肩站在了他的身旁，向顾枫莞尔一笑，说道：“嗯，好久不见，顾枫。”
沈沐兮连忙走上前说道：“大家都别站在门口愣着呀，来，赶紧进屋坐下，我给你们泡茶。”
几人这才走进客厅，围着茶几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大家相互沉默地看着彼此，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
“默默......”
顾枫刚要开口跟程默寒暄几句，洛尘雨冷冷地打断了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枫闭上了嘴，低着头不再说话。
“尘雨哥哥！顾总是过来跟我谈生意的，他刚刚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不要再为难他了！”沈沐兮弯下/身将茶杯递到洛尘雨的面前，微笑着对他说道。
“谈生意？”程默抬起头，疑惑地看向顾枫。
顾枫从西服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探过身递到程默的面前，说道：“我从美国回来之后经营了一家传媒公司，最近正在和沈总商谈一些业务上的合作，今后也请默默和洛先生多多关照。”
洛尘雨低头瞟了一眼茶几上的名片，挑了挑眉说道：“默生传媒？”
顾枫尴尬地看了一眼程默，转过脸垂下了眼帘。
“这名字起得挺有意思。”洛尘雨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枫，冷声说道。
沈沐兮连忙站起身走到洛尘雨的面前，撒着娇说道：“哎呀，尘雨哥哥，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起做蛋糕吗？我们现在就走吧！”说着，沈沐兮拉起洛尘雨的胳膊，将他拽向厨房，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道：“快一点嘛，一会儿宾客们都该来了！”
洛尘雨无奈地被沈沐兮拉进了厨房。
客厅中只剩下程默和顾枫两个人沉默地围坐在茶几旁。
程默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龙井淡淡的茶香萦绕在舌尖。
“这茶叶是我刚才来的时候带过来的，味道怎么样，喜欢吗？”顾枫温柔地看着他，轻声地问道。
“嗯。”程默点点头说道：“不错，很喜欢。”
“这是今年清明前永福寺的僧侣送给我的，我家里还有一些，你若是喜欢的话，回头我给你拿过去。”
程默放下手中的茶杯，冲他微微一笑，说道：“好的，那就先谢谢你了。”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本身也不怎么喝茶。”片刻，顾枫缓缓垂下了头，低声说道：“默默，对不起......”
程默垂下眼帘，望着悬浮在杯中的茶叶，微微颤动着睫毛。
“我无意中听到了洛皓轩和项天佑两人的谈话......”
程默蓦然抬起头看向顾枫，眼神向刀子一般从他身上一道道划过。
“是我向媒体曝光了那段录音......”顾枫顿了顿，哽咽着说道：“对不起，默默，这一次我真的错了......”
程默蜷起手指，慢慢攥紧在掌心里，指尖深深地刺在了肉中。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枫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程默。须臾，他声音颤抖着说道：“我想要伤害洛尘雨，想要让他身败名裂，我以为只要他一无所有了，你就会离开他......”顾枫双手垂落在膝盖上，他盯着手背上凸起的关节，自嘲地笑了笑，低声呢喃道：“是我太愚蠢了，我根本就不懂爱情......”
“顾枫......”
顾枫抬起头望着程默，苦涩地笑着说道：“一个不懂爱情的人，怎么会配去拥有爱情？......”
“你只是还没有遇见对的人，等你遇到了，自然就懂了。”程默坚信不疑地看着顾枫说道。
“或许吧......”顾枫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这样的结果也挺好。”程默仰身靠在沙发上，淡淡地说道：“这段秘密埋藏了太多年，在每个人心头上都搁下了一块阴影。如今真相大白了，所有人都得到了一个结果，不管这结果是不是想要的，总归这一页算是翻过去了。事已至此，该释怀的我们就让它释怀吧。”
“默默，谢谢你。”顾枫看着程默，认真地说道。
“我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幸福，现在只要洛先生在我身边，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了。”程默仰起头凝望着屋顶的吊灯，缓缓说道。
“默默......”顾枫犹豫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我们之间......还能回到从前吗？”
程默坐直了身子，冲他莞尔一笑，说道：“我从来不愿意把昨天的事情带到明天。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健忘。”
顾枫瞬间湿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内心。
到了傍晚，宾客们纷纷来临，整栋房子顿时热闹非凡。
客厅的地板上堆满了礼物，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着天。孩童们穿跑在房间里嬉戏打闹，在身后留下了一串肆无忌惮的喧闹声。
宴桌上洋溢着欢声与笑语，宾客们纷纷举杯向沈沐兮送上了生日的祝福。一道道美味的菜肴呈递在眼前，一时间餐桌上香飘四溢，觥筹交错，美好的光景抚平了一切的伤痕。
洛尘雨将做好的生日蛋糕端上了餐桌，用刀切下一大块放进盘子里，递到了沈沐兮的手中。
沈沐兮举起酒杯，笑着对洛尘雨说道：“这里是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了，事到如今我们也都已经不再是那个时候的我们了。”沈沐兮深深地凝视着他，清澈的眼眸里微光流转。片刻，他碰了一下洛尘雨的酒杯，轻声说道：“尘雨哥哥，祝你今后幸福。”
话音落下，沈沐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从哪里开始，就让它在哪里结束。而那结束了的，又将会成为新的开始。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晚餐后，宾客们在院子里的草坪上办起了舞会。优美的音乐响起，人们旋转着步子，舞动着肢体，在清冷的月光下尽情狂欢。
散场时，夜已经深了。
走出院子，司机已经等候在门前。洛尘雨和程默上了车，相互依偎在一起，安静地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树影婆娑。
车厢里弥漫着酒精的气息，淡淡地微醺在彼此温暖的怀抱中。
程默眯着眼睛望看着窗外，许久，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叫Luca的人，是你曾经的故人？”
洛尘雨缓缓转过头，看着昏暗中程默模糊的侧脸，低声说道：“我和他是在英国读书得时候认识的，他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是那时我身边最亲近的人。”
洛尘雨转过脸看向前方，深邃的目光仿佛穿过无边的黑暗，抵达了记忆中遥远的彼岸。须臾，他缓声说道：“那时我母亲刚刚离世不久，我只身一人前往英国，在那个完全陌生的国度里，我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孤独。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曾经拥有的一切仿佛在顷刻间分崩离析，灰飞烟灭。刚到英国的时候，我英语不是很好，在我所上的那所寄宿学校里留学生非常少，我因为是亚洲人的缘故在学校里经常遭到排挤。于是，我开始渐渐封闭自己，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几乎不与人交流。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了Luca。”
洛尘雨低下头，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Luca是来自西班牙的华裔。当时我因为和宿舍的室友闹了些矛盾，学校不得不给我重新分配房间，于是把我和Luca安排在了同一间宿舍。就这样，我和Luca成为了室友。Luca性格开朗，待人随和，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我渐渐被他的热情所感动，久而久之，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洛尘雨突然沉默了，清冷的眸光逐渐黯淡下来。许久，他滚动了一下喉结，缓缓说道：“后来，沈沐兮也去了英国，和我读了同一所中学。学校里，他处处和Luca作对，花钱收买学生去排挤他，冷落他，甚至去围堵。那段时间，Luca过得很艰难，但他依旧还是坚强地挺了过来。再后来，中学毕业之后，我和Luca考上同一所大学，我们在N大附近合租了一间公寓，远离了沈沐兮，Luca终于过上了一段清净的日子。”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一切的阴霾终于过去了。”洛尘雨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好景不长......”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